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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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江尋道被妖當面擄走, 穆裳就一直在旻州四處尋找她們的蹤跡, 可除了遍地的屍體和一片死寂, 什麽也沒有了。.

江尋道的氣息消失了, 消失的毫無蹤跡,就仿佛她從未出現在這裏一樣。

穆裳悔不當初,她就不該同意讓江尋道進入旻州。

幾番找尋無果後,無奈的她只得先出了城,找到了等在城外的子覺等人。

說明情況後,子覺思量了片刻, 還是決定謹慎一些,先等風華谷和禪音寺眾人會合後, 再召集一些散修, 再進入旻州。

穆裳雖有些失望,可也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法, 不過她仍執意獨身一人再入旻州尋找江尋道。

子覺青翎幾人一同勸穆裳不要獨身犯險, 可穆裳壓根就沒聽進去,再眾人無奈的眼神下,再次獨身進入了旻州。

青翎見子覺和柳聞似乎打定主意留在這裏等, 便說要陪著穆裳一起去, 好有個照應,便也跟著穆裳進了旻州,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城門口。

眼看著天色愈發昏暗了,天上突然飄起了細雨, 遠遠看去,原本清晰的城墻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看的不太真切了。

兩人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也不見穆裳和青翎出來,一旁柳聞眉頭越皺越緊,他有些擔憂穆裳和青翎安危。

可一旁的子覺看上去絲毫不慌不亂,只是尋了塊幹凈的青石,盤腿打坐修養。

柳聞忍不住開口道:“穆師姐和青師妹這麽久還未出來,也不知是否遇到危險,師兄不如我們也進去看看吧。”

子覺睜開眼嘴角含笑道:“柳師弟不必擔憂,依穆師妹的修為,定能安然回來。”

柳聞雖然看上去清高孤傲,可對同門卻是真心關切,他拱手道:“可我們在明,魔教妖人在暗。我怕穆師姐會遭人算計,師兄我還是先去接應穆師姐吧。”

說罷便要轉身。

“柳師弟。”子覺站起身,叫住了他,笑了笑道:“再等上一會。”

子覺似乎真的一點也不擔憂穆裳和青翎出事,也不知他是對穆裳信任還是.....

子覺是青雲宮的大師兄,是掌門最器重的弟子,也曾是青雲宮最出眾的弟子,是同輩中修為最高心性最沈穩之人,門派內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掌門退位了,十有八九就是子覺接掌掌門之位。

不過自從穆裳十四歲那年在比試中一舉擊敗子覺後,她便取代了子覺在門派弟子中的地位,而後更是奪了論道大會頭籌,不僅在青雲宮內出了風頭,甚至在修道界都有了名聲。

如今人人都知青雲宮出了個百年難遇的奇才,不僅天資聰穎還美若天仙,多少人仰慕穆裳風姿,為一睹容顏而前赴後繼前來青雲宮求見。

而曾也是備受矚目的子覺,和穆裳相比便黯然失色了不少,有些新入門的弟子甚至只知紫竹峰的穆師姐,卻不知青雲峰的大師兄。

這幾年子覺一直閉門修煉,門派內一直傳聞穆師姐會取代子覺,成為掌門最器重的弟子,也有可能取代子覺成為下一任掌門的最有力人選。

這些話柳聞聽過不少,就連長靈都曾當面和他說過,青雲宮該有一位女掌門了。

柳聞向來和子覺關系不錯,柳聞初進門派時,子覺便曾親自教導過柳聞,兩人關系亦師亦友,因此別人不敢和子覺說的話,柳聞就敢。

他猶豫了一會後,輕聲道:“師兄,若穆師姐當真受了傷,我怕你會受人口舌。”

子覺怔了怔,而後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過旁人口舌,我又如何會在意,問心無愧便好。”

“可是...”

柳聞還想再說什麽,子覺卻默然的擡起手制止了他,柳聞眉尖一挑,緘口擡頭望向子覺身後。

不消一會,幾道靈光突然閃了過來,待光芒消散後,子覺和柳聞身後卻是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肩頭扛著一把環首刀留著絡腮胡的男子,他身材極為高大威猛,身形比得上兩個正常體型的男子。.

此男子身上靈力渾厚,跟在他身後的一群人柳聞粗略看了一眼,足足有十來人,他警惕的看著這面色不善的高個子,握著長劍的手緊了緊。

子覺倒是輕松,一轉身面上笑意溫和,他氣質儒雅面容俊俏,像極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

男子居高臨下的掃了他們兩人一眼,神情中頗為不屑,他冷哼一聲道:“你們二人,可也是要去夜探旻州的?”

這漢子長得威猛,聲音亦是粗曠,一開口便是震耳欲聾,叫人耳中嗡嗡作響。

柳聞這般孤傲的人,哪裏聽得下這麽不客氣的問話,他冷笑著掀起唇角:“與你何幹。”

“奎爺問你話,你就好好答,兔崽子。”漢子不滿柳聞態度,怒吼一聲後,肩上的刀瞬間迸發出一陣白光,巨大的靈力波動將一旁的一塊青石碾成粉末,他雙手持刀狠狠向柳聞劈去。

刺眼的白光一閃之後很快便弱了下去,那人身後被嚇住的一群人疑惑的擡眼看去。

只見子覺施施然擋在柳聞身前,手中長劍往前一橫,劍未出鞘,光憑劍鞘便輕輕松松的擋住了漢子這暴力一擊。

子覺略帶歉意的笑看著那漢子,語氣溫和:“這位兄臺,我師弟脾氣不太好,若有得罪我替他道歉便是,可否給我個面子莫要為難他。”

被輕松當下一擊後,漢子臉一白隨即又黑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似乎是在思考,很快他便收回了刀,往肩頭上一架。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很多人都會選擇避其鋒芒,包括這個看上去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漢子,他咳嗽了兩聲道:“算了,給你個面子。”

得知這群人是附近聚集的散修,想要結伴進入旻州查探,子覺便也有些遲疑了。

風華谷和禪音寺的人到了此時還未到,穆裳和青翎又遲遲沒有出來,略微思考過後,又在柳聞的勸說下,子覺決定帶著柳聞同這十幾個散修,一起前往旻州。

正當眾人士氣大振雄赳赳氣昂昂的往旻州城門走去。

當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後,旻州的霧氣便越來越濃,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看不分明了。

再次進入的穆裳原本想將跟在她身後的青翎趕走,可奈何青翎堅持要和她一起,她便只能作罷。

兩人原本順著街道摸索著往前走,穆裳眉頭緊皺神情警惕,她們頭頂懸著的九龍古鏡散發著金光,刺破濃霧,讓眼前一段範圍內能看清。

青翎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身處險境,她負手而立亦步亦趨的跟在穆裳身後,面上揚起一絲笑意。

“師姐,沒想到有一日,你竟也會將我護在身後。”

穆裳目視前方沒有理會她,她也不氣惱低聲笑了笑,在穆裳看不到也沒有心思在意的地方,她看著穆裳的背影,眼神愈發覆雜。

“穆師姐,若有一日我做了錯事,你可會願意原諒我。”

穆裳腳步一頓,她滿心都是失蹤的江尋道,本不想理會青翎,可聽她語氣甚是感悟,便也索性回了一句:“你做的錯事還不夠多嗎?”

青翎無奈笑道:“穆師姐還在記恨當年的事?”

她說的輕描淡寫,可穆裳卻心中不悅,便索性不言語不再理會她了。

也不等穆裳回答,青翎語氣黯然了下去,她自顧自道:“在石室的日子裏,我每日都在等著師姐來找我,說說話也好,看上一眼也好。可師姐忙得很,不是忙著修煉,就是忙著教導那些師弟師妹,哪裏有時間來看我一眼。”

穆裳將信將疑的轉頭看了青翎一眼,她說的委屈又可憐,可她的話穆裳不會盡信:“你若想說這些,可以改日。”

“我倒是想改日,就怕改日師姐又該不理會我了。”

穆裳眉頭緊蹙輕斥道:“青翎,你應當知道我們現在身處何處。”

青翎苦笑著搖了搖頭:“罷了罷了,師姐若是不想聽那我就閉嘴了。”

在穆裳的領路之下,兩人再次來到了紫衣樓,在遍地屍體的旻州城內,唯有紫衣樓如一方凈土,不僅沒有一具屍體一絲血跡,甚至就連遍布旻州的濃霧,到了紫衣樓前都要淡薄了一些。

穆裳帶著青翎來到了江尋道被擄走的那間廂房內,她看著眼前那扇完好無損的紅漆木門,漆黑的眸子一斂,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青翎:“你可看出異樣了。”

“這房子,好似有些不一樣。”青翎皺著眉頭,伸手撫上了木門,這門上雕刻的花紋精美漂亮,就連糊在門上的白紙都幹凈的一層不染,仿佛是新貼上去的一樣。

穆裳看著她並未開口。

青翎走進了房門,伸手觸摸著墻壁然後緩緩閉上眼一點一點的貼近,直到她看上去像是趴在墻上附耳聽著什麽。

一片寂靜中,青翎突然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心跳聲,她猛然睜開眼轉頭看著穆裳,眸中滿是興奮的笑意。

“師姐,不曾想我們都險些被騙過了。這房子,這整棟房子,竟是活物。”

雖然知道這房子有古怪,可當青翎的話出口時,穆裳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反問道:“你說這房子是活物?”

青翎關在石室中,最感興趣的事就是翻開古籍,青雲宮收藏的古籍她幾乎翻了個遍,這世間什麽古怪的咒法,什麽稀奇的走獸,她幾乎都知道。

“不錯,不過它算不得是妖。反倒是極有靈氣,就如同地仙一般,算起來也算是個小小的靈仙。這屋子,怕是不知活了多久了,占了多少人氣靈氣,這才修出了自己命格。”

“這屋子,應當不是什麽邪物。”穆裳輕嘆了口氣,如此看來,將江尋道擄走的妖,應當不是這古怪的屋子。

青翎對江尋道的失蹤並不放在心上,她反倒是對這房子更有興趣:“真想將它收走,你瞧它歷經千年萬年,不用修整卻能煥然一新,也算是座不錯的府邸。”

青翎極為中意這棟紫衣樓,可穆裳卻並無多少興趣,她想找到那擄走江尋道妖物的蛛絲馬跡。

四周寂靜無聲,穆裳站在紫衣樓前的街道之上,從袖中拿出了幾只極為迷你的小紙鶴,然後隨手輕輕一點,那幾只小紙鶴便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緩緩從她手心飛了起來,周身泛著金色的光滿,懸浮在她身前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四散飛開了。

穆裳曾在江尋道身上種下過印記,只要江尋道離得不是很遠,她便能感應到江尋道的存在,只若是離的遠了,便感應不到。

現在穆裳在旻州城走了幾個來回,絲毫沒有感應到江尋道的存在,這恐怕說明江尋道已經不在旻州城了,所以穆裳放出這幾只小紙鶴,讓它們沿著旻州附近開始尋找江尋道的蹤跡。

閉著眼的穆裳感覺到紙鶴飛遠後,正欲叫青翎一起離開,卻突然感覺到了幾股靈力波動,她擡起頭看向旻州城上空,只見幾道靈光一閃而過,撞入了旻州城中。

看來已經有人結伴前來旻州查探了。

穆裳眉頭緊皺的看著眼前散不開的濃霧,心中不知為何湧上了一股不安感。

旻州城的屍體遍地都是,血水悄無聲息的緩緩淌過每一條街道,似乎並沒有人發現,這些積攢在坑窪中的血水,自一入夜開始便緩緩的流了出來,像是被什麽東西指引一樣,向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穆裳著青翎當即準備離開旻州城,青翎雖有些不舍自己看上的紫衣樓,卻也乖乖的跟著穆裳離開。

正當兩人走到城門邊時,看著眼前半敞開的城門,穆裳卻頓住了腳步她攔住了青翎。她垂下了頭,看著腳步那處於低窪之處的血水,竟悄無聲息的往高處流去。

果然如此。

穆裳伸出手,懸在頭頂的九龍古鏡緩緩落在了她的手心,她手持九龍古鏡,低聲念了幾聲咒語後,鏡面突然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伸出白皙的指尖在鏡面上以水霧做墨,快速的畫了一個簡易的符咒。

鏡子原本散發的金光突然弱了下來,轉而亮起了一陣青光,穆裳將古鏡置於眼前然後閉上眼。

青翎在一旁看著,她看著那古鏡中似乎有一抹碧綠色的青光在緩緩上下漂浮,當穆裳閉上眼沒一會,那青光便從鏡中飄了出來,迅速的鉆入了穆裳的眼中。

等穆裳再次睜開眼時,她漆黑的瞳孔閃過一道青光,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清身旁的人亦看不清一絲光明,可在一片黑暗中,她卻看到從地上冒出了一絲血紅,那紅色慢慢匯成一條線,往遠處流去,而同時從四面八方都開始湧現出紅色的絲線,它們往同一個方向流淌而去。

穆裳緩緩轉身,她目視前方一步一步的往旻州城內走去,青翎並未出聲打擾她,只是默默的跟在穆裳的身後,緊跟著她的步子,再次走回了之前走過的街道。

如果說白天穆裳並未發現旻州的異樣的話,那一入夜她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白天空氣中還有微薄靈氣的旻州自入夜後,仿佛一瞬間所有的靈氣都被吸收了。

穆裳以為,旻州城可能布下了一個古陣法,而這個古陣法是他們察覺不到的,在看到剛剛倒流回去的血水時,穆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才問了鏡靈借了雙眼,借著它的眼睛,看清了旻州地下那布下的陣法,且跟著那些湧去的血水,一直走到了陣眼。

兩人一直走到了一個普通的宅院前,穆裳推開了門,這裏的血腥味似乎要比別處的要濃上許多,穆裳閉上眼,很快她的眸子就恢覆了一片清明,她和青翎的目光幾乎是同時投向了小院子中,角落裏一個普普通通的井臺。

穆裳握緊手中靈劍,系在劍柄上的白色吊穗輕輕的顫動著,她走到了井邊,然後便感覺到了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叫人作嘔。

俯身往井口看去,穆裳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她呼吸一窒,井中是一片刺目的鮮紅,這裏面幾乎都是人血灌滿的,而在血水之上漂浮著一張人臉,那張人臉蒼白的有些恐怖,正閉著眼仿佛是被泡在血水中的人。

“這是?”青翎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翻過天下所有古籍的她似乎楞了楞。

穆裳只覺得這人臉太過詭異了,她偏頭看向青翎,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青翎聳了聳肩,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害怕,似乎冷靜的有些過分:“這大概是個陣法,而這醜東西應該就是守陣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家夥除了一張人臉,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好皮了,他把困在陣中所有人的人皮都剝了下來。”

穆裳輕聲問道:“當初旻州的修士並不在少數,為何沒有沒有一個人抵抗就這麽被殺害了?這到底是個什麽陣法,而這人又是誰?”

青翎笑了笑,輕描淡寫道:“說實話,這個陣法我都沒看過也沒聽過,更別說破陣了。也許我們只能等著陣法啟動之後,才能知道。”

“若是如此,那便趁它陣法還未啟動之前,就破了它的陣眼。”穆裳擡眸,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神情冷淡。

青翎搖了搖頭,她瞇著眼看著穆裳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絲怪異。“只怕師姐做不到。”

“那便試試。”穆裳冷淡的挑起唇角,她拔出手中的靈劍,伴隨著一聲如同鳳鳴般的出鞘聲,她那如墨染般的青絲無風飛舞,潔白的衣裙亦是翩飛而起,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從穆裳身上湧出,幾乎席卷了整座旻州城。

在旻州各處探尋的人幾乎是同時感受到了,他們擡眼看向一個方向。

而在角落的子覺和柳聞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是有些意外,而後他們以極快的速度往穆裳所在的方向趕去。

緩緩飛至半空中的穆裳面容清冷,她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就像是踏著月光落下的月宮仙子,眉心一粒朱砂鮮紅欲滴,垂眸一擡那一瞬,仿佛只要一眼就能將人的心神攝走。

穆裳是真的要動手了,青翎站在院子裏擡頭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穆裳,竟是呆呆的楞住了,她看著穆裳,眸中閃過一道炙熱的亮光,她久久沒有移開眼,甚至忘了未避免誤傷,她需要躲遠一些。

好在穆裳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不需言語,青翎就明白了,她快速的飛向院外,落在了不遠處一座庭樓的屋檐之上,然後遠遠觀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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