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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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以攸傷的重, 顯得有些慵懶嗜睡, 她靜靜的躺在江尋道胸口, 沒一會就在金色的餘暉下疲憊的閉上了眼, 雪白蓬松的尾巴纏在江尋道的手上,那一點紅色的尾巴尖隨著風輕輕的在江尋道的手背上來回拂過,酥麻又瘙癢。.

江尋道垂下頭悵然一笑道:“真不知道你化作人形是何模樣。”

小狐貍也不像黑池那幾只小妖獸,她的修為莫說比黑池,怕是比江尋道都厲害,也算是一只大妖了, 所以江尋道士不可能帶著她離開的。

修真之人最是覬覦妖類的元丹,妖丹是煉丹的至寶, 像小狐貍這麽一只受了傷的大妖, 若是露了頭被人發現,那她在別人眼裏, 就是一顆滿地跑的上品靈丹啊, 恐怕到時就連江尋道都護不住。

一夜無眠,江尋道一直在努力的替小狐貍修覆內傷,待天亮了, 她才默然起身, 蒼白的面容有些憔悴。

她將黑池等小妖獸收了回去,然後蹲在還在打盹的小狐貍身旁,低聲道:“能見著你,我實在是高興極了。可我還有事要辦,我得盡快離開, 我不能再留在這亦不能帶你走。你體內有避靈丹,別人應當發現不了你的蹤跡。兩日之後,我會回來一趟,只盼那時你還在此地養傷,我們便能再次相聚。”

藍以攸聽到了江尋道的話,她緩緩的睜開眼,湛藍的眸子一片平靜。

江尋道有些依依不舍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末了還想埋頭到藍以攸柔軟的腹部蹭一蹭,被藍以攸皺眉一腳踢開了。

“小狐貍你傷的那麽重,可別亂跑了。我若找到攸兒,便帶她來一起看你,她定能治好你的傷。”江尋道站起身,一步三回頭,最後看了小狐貍一眼,這才離開了。

感覺到江尋道離開後,藍以攸立即站起身,她松了口氣。

幸好江尋道走的快,不然她還真怕相處的久了,江尋道一不小心發現了什麽端倪,知道了她的身份。

藍以攸的傷重,可恢覆的也快,這得益於姥姥當年用不少罕見的靈丹妙藥將她餵養大,她的血可是能讓凡人起死回生的靈血,也因此柳媚娘強留下她,她的血能讓蘭莘快速生長。

她的傷比尋常人愈合的速度要快上許多,再加上這兩日江尋道的助力,雖然沒有痊愈,但是她已經能化作本體了。江尋道離開後,她也立即化作人身離開了,只不過看上去並不像是去旻州,反倒是往相反的地方去了。

而這邊的江尋道,很快便回到了旻州,她遇見子覺柳聞,還有一旁兩個身穿袈裟手持念珠口中振振有詞阿彌陀佛的和尚,還有一個老熟人,藍以攸的師姐風華谷的殷禮。

子覺和柳聞對她能回來的事很是意外,很快便也說明了她離開之後旻州發生的一些事,和穆裳青翎去找她的事。

江尋道點點頭,也是粗略的說了自己被柳媚娘抓走囚禁的事,然後機緣巧合之下逃脫出來,只不過隱去了柳媚娘的身份,和救了她一命的那只小狐貍。

眾人聽罷若有所思,江尋道也顧他們是何想法,連忙問起殷禮藍以攸的事。

殷禮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藍師妹自論道大會後便未回門派,我並不知她蹤跡。”

江尋道有些失落,漆黑明亮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攸兒她到底去哪裏了,沒人知道她的蹤跡,也沒人知道她的安危。

正當江尋道走神之際,一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清秀和尚看著她,笑著開口道:“江師妹,魔教妖人向來殺人不眨眼,為何他們強行擄走你之後,只是置於暗牢不予理會。恐怕,其中有些關節,江師妹有所隱瞞吧。”

他語氣關切笑意溫和,可問話卻意有所指,和尚的話道出了眾人心中的猜忌,他們紛紛側目看著江尋道,神色各異,可眼神中皆是透出一股警惕。

江尋道一時語塞,竟是不知如何辯解,實話不能說,事關重大自然也不能瞎編,她只得裝作一臉茫然道:“我也不知他們為何將我關起來,只是聽他們說起過旻州的事,說什麽關起來一網打盡。.”

和尚了然一笑,拆穿了江尋道的謊話:“旻州的修士都是直接殺死的,並未有擄走其他人的痕跡,唯獨江姑娘是被擄走,又安然無恙的回來。妖人布局甚秘,籌謀多年在旻州布下古鎮屠戮無辜百姓,引我正道弟子入內,既然有這般縝密的心思,又如何會讓江姑娘輕輕松松回來。”

和尚的意思很明顯,他懷疑江尋道,一旁幾人冷眼旁觀默不作聲,只是在觀察著江尋道的神色。

江尋道一咬牙,只能順著和尚的思路走:“那,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他們故意放回來的?”

“或許是,又或許是江姑娘和他們達成了某種協議,作為交換安然無恙的回來。”和尚說白了,就是懷疑江尋道已經被魔教的人控制了。

幾人依舊沈默不語,在和尚的追問下,江尋道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柳媚娘和小狐貍都是妖,就算她說了實話,在幾人眼中自己也是和妖物勾結串通的,她不能解釋,只能咬緊牙關,正色道:“這位大師,我自幼便在師父膝下聽講道德經南華經,供奉三清祖師。我知君子思義而不慮利,小人貪利而不顧義.....”

“江姑娘,在生死之間取舍,難免有些人會貪生怕死。”和尚打斷了江尋道的話。

江尋道環顧幾人,只見他們眼中皆是懷疑,心中不免涼了半截:“那你們如何才能信我?”

和那和尚一同的另一個和尚見氣氛有些緊凝,連忙出來打圓場:“江姑娘,師弟他雖話說的難聽,但也的確憂心的有理。姑娘安然無恙從虎狼之穴逃出,我等本應當為姑娘慶幸,可如今魔教妖人頻頻設下陷阱,好似有卷土重來的跡象,我們難免有些草木皆兵。”

江尋道眉頭緊皺,這幾人明顯不相信她:“我並無怪罪大師的意思,我從魔教之人手中逃出,的確有些僥幸。”

一旁的子覺思忖片刻後,開口問道:“江師妹,旻州血案是魔教妖人籌謀許久的計劃,若你從魔窟逃出,那你定是知道魔教妖人的藏身之處?”

“嗯,我的確知道他們在哪。我逃出來時,法器還留在那。”江尋道點了點頭。

殷禮一拂袖,冷面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那魔窟之中有多少妖人。”

江尋道點頭,據實回答:“被關在密牢中的前兩日,我中了妖毒,又被縛靈索困住,就連看守的人都不知曉有多少。逃出來時,只見洞穴外有一個山寨,裏頭的人倒是有不少。”

柳聞迫不及待道:“既然如此,那由你帶路,我們過去查探一番。”

“那山寨中有一只大妖,她道行極高,山寨中又有不少魔教之人,恐怕我們幾人有些勢單力薄。”江尋道並不覺得自己把他們幾人帶過去查探,是什麽好辦法。

她本想說服他們幾人,等穆師姐和攸兒和他們會合之後,再去查探。

可她越是不情願,幾人就越是逼她帶路,任由她如何勸解都沒用,江尋道只能答應了下來。

只是一路行來幾人見從江尋道口中問不出什麽重要的線索,便也不再和她說話,一行人默然的前行。

遠遠離著一座山頭,眾人便敏銳的嗅到了一股妖氣,幾人對視了一眼,看著走在前頭的江尋道,便慢下了步子,江尋道眼角餘光瞥見幾人戰位呈扇形,手握法器慢慢的跟在她身後,她暗暗嘆了口氣,心中不知為何隱隱有些不安之感。

眾人只是查探,自然並未靠的太近,只是站在遠處的山頭,遙遙望向江尋道指向的位置,那裏的確有一個看似很普通的山寨。

不像是魔教妖人的駐地,倒像是一個山寨的大本營。

那對江尋道咄咄逼人的和尚也不知為何,竟突然開口,讓江尋道近前去試探試探那山寨中是否有魔教眾人藏匿。

此言一出,莫說是江尋道,就連殷禮子覺都有些諤然。

另一個和尚連忙出聲呵斥道:“師弟,莫要胡言亂語。”

和尚並無猶豫,眼睛盯著江尋道,語氣溫和:“師兄,諸位道友,江姑娘到底是在魔窟中走了一遭的人,由她去刺探是再合適不過的。”

江尋道覺得這和尚的似乎有些奇怪,針對自己就算了,現在還想讓自己去當誘餌探路,她現在身上什麽法器都沒有,若是打草驚神驚動了魔教中人,怕是兇多吉少,他怎會不知。

一個禪音寺的得道高僧,如此咄咄逼人不近情理,倒是有些反常。

“江姑娘不肯?”和尚追問。

和尚的師兄顯然有些不悅,他眉頭緊皺語氣加重斥責道:“師弟,你怎可讓江姑娘犯險。”

和尚搖搖頭,仍是固執的咬著江尋道不放:“師兄,江姑娘對此地比我們都要熟悉,由她去打探最合適不過,我們等在此地,若是江姑娘遇險便立即前去支援,這有何不可?”

這和尚也不知道是否有私心,非要江尋道去犯險,見幾人似乎並沒有出言反對,江尋道算是知道了他們的意思,他們一個個都獨善其身,幾人之中只有她出身小門派並無靠山,看似最好欺負最好使喚,就算出了事,也沒人責備他們。

她低聲笑了笑,心瞬間冷了下去,她沈聲道:“好吧,那就由我去查探,幾位等在此地。”

說完江尋道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便轉身往山下走去,卻不料身後突然傳來一人的聲音。

“不如就讓我和江師妹一同去吧,也好照應。”

話音一路,江尋道一轉頭,就看到手握長劍的柳聞不等子覺同意,就走到了她身旁。

子覺欲言又止,最後默許了柳聞隨同江尋道查探,輕聲道:“萬分小心。”

兩人一同下了山,慢慢的接近了那隱在深林中的山寨,江尋道扭頭看著一臉冷漠的柳聞,好幾番想要開口,卻又憋住了。

柳聞目視前方,與江尋道並肩而行,走了好一會,他才開口道:“你是想問,我為何請命隨你來查探?”

“嗯。”江尋道點點頭,稍稍猶豫後開口道:“我以為你應當很討厭我。”

“我的確很討厭你。”柳聞沒有一絲猶豫接過話頭,然後又皺了皺眉頭冷冷的看著她:“不過你我也算是相識一場,穆師姐倒是挺在意你,你若出了事她自然不好過,我是為了穆師姐。再者說,你還欠我一場比試。”

說完他側頭看也不看江尋道一眼。

不知為何,江尋道心中突然有了一絲暖意,雖然柳聞一直很討厭她,但是這般情況之下,他能出手相助,實在是太讓她出乎意料了。

“柳師兄,謝謝你。”江尋道真誠道謝,說完她又接著道:“蓬萊島的事,對不住柳師兄了。”

柳聞冷冷的哼了一聲:“過去的事,何必再提。走吧,小心些。”

兩人悄無聲息的靠近了山寨,一路上沒有遇到探子,也沒有守衛,不遠處的山寨靜悄悄的,沒有半點生息。

“難道,他們知道你逃走後,會帶人回來,提前離開了?”柳聞警惕的環視四周。

“我的法器還在。”江尋道搖搖頭,她有些不確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器就離她不遠。

可山寨中太過安靜了,江尋道伸手拉住了柳聞的衣袖,沈聲道:“柳師兄,我們走吧,這恐怕又是陷阱。”

“你不是說你的法器還在嗎?你就不想拿回你的法器?”柳聞站定腳步目視前方,他似乎另有打算並不想就這麽離開。

“這裏太過安靜了。”江尋道眉頭緊皺,她的心跳的越來越快,不安感也越來越強烈。

“拿回你的法器,我們就離開。”柳聞固執的往前走。

江尋道拉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後往前跑了兩步,法器與主人心靈相通,本能自動喚回,可若是離的太遠,法器感受不到主人的靈氣,便不能被喚回。

柳聞執意帶著江尋道靠近一些,把法器拿回來,江尋道自然不能撇下他自己離開,也只能跟著他慢慢靠近了山寨。

待走到山寨之前,江尋道終於感覺到了法器散發的波動,她心中一喜,連忙捏緊手決往身前一揮,從山寨中央亮起一絲微弱的紫光,一柄造型奇特的單刃劍便從一個房屋中破窗而出,徑直飛向了江尋道。

“小心。”可與此同時,柳聞看到了那急速飛來的劍身上似乎縈繞著一道黑光,他連忙推開江尋道,手執長劍大喝一聲往前一揮。

江尋道站在柳聞身後,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兩道巨大的靈力狠狠的撞在一起,靈力的波動,險些將江尋道逼退,她頓住腳步,眼看著自己的靈劍撞在柳聞的劍身上,紫光大振間,繚繞的黑氣夾雜著一股金光。

“收。”江尋道連忙從一旁閃身出來,捏著手決想將靈劍收回來。

可她一聲令下,劍身上的紫光就愈發濃郁,劍氣暴漲竟是一時間將柳聞逼退了幾步。

“怎麽可能。”江尋道驚慌的看著自己的劍,明明她能感覺到,靈劍與她仍是心意相通,可為何卻不停她指揮,竟是一味的逼近柳聞。

“江尋道。”柳聞咬緊牙關大喝一聲,眼前的靈劍迸發出的靈氣氣勢磅礴,不僅壓過了他,好似還有吞噬他靈氣之意。

“收。”江尋道一踏足,身形迅速的掠至劍後,她伸手握住了劍柄,兩手壓住想要將劍收回。

可靈劍不受控制的帶著她狠狠往前一撞,強烈的紫光和白光撞擊在一起,幾乎將方圓幾裏的一切都掀飛了起來,濃烈的沙塵混雜著飛舞的樹葉卷起一道旋風。

江尋道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被靈劍帶著飛了一段距離,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不清,轟鳴的風聲和刺眼的亮光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

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利劍刺穿,聲音刺耳而驚心,直到幾滴溫熱粘稠的水滴,滴落在江尋道的臉頰上,她才緩緩的睜開了眼。

她和柳聞站的極近,比她高上一頭的柳聞微微垂著頭,他的劍垂在身側,唇角緩緩的淌下一道血痕,而江尋道手中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自他背後刺出,溫熱的血從他胸口湧出,很快便將江尋道的手和衣袖染紅。

柳聞的眸子黯淡無光,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江尋道,然後緩緩的擡起手,血紅的指尖輕輕的點在刺穿胸口的劍身上,他一開口,口鼻中便湧出大股猩紅的血:“江...”

江尋道呆住了,她看著被染紅的雙手,和手中那把已經刺穿柳聞胸口的劍,突然顫抖著松開了手,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天旋地轉起來,她茫然的搖了搖頭,張開唇卻是無聲的囈語:“不是我。”

噗通一聲,柳聞無力的倒在了地上,他破碎的喘息聲就像是壞了的風箱,不停的拉動著每一聲響起,胸口的血就大股大股的湧出來。

“柳師兄。”江尋道跪倒在他身旁,她雙手顫抖著在身上摸索著,可什麽也沒有。

柳聞看著她,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是喉嚨裏湧上的鮮血讓他無法發聲,他的眸子越來越黯淡,似乎已經開始泛白,到最後他唯獨用盡全力才終於吐出了一個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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