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無名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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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生應該是看出來了。

天星一邊追著慢悠悠往前跑的羅浮生一邊想著,她剛才的失神,羅浮生應該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所以他會突然轉移話題,突然偷襲她,然後。。。

逗她開心。

羅浮生大約,終究是個好人,只是嘴太硬。

刀子嘴豆腐心。

天星胡思亂想,然後一頭撞上了羅浮生的背。

羅浮生被她撞得一趔趄,慌忙之間卻還顧著扶住她。

“你停下做什麽?”天星抓著羅浮生的衣袖,好不容易才站穩。

羅浮生轉過頭去看小路的另一頭,一男一女正站在另一盞路燈下看著他們。男的是剛剛被趕走的羅誠,女的,是提著馬鞭氣勢洶洶的洪家大小姐洪瀾。

天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羅誠她認識,可羅誠身邊那個打扮時髦,美得明艷張揚的姑娘她卻沒見過,而此時她正用一種敵意滿滿的眼神看著她,下一刻,就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沖到了他們面前,擡手揚起馬鞭朝著天星和羅浮生交疊在一塊的手臂揮下來:“還不松開,拉上癮了是不是?!”

馬鞭帶起呼呼的風聲,聽著很是嚇人。天星慌忙往旁邊躲,腳下卻不小心被石頭絆了一下,人就摔到了小道邊的草地上,右手不知道擦到了哪兒,她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疼。

“瀾瀾,你這是幹什麽?別胡鬧!”羅浮生趕緊把洪瀾攔住,再轉身的時候天星已經自己站起來了:“你沒事吧?”羅浮生想去看看她,卻被洪瀾扯住了胳膊。

天星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朝羅浮生搖搖頭。

洪瀾卻把羅浮生扯得轉回去,拿馬鞭一下一下戳著羅浮生的胸口:“我胡鬧?你不在美高美呆著,跑到小公園來幽會小狐貍精,你還好意思說我胡鬧?!羅浮生,你的魂怕是被這個唱戲的小妖精勾走了吧!”

羅浮生一陣頭疼:“瀾瀾你瞎說些什麽呢!”他偷偷回頭看了眼天星,卻發現她現在角落裏臉色不明,心裏暗道不妙。

洪瀾不管不顧,又把矛頭指向了天星:“你就是那個搶了我阿福哥生煎的死丫頭吧?長得倒是純良無辜,沒想到心眼還挺多啊?你說,你千方百計故意接近我阿福哥,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羅浮生趕緊拉著人往外走,要知道他這個妹妹發起脾氣來可是十頭牛都拉不回的,他好不容易跟天星親近一些,可不能壞在這兒。“瀾瀾,我們先回去,乖!羅誠,你把天星姑娘送回去,路上小心點,出了岔子我可不饒你!”

洪瀾一邊跟著羅浮生往外走,一邊還是不依不饒地沖天星叫囂,天星卻一直不說話,站在原地也不動,一直等羅誠過來叫她,才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

羅浮生已經拖著洪瀾去了另一條小道,羅誠帶著天星出去的時候剛好遠遠的路過,天星忍不住看了一眼,連看見他們兩個站在路燈下說話。不知道羅浮生說了句什麽,原本還怒氣沖沖的姑娘已經緩和了臉色,再說幾句,笑容就在她臉上綻開,然後親昵地挽住了羅浮生的胳膊。

天星趕緊回頭,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然後被手心的疼痛驚醒。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剛剛那一摔,竟然在手掌根蹭開了一個半指長的口子,血淌了一手,看著觸目驚心。

“羅誠小哥,”她終於開口叫了聲羅誠,小心翼翼地像是怕驚動了遠處的人,“那位小姐是誰?”

羅誠回頭看她,說道:“她是我們洪家的大小姐洪瀾,從小跟我大哥一塊兒長大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就是因為我們老爺和大哥都太寵她了,所以脾氣不太好,不過你別怕她,我們大小姐人還是挺好的。”

天星朝他淡淡一笑,說道:“嗯,謝謝你。”

出了小公園,羅誠正打算奉命把人送回戲院,卻被天星制止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這麽近走幾步就到了,就不麻煩你了。”

羅誠哪敢違背羅浮生的意思,可是天星堅持要自己回去,他實在拗不過,也只好作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天星姑娘雖然看上去還是一如往常笑嘻嘻的,可他總覺得她有些心情不好。

羅誠看著她拐過了街角,然後回到車旁等著羅浮生和洪瀾,不一會兒他們也出來了,羅浮生看見他還在有些詫異,左右瞧瞧也沒看見天星的影子,然後趁洪瀾沒註意的時候拉著羅誠咬耳朵:“你怎麽在這兒?這麽快就把人送到了?”

羅誠照實說:“天星姑娘不讓我送。。。”

羅浮生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他的帽檐,壓著聲音吼:“她不讓你就不送了?你不會偷偷跟著啊?萬一路上遇到壞人怎麽辦?你真是。。。”

話沒說完,就聽見洪瀾喊他:“阿福哥,我不想坐車了,我們走路去吧!”

羅浮生應了,回頭又瞪了羅誠一眼,然後掛上笑臉帶著洪瀾吃牛排去了。

羅誠委屈巴巴地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小聲自言自語道:“你自己就是東江首屈一指的黑幫頭子,竟然還擔心她遇見別的壞人,笑話。。。”然後認命地自己開了車跟在慢悠悠逛馬路的兩人身後。

這個時間對於東江這個不夜城來說還不算太晚,街上的人三三兩兩的,倒也不算冷清。街道兩邊店鋪門牌上的霓虹燈還在閃著,照在人身上顯得五光十色的,很是好看。

天星沒有回戲院,而是直接往家走,她擡頭看了看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的天空,心裏說不出的落寞。她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有這種空落落的感覺,就像是身體裏有個地方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塊,風灌進來,吹得她有點疼。她想起了羅浮生沖著洪瀾寵溺的笑容,想起了洪瀾挽上他手臂的雙手,那雙手應該很漂亮,洪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那雙手應該是白嫩細滑,就像是剛剝出來的蔥白。她低頭擡手,看見了一手的鮮紅,她的皮膚也白,但絕對比洪瀾的要粗糙好多,還有疤。

真難看。

天星垂下手,嘆了口氣。

回到家打水洗掉了幹在手心的血漬,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傷口上粘著的灰土草屑,她強忍著疼給自己包紮,只是單手實在是不太好操作,繃帶綁的亂七八糟。

她沒由來的心煩意亂,胡亂洗漱了一通就倒在床上不願意動彈,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誰賭氣。

段天賜在戲院後臺一直等到收工了也沒等到天星回來,心裏不免有些著急,一邊安慰自己可能她是有事耽擱了或者是直接回家了,一邊又做了最壞的打算,沒準羅浮生看上了她,侮辱了她,照著天星的性子,也許去尋了短見……段天賜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渾身一激靈,哆哆嗦嗦地跟著師兄弟們往回走。

倒不是他有多心疼,可是,就像是一個人原本可以有兩件衣服挑著穿,突然有一件衣服被人搶走了,他也不是沒了衣服穿,可就是會覺得被搶走的那一件更好一些,想起來總會有些遺憾和不甘。

更何況如今,他的兩件衣服都被別人惦記上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回到家,天賜第一時間去敲了天星的房門:“天星,你回來了嗎?”

良久,天星才悶聲悶氣地回道:“嗯,哥,我有些累,已經睡下了,有事嗎?”

段天賜皺起了眉,攥緊了手調整了半天才忍住沒讓自己發火。“沒事,你睡吧,我就是看看你回來了沒。”

“哦好,哥哥晚安。”天星依舊那樣乖巧,可此時此刻在段天賜看來,他的這件衣服,很有可能已經被人弄臟了。

只是去唱個戲,哪會這麽累?為什麽要自己單獨回來早早地睡下,躲在房裏不見人?天賜狠狠地捶了一下廊前的石桌,眼神裏充滿了怨毒,他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每一個字他都想咬碎了吞下肚子去:“羅!浮!生!”

天星一夜沒睡踏實過,一閉上眼就是混亂的舊時噩夢,睡得她冷汗涔涔。半夢半醒地終於撐到了天亮,起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疲累。

今天下午城南的劉家定了堂會,戲班的師兄師姐們都去了劉家的宅子,天星卻因為要去醫院給九歲紅繳費單獨留了下來。原本段天賜是一百個不放心,可爹那裏也確實是不能缺人,留下別人又沒有天星照顧的好,他也只好作罷。

人都走光了,他們住的棲雲軒一下子空蕩蕩的,天星看著冷冷清清的院子,心裏越發覺得空落落的。她到底是怎麽了?天星有些氣惱,實在是不想再在屋子裏待下去了,麻利地收拾好東西,落了門鎖去醫院,卻在轉身的那一霎那看見了跨著摩托車停在路口的羅浮生。

火氣就這麽冒上來了。天星的腳步在剛開始微微頓了一下之後又恢覆如常,全然不顧羅浮生燦爛的笑臉,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路過。

羅浮生就這麽笑著看著天星走遠了。“餵,餵!”笑容逐漸消失,他有些不敢相信,這丫頭就這麽光明正大地無視自己了?羅浮生暗暗扶額,嘆了一口氣,瀾瀾這次還真是給他捅了個大簍子了。

沒辦法,他只好追上去,坐在摩托車上關了油門,長腿伸出來一步一步邁著,跟在天星身邊慢悠悠地挪:“餵,去哪兒?我送你?”

天星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餵,走著多累啊,坐我車吧?”

天星擡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小皮鞋踏得哢哢響。

然後羅浮生就看見了她手上裹得亂七八糟的紗布。他一把抓住了天星的手腕子,緊張道:“你手怎麽了?昨晚傷到的?”

天星咬著嘴唇掙了掙,沒能掙開,氣呼呼地喘了兩下,兇道:“放開!”從頭到尾,她都低著頭沒有擡眼看過羅浮生一眼。

羅浮生也學她裝作沒聽見,自顧自說道:“你這包紮是跟誰學的,包得真難看。”

“要你管!”天星說得毫不客氣,趁著羅浮生不註意的時候把手抽了回來,可是羅浮生的手指還是勾到了她手上的繃帶,她的力氣又使得大,一整條就直接被扯了下來,連帶著剛剛跟紗布粘連在一起結了痂的傷口也被扯開了,疼的她渾身打了個哆嗦。

她還賭著氣,繃緊了身子強忍著不願表現出來,可微顫的下巴和緊咬的嘴唇還是暴露了真實的感受。

羅浮生急了,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你幹什麽!生我氣你拿自己的傷撒氣做什麽?疼不疼?”

天星卻退開了一步,終於肯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委屈:“羅浮生,你很閑嗎?”

羅浮生眼看著她右手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心急得要命,卻還是被她的問題問懵了。只是不等他回答,天星又接著說道:“你要是真的很閑的話,請你去找你的洪大小姐,不要來煩我!我一個初到東江的小女子經不起您羅二當家的折騰。”

“我。。。我哪。。。哪折騰你了?我這是。。。這是關心你。。。”羅浮生一慌張說話就開始結結巴巴的,心裏卻有些不確定,難道他真的給她造成困擾了嗎?

天星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我受不起!你還是留著你的關心給你的洪大小姐吧!”氣勢洶洶得吼完,她轉身就走。

羅浮生鍥而不舍地追上去,“瀾瀾的氣早消了,她的心思可比你好猜多了!”

天星突然發難,轉身擡手就往羅浮生身上招呼。羅浮生眼明手快,抓住了她的手一個用力就把人扯進了懷裏,天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人就側著坐到了他摩托車前面的油箱上。

“你幹什麽!放我下去!?”天星掙紮著,羅浮生卻立刻俯下身來,握著把手的雙手剛好把她圈進懷裏,然後擰了油門開動了摩托車。

“旁的先不說,至少讓我先幫你把手包好吧?”羅浮生是真的很在意她那只血淋淋的手,這丫頭毛毛躁躁的,連個傷的包不好,真不讓人省心!

天星咬著嘴唇不動了,左手卻偷偷揪住了羅浮生皮衣的下擺。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她似乎明白過來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有些在意羅浮生,在意他來不來找她,在意他會不會朝她笑,在意他對誰好。所以昨天晚上看見他和洪瀾在一起的時候,她會那麽難受。

真是沒出息!

她這麽想著,有些懊惱地低下了頭,腦袋卻不自覺地靠在了羅浮生的肩膀上。羅浮生低頭瞟了一眼姑娘毛烘烘的小腦袋,低低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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