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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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昏睡中的江尋道迷迷糊糊仿佛回到了雲清山, 她一路走過那些熟悉的路, 然後站在了雲清觀前, 這時的雲清觀似乎才剛剛掛上了牌匾, 鑲嵌金箔的雲清觀三個大字,嶄新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江尋道站在門邊,看到門內的院子裏蹲著一個小小的穿著道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像個小肉團,身上的道袍寬大打著補丁,袖子太長挽在了手臂上, 露出了半截白胖如蓮藕的手臂。

那是小時候的江尋道,模樣看上去不過才三四歲, 她正蹲在院子裏的菜園邊, 黑溜溜似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著青菜葉子上的一條小蟲子看。

師父江淮山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 閉著眼悠哉悠哉的晃著搖椅, 手上還拿著一個酒葫蘆。

師父好像從她幼時再到她長大一點都沒有變過,白乎乎的胡子溝壑叢生的臉頰,一身松松垮垮的道袍, 哪裏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江尋道走進了院子, 走到了師父身旁,然後蹲下身看著他。

她從小在雲清觀長大,身邊的親人除了江淮山便再無他人,師父也是如此,他不會和江尋道說她父母的事, 也不會提起自己的事,他和江尋道一樣就像是被世俗遺棄的一老一少,在這個幽靜的山頭平平安安的生活著。

其實這十幾年來,江尋道好似除了師父的姓名,便對他毫不了解,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同門,除了江尋道便再也沒有親人了,而這次下了山,雲清觀便只剩下師父一人了,想必,他一定會很寂寞。

江尋道蹲著看著師父顫顫巍巍的白胡子,突然想像小時候一樣,去揪他的胡子玩,可一伸手師父卻睜開了眼,他沒有看到站在面前長大了的江尋道,只是偏頭看了眼盯著蟲子看的小尋道,然後悶悶的說了句。

“就按你說的辦吧。”

江尋道楞了楞,她不知道師父再和誰說話,直到師父站起身後,她才發現師父負在身後的手上,正提著一把劍,那是一把漂亮的單刃劍,劍鞘上是一直張開嘴的龍頭,裏頭含著一顆閃著金光的珠子,那正是江尋道如今的法器。

師父,應當是和白瀧在說話吧,江尋道這才明白,原來這把劍她很早以前就已經看到過了。

江淮山走到小尋道身旁,然後拉起她,拍了怕她膝蓋上腿上沾著的泥土,柔聲對她說。

“徒兒,師父今日便要教你道術,你可願意啊?”

小尋道不知道師父說的道術是什麽,只是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問他。

“什麽是道術啊。”

江淮山呵呵一笑,拉著小尋道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道術將為天下裂,其中之含義我如今說給你聽,你也是不明白的。.不過,只要修習了道術,便能延年益壽降妖驅魔.......”

江尋道跟在江淮山和幼時的自己身後,跟著他們,一路聽著當初師父哄騙她的話語。

小時候的江尋道的確什麽都不懂,饒是師父說了一大通,她的註意力還是被一旁一直翩飛的五彩蝴蝶吸引了註意力。

江淮山見她走了神,便一伸手,就將那只飛舞的蝴蝶,緊緊的抓在了手中,小尋道驚呼了一聲,焦急的拉著江淮山的衣角,讓他趕緊放手,不然那只小蝴蝶就會被他捏死了。

可江淮山呵呵一笑蹲下手,在她面前緩緩的張開了手,躺在他掌心的哪裏還是蝴蝶,分明是一個還未羽化的蟲蛹,剛剛那只漂亮的蝴蝶不見了蹤跡。

小尋道愕然的看著師父掌心的蟲蛹,她不明白為什麽師父剛剛抓的是蝴蝶,看放手時出現的卻是蟲蛹。

“你看。”

江淮山笑著指了指掌心的蟲蛹,那潔白的蛹開始在他掌心輕輕的顫動起來,小尋道眼也不眨的盯著看,直到她看到蟲蛹的一頭,一只蝴蝶的腦袋擠了出來,然後蝴蝶開始拼命的掙脫起來。

可掙紮了好一會也不能破繭,半晌便奄奄一息一動也不動了,小尋道漆黑的眸子裏泛起了淚水,她指著那瀕死的蝴蝶委屈的問師父,怎麽才能幫它。

可江淮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他又握緊了手,待再張開時,那奄奄一息的蝴蝶好似又活了過來,再次拼命的掙紮著想要破繭。

直到最後它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緊迫的蟲繭中爬了出來,它顫顫巍巍的站在師父的指尖上,一點一點的張開了五彩斑斕的翅膀,然後在小尋道面前輕輕一躍,飛上了天際,它翅膀上的金粉,仿佛是在陽光下閃耀的星過,漂亮又唯美。

小尋道歡呼雀躍著,拉著師父的手讓他看,師父卻指著那只蝴蝶,語重心長的對她說。

“這就是道,道能讓萬物生,亦能讓萬物死。”

這是師父第一次讓江尋道看到道法的精妙,雖然那時的江尋道還是什麽都不懂,但那天開始,她便跟著師父開始修煉道法,一直到如今。

江尋道一路走來,她看著幼年時的自己拉伸筋骨,在院子裏一邊練一字馬一邊哭的像小淚人,看著自己第一次使用道術,讓一只受傷的麋鹿斷骨重生而歡呼雀躍,看著自己性子慢慢沈穩,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人兒,師父不在便睡不著,變成了一個盤腿坐在溪澗修習一整晚,清晨才回道觀的少女。

她慢慢的長大了,師父卻還是沒有變過,他依舊是那副慵懶悠閑的模樣,每日晨起便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飲酒,等著江尋道回來,然後給她盛上一晚熱粥。

好似就這麽一眨眼,江尋道就看著自己長大了,然後下山歷練,遇到穆裳長靈,遇到藍以攸蘭莘。

一直到她站在擂臺上,看著自己和張天襄比試,她在夢裏走了一遭,看遍了自己活過的十幾年,卻覺得自己仿佛少了一些什麽,直到她慢慢的隨著自己倒地的那一瞬,失去了神志。

再次睜眼醒來時,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實的,可江尋道卻恍若隔世,她緩緩的從床榻上坐起來。

黑池哼哼唧唧的從屋子裏的一角,竄到了她面前,焦急的問她怎麽樣了。

江尋道笑了笑,寬慰它。

“我沒事。”

屋子裏除了黑池和小梨,便只有她自己了,她坐起身慢慢的下床,她全身上下好似每一處地方都在隱隱作痛,胸口更是如此,每一個動作仿佛都牽動著痛覺。

不過下床的功夫,她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冷汗,她捂著胸口走到了桌邊倒了一杯茶水,然後喝了一小口,這才轉頭看向黑池,問它。

“我什麽時候回來的,誰送我回來的,我睡了多久了?”

黑池眼睛一亮,糯糯道。

“漂亮姐姐送你回來的,你睡了....”

說道睡了多久,黑池便有些糊塗了,它張開熊掌一只爪子一只爪子的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

直到把兩只熊掌都數完了,它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數起腳掌。

江尋道看的心驚,連忙蹲下身看著它焦急問道。

“我睡了這麽多天?”

黑池慢吞吞的搖了搖頭,似乎是數著數著把自己腦袋數暈了,眨著眼楞楞的看著江尋道。

“算了....”

江尋道嘆了口氣,黑池可比她想的還不靠譜,她緩緩站起身,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到了門邊,然後推開了門。

誰料想一推開門,她就正對上了長靈的臉,長靈見她下了地驚呼一聲蹦了起來,然後撲了過來摟住了她的脖子,興奮道。

“小道姑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江尋道被長靈一掛,感覺渾身上下就要撕裂了一般的痛,她皺著眉頭臉色蒼白擡起手無力的拍了拍長靈的手臂虛弱道。

“長靈你先松手,我好痛。”

“啊,我忘了你身子還沒好,對不住了。”

長靈這才松開了手,吐了吐舌頭退了兩步,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看著江尋道,然後一臉驚異的嘆道。

“小道姑你可真行啊,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厲害打敗了張天襄,你可知道你昏迷的這一日,有多少人向我打聽你是何方神聖。而且,三大派的掌門商議了,見你傷勢重,容你休息兩日,還破例讓你直接躋身論道大會決賽。”

江尋道一臉的茫然,她壓根就不知道長靈在說什麽。

“啊?”

“你坐下聽我說。”

長靈拉著她,讓她坐在桌邊,然後倒了杯茶水,興奮不減的解釋道。

“你昨天不是在擂臺上打敗了張天襄嗎?你一下擂臺,張天襄就被流沙宮的人擡走了,聽說他傷勢過重,被送回了師門養傷。然後你就被藍師姐給背回來了,從昨日下午開始,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然後今早,天琴門掌門將我們掌門,還有風華谷的谷主,禪音寺的主持大師,請去議事,說的便是你的事。他們商議過後,便決定讓你再修養兩日,直接躋身前二十位,兩日後進入論道會決賽。”

長靈說到興奮時,一拍桌子,面上的驕傲神色,讓人覺得仿佛是她打敗了張天襄一般。

江尋道聽她說了一大串,抓住了重點,一臉的難以置信道。

“你是說,藍師姐把我背回來的。”

。。。。

長靈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她伸手在江尋道面前揮了揮,咬牙切齒道。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啊,你不必比試就進入決賽了!”

江尋道聳了聳肩,然後滿不在乎的點點頭。

“哦。”

說完後,她又咬著唇,試探的再次問道。

“真的是藍師姐把我背回來的嗎?”

長靈對江尋道的反應已經絕望了,她壓根就不關心自己是不是進入了決賽了,反倒是糾結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真是氣煞人了,她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江尋道,悶悶道。

“不是,你是自己爬回來的,還是自己沐浴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的。”

江尋道一楞,連忙低下頭,她身上的衣物果然換了一身新衣裳,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回過神,半晌之後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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