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一袋生煎的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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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江的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不少,道路兩邊擺攤小販的叫賣聲,行人來往的嬉鬧聲,還有偶爾駛過的汽車的汽笛聲,一聲一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市井協奏曲,即便是這樣一哥平凡的街道,也處處彰顯出了東江這個大城市的繁榮景象。兩個打扮青春靚麗的少女在人群裏穿梭,跑在前面的那個梳了兩個麻花辮的姑娘拉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文弱青年,一邊跑一邊笑著回頭招呼後面那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天星你快點兒,晚了生煎可就賣完了。”

天星跟在後頭喊:“哥,姐,你們等等我啊!”

三個人一路跑到牛記生煎門口,段天嬰看著長長的隊伍感嘆道:“天吶,早知道就早點出來了,這麽多的人,都不知道還輪不輪得到我們。”

天星笑著說道:“放心吧姐,咱們運氣好,一定能買到的。”

段天賜點頭附和:“天星說得對,咱們跑了一路,總不會白來一趟的。”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天嬰看著店家籮筐裏越來越少的生煎有些緊張,他們今天冒著回去被爹發現被責罰的風險,偷偷從戲班裏跑出來,為的就是嘗一嘗這全東江最有名的生煎,要是吃不著,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三個人眼巴巴地等著,等輪到他們的時候眼睛都快綠了,老板看著籮筐裏最後剩下的十幾個生煎,笑得一臉慈善:“姑娘,你運氣真好,這是最後一份了。”

兩個姑娘開心地手拉著手直蹦。

老板笑瞇瞇地給他們打包好,天嬰付了錢,接過生煎剛準備走,街角那邊就傳過來一陣轟鳴聲,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很是拉風地沖到她們面前,一把搶過天嬰手裏裝著生煎的紙袋子,燦然一笑:“謝啦!”

段天嬰呆了一秒,伸手搶回袋子,瞪著來人:“你憑什麽拿我的生煎!”

“這是你的生煎?”羅浮生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好看得不像話的眼睛,笑容裏帶著難以置信,在東江,很久沒有遇見敢這麽跟他叫板的小女子了。

“不是我的,還是你的嗎?”天嬰毫不相讓,哼了一聲,抓著袋子拉過一旁的天星就要走。

羅浮生罵了一句“小丫頭片子”,踩著油門追上去,把車一橫攔在了路中間擋住幾個人的去路,朝著天嬰一攤手:“拿來!”

“什麽?”天嬰裝作沒聽懂,默默把生煎背到身後去,遞給了站在她後面的天星。

“生煎啊!”羅浮生耐著性子沒發火,畢竟對方是小姑娘,他要是發火了傳出去名聲不太好。

天嬰兩手一攤,搖頭晃腦:“沒有~”

羅浮生氣笑了,扒拉開擋在前面的天嬰和天賜,就看見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在人群裏躲躲閃閃。“不想惹事的就給我讓開!”隨著羅浮生的一聲大喊,街上的人四下逃散,很快就把天星暴露出來。

羅浮生哼了一聲,摘下頭盔掛在摩托車的後視鏡上,跨著大步朝天星走去。

天星忙往路邊跑,原本想鉆進人堆裏,哪曉得剛跑到一個人旁邊就被人推了一把,她一時沒防備,退了幾步,剛好退到了羅浮生面前。

羅浮生還是掛著痞痞的壞笑,叫人怎麽看怎麽不正經。“給我!”

“這個?”天星舉起生煎,明知故問。

羅浮生挑眉,點頭勾手指示意她遞過來。

天星朝他燦然一笑,大眼睛瞇成兩個彎彎的小月牙,作勢要把生煎遞過去,卻在羅浮生接到的前一秒把袋子從他胳肢窩下往後一丟,把生煎準確的丟給了天嬰。

羅浮生咬牙切齒,指著天星卻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給你了,是你自己沒接住。”天星對他笑得天真爛漫一臉無辜。

羅浮生咬著後槽牙,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之後轉身又去追天嬰。

天嬰剛想跑,卻被天賜攔住了,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天賜突然把生煎從天嬰手裏搶過來,小心翼翼地走到羅浮生面前,雙手奉上:“先生,我兩個妹妹還小,不懂事,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她們計較。”

“哥!”天嬰和天星兩個都頗為不服氣,上前想要把哥哥拉回來,可天賜難得黑了臉,把兩個人呵退,然後又對羅浮生說了幾句好話。

兩個姑娘終究還是被天賜的黑臉嚇到,只好作罷。

羅浮生滿意地接過生煎,指著段天賜笑笑:“還是你明白事理。”說著,把生煎包好放進摩托車後邊的皮兜裏,然後跨上摩托車,擰上鑰匙發動起來。他歪頭看看兩個還是一臉不服氣的姑娘,心裏好不得意,於是他故意踩著剎車發動,摩托車的後輪卷起地上的塵土,一點不落地全灑在了天星三人身上。

天星吃了幾口土,剛要發作,羅浮生就松開了剎車揚長而去。她越想越氣,一個箭步上去,跟在羅浮生的摩托車後面緊追不舍。段天嬰也要追上去,可段天賜擔心兩個妹妹都出事,死死拉住她不放,不管怎麽樣現在只能保得住一個是一個。

羅浮生看著後視鏡裏跑得賣力地小姑娘,突然生出了戲耍她的心思,扭轉把手掉轉車頭,直直地朝天星沖過去。天星嚇了一跳,急中生智,踩著路邊的石墩子一下子跳起來,在羅浮生錯過身的一瞬間抓住了他的外套,借著力道把自己甩到了他摩托車的後座。

羅浮生被她這一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踩了剎車,可這一下差點把天星甩出去,她連忙抱緊了他的腰身穩住自己。

羅浮生這才意識到剛剛那一下分明是小姑娘急智之下的機緣巧合。他壞笑一下,一把將油門擰到底,車子立馬沖了出去,在滿是行人的道路上風馳電掣,嚇得天星死死抱住他在他背後縮成一團叫都叫不出聲。

羅浮生帶著天星在路上溜了一圈,最後還是停在了牛記生煎門口。天星在摩托車後座嚇得直抖,緊緊抱著他的腰不肯放,羅浮生被她掐得疼,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她的手:“餵餵,都停車了還不下來,難道你還想再兜一圈?”

天星這才睜開眼,小臉煞白地下了車,剛一落地腳就一軟,要不是天嬰和天賜扶著她都差點坐到地上去。

羅浮生看著她這樣子忍不住嘲笑她:“剛剛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麽這麽快就慫了?”

“你!”天星瞪著他,咬牙切齒,然後眼珠子一轉,伸手飛快地把他放在摩托車後兜裏的生煎掏了出來。

羅浮生急了:“唉!你是小偷嗎?手這麽快!”

“我是小偷?你還是強盜呢!飛車大盜!”天星一個轉身躲過羅浮生伸過來的手,朝他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然後就往牛記生煎的鋪子跑。

羅浮生下車追了過去,可天星一掃之前哆嗦腿軟的慫樣,靈活得像是條入了水的魚,他連著幾下都沒能揪住她。“你這死丫頭,屬泥鰍的吧?這麽能躲!”羅浮生氣結。

天星得意地笑起來,還把生煎包伸到他眼前炫耀,羅浮生伸手去抓,可還是差了一點,氣得他直拍腦門,一翻身越過隔在兩人中間的臺面,準備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追逐。

哪曉得天星逃到了他摩托車面前以後就不跑了,現在原地叫了停。羅浮生的手剛伸到她面前,突然被喊停只好一個急剎車,差點沒閃著腰摔倒,好不容易站穩了,就看見天星笑嘻嘻地舉著生煎包說道:“算了,我認輸,這生煎我不要了,給你吧。”說著,把生煎放回了他的摩托車後面的皮兜裏。

羅浮生手叉腰就差沒仰天笑:“小丫頭片子,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早認輸不就行了,費我這麽大力氣。”說著,他邁開長腿跨上車子,帶上墨鏡和頭盔,說道:“爺今天有事,就不跟你計較了,下回可沒這麽好的運氣了!”剛剛她耍了他這麽久,他還是很記仇的。

一路騎車飆到機場,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一架飛機停在跑道上,神采飛揚的青年正站在踏板上給圍在他身邊的十幾二十個名媛淑女分發禮物。

羅浮生走過去,與站在另一邊的幾個人匯合。“大哥,瀾瀾。”

林啟凱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去哪兒了?這麽晚才來。”

洪瀾見了他就熱情地撲上去攬住他的胳膊,撒嬌道:“阿福哥,你怎麽這麽晚才來,我都快無聊死了!”

羅浮生把胳膊從洪瀾懷裏抽出來,對林啟凱說道:“剛剛抓魚去了,所以來晚了。讓大哥久等了,不好意思。”

林啟凱笑笑,對他口中的‘抓魚’不置可否:“你我還客氣什麽,反正也是趕上了。”他朝著飛機的方向一揚下巴,大家都看過去,就看見在一陣少女的尖叫歡笑中,滿臉笑意的青年朝他們大步走來。

林啟凱迎上去,青年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在他的兩頰分別親了一口,搞得他怪別扭的:“怎麽回事,去了一趟法國怎麽染上這種親男人的怪毛病了?”

青年的笑容如同陽光燦爛:“這可是法國的禮節,大哥你別這麽老土!”

兩人寒暄了幾句,青年轉而走向羅浮生,羅浮生笑著朝他張開雙臂,可下一秒兩人就開始過起了招,沒兩下青年就被羅浮生一個過肩摔摔飛了,還好他擡腳在許星程背後墊了一下才不至於讓他摔倒在地。“許星程,你可退步了啊!在法國沒少偷懶吧?”

許星程借著他的力道站好,頗不服氣地說:“你啊,還是這麽粗魯。不是我退步了,是你進步太快了,而且你剛剛是偷襲,勝之不武。”

“哎呀呵,還勝之不武,成語用的不錯啊!”羅浮生揶揄他。

洪瀾在旁邊幫腔:“許星程,明明是你自己比不過我浮生哥,少在那裏耍賴皮!”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然後分了車載著那些來捧場的少女們準備回城。羅浮生和許星程兩人作為少女們的偶像自然是被追捧的,她們甚至為了他倆與誰同坐一輛車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以許星程坐羅浮生的摩托車回去才得以了結。

許星程坐在後座感受著闊別已久故土的空氣,嘴上卻欠欠地跟羅浮生抱怨懷念國外的牛排,羅浮生一邊騎車一邊不忘翻幾個白眼:“我跟你說,你在國外有的牛排西餐,咱們東江也有,國外沒有的,咱們東江還有。有什麽好懷念的?你以為我今天來這麽晚是為什麽?你自己打開左邊那個皮兜裏看看。”

許星程猜到他說的是什麽,立馬興奮地去開摩托車的皮兜,裏頭是有一個牛記生煎的紙袋子,可拎出來的重量卻不對勁。

打開紙袋,果然是空的。

“好你個羅浮生,知道我喜歡吃生煎,不給我買就算了,你還拿個空袋子來饞我,過分了啊!”許星程氣不過在他頭盔上砸了一下。

“空的?!怎麽可能?”羅浮生一個剎車把車子停下來,拿過袋子翻來覆去地看,甚至把皮兜整個翻過來了,都是空空如也,他費勁巴拉特地給許星程帶的生煎,不翼而飛了。

羅浮生仔細想了想,就想到了天星。那個姑娘拿著紙袋子在他眼前晃,最後也是她親手把袋子放進他的皮兜裏,所以只可能是她趁他不註意掉了包。“好你個小騙子,敢惹你生哥,下回別讓我再碰見你!”羅浮生捶著摩托車咬牙切齒。

許星程則在旁邊氣呼呼,一心認定是羅浮生故意整他。“羅浮生,你欠我一袋生煎,下回你得賠我兩袋!”

“賠賠賠!”羅浮生重新發動車子,心氣頗為不順,也沒聽許星程說了些什麽就答應了下來,心裏卻盤算著怎麽把那個小騙子找出來。

而早些時候的牛記生煎門口,天嬰見天星就這麽放過羅浮生有些生氣:“天星你怎麽能這樣,就這麽便宜了那個臭流氓?你剛剛明明已經贏了。”

天星朝她和天賜擠眉弄眼,打開背著的小布包的口子給他們看了一眼,裏頭赫然躺著一包牛記生煎。

“這是!”天嬰驚喜,大概猜到了天星的做法。

天星趕緊朝他們眨眨眼,拖著哥哥姐姐踏著小碎步就往來的方向走,一直走出去老遠才把生煎拿出來。

天嬰迫不及待地從袋子裏揀出一個還有點熱氣的生煎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天星,你太棒了!我說你怎麽這麽容易就放過那個混蛋了呢。”

天星嘿嘿笑起來,揀出一個遞給哥哥,然後才自己拿了一個,挑著眉毛說:“那是~我這妙手拈花可不是白練的,現在連師父都看不出我的破綻啦,他惹上我,算他倒黴!”天星唱腔學得不錯,可惜上不了臺終究成不了角,於是她就自己找了個戲法師父學戲法,總算是有點手藝,哪天要真離了戲班也不至於餓死。

生煎包外酥裏香,咬在嘴裏一邊嘎吱吱脆響,一邊流著鮮美的肉餡湯汁,吃的人都想把舌頭一塊兒吞下去。天星和天嬰一口氣吃了四五個,開心得直蹦噠,天賜卻越吃越沒味道,剛剛他聽見旁邊的人議論,說今兒他們遇見的人就是洪家二當家羅浮生,外號叫閻羅王,在地頭上可是警察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的角色,今天兩個妹妹當街跟他作對,天星還偷了他的生煎,萬一以後碰上了,還不知道要出什麽岔子。他越想越害怕,就連手上的生煎都像是要長出牙來咬他了似的,嚇得他把包子一扔,再也不敢多吃一個。

天星和天嬰哪知道他胡思亂想的這些,看他不吃了之後以為他不愛吃了,點著個數留了幾個給爹,然後把剩下的都給分了,吃了個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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