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半塊餅幹

關燈
在醫院的日子倒不至於完全無事可做,不過在廢墟的時候天星被落石夾住了腳,腳腕的地方受了傷行動不方便,她只能乖乖的在床上躺著。羅浮生原本是想幹脆搬到天星的病房裏與她同住,可在天星和陳懷瑾的雙重強烈反對之下只好作罷,但是要他乖乖呆在自己的病房裏也是不可能的,陳懷瑾也攔不住,只能任由他每天泡在天星房裏,直到熄燈了才被拖回去。

兩人在醫院一住就是半個多月,期間段天賜和九歲紅倒是來看過,可羅浮生實在是不待見他倆,每次他們來他就黑著臉帶著一幫洪幫的弟兄守在門口盯著,還不讓關門,兩人呆著渾身都不自在,來了一兩次就不願意再來。

段天嬰也來看過天星幾次,只是每次來都是滿面愁容心不在焉的,天星看著擔心,幾番追問之下才說出來是因為許星程的事情。原本他在仁愛醫院實習,這個月底就能轉正成為正式的醫生,可沒想到這次從杜鵑山脫險之後天嬰發現許星程竟然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反而變成了一名警察。

東江的警察一向來名聲不太好,他們戲班來到東江之後在警察那裏也曾吃過不少苦頭,天嬰對警察這一類人實在沒什麽好感。所以當她聽到許星程成了警察的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反感,盡管許星程一再跟她保證自己不會改變初心,但後來發生了幾件事情讓她覺得許星程很可能會與那些人同流合汙成為所謂的‘壞警察’。

天星不明白段天嬰的糾結心情,在她看來喜歡一個人於他的職業並沒有太大的關系,可是段天嬰確實是為了這件事苦惱異常,她不知道該怎麽去開解她,也只能做一個傾聽者,乖乖的聽她訴苦。

她們姐妹之間的本來就是無話不談,相互傾訴也是常事,天星自己倒是覺得沒什麽,羅浮生卻為此苦惱不已。不光是每次天嬰來都會霸占天星大半天,她說的事情也會影響到天星的情緒,每次天嬰離開之後,天星都會煩惱好一會兒,看的羅浮生心疼。可他又攔不得,攔了怕天星生氣,只能盼著段天嬰少來幾趟。

除了段家班的幾個人,洪瀾是來的最勤快的。大小姐平時比較清閑,除了找小姐妹喝茶逛街好像也沒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實在是無聊了就拎了蛋糕紅茶去醫院陪羅浮生。

洪瀾來找羅浮生,羅浮生卻成天呆在天星那裏,所以就算她在不喜歡天星,她也只好跟著在天星的病房裏坐著。幾次接觸下來,她漸漸發現天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討厭,反倒是一個簡單直率的姑娘,莫名覺得投緣,慢慢地兩人的感情也就好了起來。

“天星我跟你說,浮生哥他小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個皮猴,天天在外面闖禍,爹每天都被他鬧得頭疼的要命!”洪瀾叼著奶油蛋糕裏配好的塑料勺子,挽著天星的手臂一邊看著羅浮生笑得奸詐一邊跟她咬耳朵,“有一年冬天,東江難得下了好大一場雪,冷得江面都凍起來了,浮生哥騙許星程說冬天可以在江面上釣魚,誰知道許星程走沒兩步冰就破了,他整個人掉下去,下半身濕了個透,等我們把他送回家的時候他的褲子都已經凍成了冰坨子。”

洪瀾模仿著許星程拖著硬邦邦的褲子哭著往家走的樣子,扯著天星在病床上笑成一團,羅浮生卻頭疼的看著洪瀾,無可奈何地抗議:“明明你也有份騙他,到最後義父卻只罰我一個人,真是越想越氣!”

洪瀾朝他做鬼臉:“我爹疼我你也不服氣?而且許星程回家告狀的時候也只說了是你騙他,又沒說是我。”

羅浮生氣不過瀾瀾在天星面前揭他的底,就不甘示弱地說道:“光說我,你就沒丟臉的事了嗎?那年你放學了跟我和星程去碼頭上玩,本來想使壞把星程推進水裏去,結果沒推動,自己反而掉水裏去了,我當時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撈上來,你當時就披頭散發的,連書包都被水沖走了。。。”

“哎呀!哪有的事情!你不許胡說!”洪瀾跳起來舉著叉子就往羅浮生身上撲,滿病房地追著他打。

羅浮生一邊躲,一邊還不忘繼續說:“天星你知道嗎,第二天先生問她,說洪瀾你作業呢?瀾瀾可好玩了,她說‘先生,我的作業讓水怪給叼走了!’先生一聽更火了,當時就打了她十個大板子。”他在病房裏上竄下跳的,終於還是讓著洪瀾,被按在沙發上捶了好幾下。“哎呀哎呀,疼!瀾瀾快住手,天星救我!”

天星插不上話,也不攔著,只是坐在床上看他們鬧,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笑。

林啟凱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和諧無比的情形,他在門口站了半天楞是沒人發現,最後只好自己敲了敲房門引起他們的註意:“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老遠就聽見你們的笑了。”

聽見他的聲音,房間裏的人都一下子安靜下來,洪瀾從沙發上跳起來,扯了扯皺起來的衣服理了理頭發,朝著林啟凱乖乖巧巧地叫了一聲“林大哥”。羅浮生倒沒這麽拘謹,在沙發上坐正了聳肩把扯歪了的衣領甩回來,笑嘻嘻地接過齊飛手裏的西餅盒子:“大哥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公司事情處理得順利,就早點下班過來看看你們。”林啟凱在他身邊坐下,看著小幾上擺著的紅茶和蛋糕,笑道:“我去你病房沒找到你,問了陳醫生才知道你在這裏,這蛋糕瀾瀾帶來的?比我這餅幹好多了呀。”

他看著洪瀾笑,洪瀾卻微微紅了臉,轉而坐到了天星床邊,嘴上還是那麽驕傲地回道:“那可不是,我洪大小姐挑的東西能差嗎?”而後想起來天星跟林啟凱應該沒見過,就拉著天星介紹道:“林大哥,這是天星,是我的好姐妹。天星,他是林家的大公子林啟凱管理著林家好幾家公司,可厲害了。”

言語之間,是莫名的自豪之情。

天星朝林啟凱點了點頭,客氣地叫了一聲“林先生”。她之前遠遠地看見過林啟凱幾次,總覺得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沒想到竟然是個成功的生意人。林啟凱倒確實沒見過天星,只是聽說浮生最近跟隆福戲班的一個戲子打得火熱,他一開始以為是最近聲名大噪的段天嬰,卻不想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天星。

不過今天見著,倒是覺得這天星的淺淡的氣度跟浮生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分明不相稱,看著卻莫名的相配。

“天星姑娘客氣了,你們這麽熟了,以後跟著浮生叫我大哥就可以了。”林啟凱笑得和善,天星卻不好意思起來。

他說的,是跟著羅浮生叫,而不是跟著洪瀾。

羅浮生這下來了勁兒,連聲說是:“對對對,不用林先生林先生地叫,跟我一起叫大哥就好了。”他笑得燦爛至極,就連林啟凱都看不下去了,斜眼睨過去皺著眉讓他收斂一些。

洪瀾趁機告狀:“沒用的林大哥,自從他們兩個互表心意之後,阿福哥已經不知道收斂這兩個字怎麽寫了,整天笑得跟朵爆開了殼吐著絮棉花,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抱得美人歸!”

羅浮生一臉‘你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得意地搖頭晃腦。天星卻是女孩子家臉皮薄,受不了他們這樣子的調侃,扯著洪瀾的衣服小聲抗議:“瀾瀾別說了。。。”

洪瀾本意是想要糗羅浮生,沒想到羅浮生沒反應,倒是天星先紅了臉,她也不想為難天星,於是連忙應聲道:“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

於是幾個人又開始聊起了別的閑話,林啟凱本身比較忙,也待不了太久,坐了十幾二十分鐘就起身要走,臨走的時候突然想起正事來:“對了瀾瀾,上次我跟你說的那部電影的導演這兩天剛好有空,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見見?”

“有啊有啊,什麽時候?”洪瀾一下子站起來,湊到林啟凱面前:“我最近都有空的,隨時都可以。”

她的臉上流露出來純粹的欣喜表情,就像是小孩子許的願望得到了大人的應允。林啟凱覺得那個表情就像是在教堂禱告的時候擡頭看見從耶穌像後面拼湊著聖母畫像的琉璃彩窗裏透出來的冬日陽光,明媚溫暖,又帶著神聖的潔白,渴望又不舍觸碰的純凈。

“那就明天下午,我會約好導演,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晚點通知你。”

洪瀾連連點頭,看上去就跟小雞啄米一樣。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林啟凱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要走,他問洪瀾要不要順路把她送回洪家,兩個人便一齊出了醫院。天星目送兩人離開,一直到不見人影了也不肯回頭。

羅浮生伸出白乎乎的繃帶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人都走沒影了,你看什麽呢?”

天星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在床邊坐下,然後低頭揪著羅浮生手上紗布的須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什麽呢?”羅浮生搖搖手,帶著她的手也跟著扯動。

天星擡頭看著他,思前想後終於決定開口問他,“唉,羅浮生,你有沒有覺得瀾瀾她。。。有點喜歡林先生啊?”

“嗯?”羅浮生被她問得莫名其妙,皺眉回答道:“不知道啊,怎麽這麽問?”

天星歪頭想了想:“就是想到剛剛瀾瀾的表現,覺得她應該是有點喜歡林先生的。至少是在意他的。其實我也不確定,只是憑直覺猜的。”

“要是是真的,那就麻煩了。”一個是可靠的大哥,一個是他最疼愛的妹妹,羅浮生原本還有些高興,可想起林家和洪家的恩怨,又皺起了眉。

天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不明所以道:“什麽麻煩?我覺得他們般配的呀,瀾瀾漂亮能幹,林先生一表人才又年輕有為,而且你們是東江三大家族中的兩個,也是門當戶對的。”

羅浮生嘆了口氣,“你不明白,林家和洪家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和諧,如果瀾瀾真的喜歡林大哥,義父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的,更何況現在瀾瀾還跟星程有了婚約。”

“瀾瀾和許先生?!”天星吃驚:“他不是跟我姐姐。。。”她想到最近姐姐正在為許星程的事情傷心,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許星程跟洪瀾的婚事。

羅浮生猜到她在想什麽,果斷開口道:“這件事你姐姐遲早都會知道的,但是我覺得這不該由你去說。這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我想星程會處理好的。”

這種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當事人自己去解釋,故事一旦由外人來描述,不論出發點是否是為了他們好,結果都會把曾經的隱瞞和欺騙放大。天星明白羅浮生的意思,抿著嘴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剛剛他話中的另外一件事情:“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洪家和林家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和諧?你們兩家的孩子不都是一起長大的嗎?難道還有什麽別的嫌隙?”

羅浮生也不做隱瞞,把他所知道的洪林兩家的情況簡單地說給她聽:“我記得小的時候義父跟林伯父還是稱兄道弟的,感情很不錯,可是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突然就決裂了。表面上礙於許伯父在中間調停的緣故跟林家沒有鬧僵,可是私底下義父是不許我們跟林家人來往過密的,其中的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問多了義父就發脾氣。”

天星似懂非懂,卻覺得如果洪瀾真的喜歡林啟凱,兩人倒是十分般配的。

而羅浮生顯然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纏太多,起身去小茶幾上把林啟凱帶來的餅幹盒捧過來,一屁股坐到床沿上遞到她面前:“打開看看,約瑟西餅店的餅幹是東江最好吃的,林大哥買來的總不會差,快嘗嘗。”

“剛剛蛋糕你沒吃夠嗎?瀾瀾可說了,甜食吃多了會長胖的。”天星嘴上嫌棄著,手上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打開了紙盒。長方形的紙盒子裏面被隔成了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放著不同的動物造型的餅幹,羅浮生湊過來看,然後指著裝著小豬腦袋的餅幹張開了嘴:“我要吃這個,啊~”

羅浮生的手指在廢墟裏挖通道的時候弄得傷痕累累,十個指頭的指甲全都劈了,陳醫生說要等新指甲重新長出來了才算好,所以至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做什麽都不方便。

於是就順理成章地享受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高級服務。

天星從盒子裏撿出一塊憨憨醜醜的小豬餅幹餵進羅浮生嘴裏,然後假模假樣地朝他皺眉頭:“羅小豬,胖死你哦!”

羅浮生咬了半塊在嘴裏,另外半塊叼著,說起話來含糊不清:“怕什麽,反正再胖都已經砸你手裏了,一經出手概不退貨!”他得意洋洋,就是吃準了天星拿他沒辦法。

伸手捶了他一下,天星笑得眉眼彎彎:“什麽叫概不退貨,你這麽大個人砸我手裏,也不怕把我砸壞了!”

羅浮生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湊上去把叼著的另外半塊餅幹餵到她面前。天星笑著往後躲,可他緊追不舍地跟上來,執拗地把那半塊餅幹往她嘴裏送,她咬著嘴唇輕笑一聲,終於還是張嘴小心翼翼地把餅幹接過來。羅浮生這才滿意地笑著說道:“壞了就我養著唄,我堂堂一個洪幫二當家,你還怕我照顧不了你?”

天星咬著半塊餅幹說不出話,只能紅著臉看著他笑,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養在水裏的一對黑曜石。羅浮生看得入了神,心念一動俯身咬住了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嘴唇擦過她柔軟的唇瓣,黃油的酥香混著來自於她的甜美,每一口都讓人沈醉。

良久,羅浮生才舍得放開她,伏在她肩頭微微喘息著,回味無窮:“這是我吃過的世上最好吃的半塊餅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