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皇城內外戒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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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裏邪真的信上,潦草幾字:霧蓮天雪,破天以北。皚皚白骨,盡歸黃土。

愛果沒有收起信函,她直接走到冰塵面前,將內容給她看。

冰塵久望搖頭,問她:“什麽意思?”

愛果說:“破天之地北邊便是靈菏池,有一年,到處都是積雪的破天之地鑿了一個洞穴,安葬已故王妃天齊敘衣。那部分積雪無處安放,飄向靈菏池,凍死了幾株靈菏……”

“我不明白……”

“風裏邪真在暗示,天足夜行想知道的,可能是天齊敘衣的安身之地。”

“愛果姐姐。”冰塵想起那個困惑心裏的問題,眼前的人可能能夠解答。她說:“風裏邪真對我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愛果瞥了她一眼,繼而直視她,認真地說:“難言之隱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在白國,起誓是萬靈的。”

冰塵僵住了,她知道愛果那好似暗示卻確切地告訴了實情。風裏邪真起誓過什麽,才令他對自己若即若離不敢直說許多本可以化解他們緊張關系的話?

當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信函上的內容時,由靈菏池又想起了霧蓮冰塵。

是對霧蓮冰塵的愧疚,令他起過什麽可怕的誓言?

露水精靈說的,他當年對霧蓮冰塵的請求所做的冷漠回應,後來又趕到西風皇城……他到底做了什麽?

那,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當穆裏找她談論萬一有什麽意外分散了,他們如何作出應對確保所有人做法一致時,冰塵拋出那個困擾自己多時的問題。

“穆裏弟弟,我的身份你查出來了沒?”

穆裏面露難色:“暫時沒有。姐姐,我們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不,這十分重要!”她想搞清楚自己心裏為什麽那麽迫切,對皇城的厭惡、對天足夜行的憎恨,突然來得那麽快那麽想抹去它們……

這與夢境無關。那是實實在在的邪.惡念頭,想要摧毀它們,好似也達成什麽目的似的。

穆裏動動嘴,本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你果然瞞著我……”冰塵有點失望地看他,下一刻隨即想起那麽多精靈術士投向自己的目光那般深沈,好似自己與他們是不同的。

不同的……難道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靈力來自凡界,而是……

她咽了口水,不敢那麽大膽斷定自己想法,只是強裝鎮定地轉開頭,緊張得說話都有點不順:“愛果與我說,其實,霧蓮冰塵也是我……”

穆裏以為她甚至背對著自己,果然是生氣了,情急之下忙跑到她面前去,有點自責地說:“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風裏邪真不希望你知道,他怕你想起西風蒼墨,會……”

而他甫看到冰塵微微挑起的眉及那狐疑的神色,隨即明白了她的試探。這不可能,在森源藻海他就知道,她的眼睛那麽純凈,不可能裝得進那些小伎倆。

“天啊!”冰塵心裏叫喊著!她震驚、難過、糾結、難以言喻的各種感受裝入心中,扯得身子一度無法消化這個訊息。

原本,她只是猜測,興許,自己是與霧蓮冰塵有關的人,或者,是霧蓮冰塵與西風蒼墨的孩子,所以他們才願意出現在夢中,讓她看到那些纏綿的畫面……

不料,一時沖動的森源穆裏解釋得太突然,讓她只能停在說“霧蓮冰塵就是我……”的時候……

怎麽會呢?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她什麽也記不住呢?

穆裏看她瞪大了眼睛,隨即那漂亮的雙目閉得太快,快得他來不及接到癱倒在地的軀體。

玄行殿裏依舊漆黑無比,希寒依然扣著手註視著觀跡臺,不眠不休很長一段時間,她已經虛弱得只需要一掌就能令她天魂地魄盡散。

“來了吧!”天足夜行依然到得悄無聲息。

“是的。”希寒已經習慣了他近來這樣突如其來的到訪,微微收起食指。

“據說,與她同行的有愛果?”

“是的,不過他們剛在花名都會面。”

“風裏邪真呢?”

“在森源藻海起爭執,他們分開了,也許他捏造了什麽謊言讓染冰塵識破了,他們吵得很厲害。”希寒稟報著,卻提也不提靈勾月的事。

“聽得出吵什麽了嗎?”

“單憑景象無法琢磨得出。”希寒停頓了下才說:“不過我想,染冰塵想來的是皇城,而風裏邪真一直帶著她往相反方向走,興許被她察覺了。”

夜行只是冷笑一聲。風裏邪真啊,他可是曾與自己起誓過,斷然不敢告訴那丫頭真實身份的。

想偷偷摸摸帶她遠離皇城,依然太高估他自己了!

“現在與她在一起還有誰?”

“一個海羅杜莊的小姐,還有森源藻海的幾個老者……”

“森源藻海?”

“他們曾在那兒起沖突,後來被放了,不過染冰塵和風裏邪真爭執之後,他們中有幾個就與她一道走。”

“森源藻海一向忠誠,對風裏邪真那樣不務國事的人自然很看不慣,看她與風裏邪真起沖突,興許看不過就幫著她了。”夜行自言自語著,隨即又說:“不過幾個老者而已……”

他說著,便已不見身影。

希寒放開手,那成千上萬的小精靈環繞著那間小木屋,聖水雕刻得每個面容都清晰無比。

這一天,居然可能來到……父親,希望你能撐到那一日!

夢螺希寒閉目,隱忍著——重見天日,指日可待。

而回到虛渺殿的天足夜行,冷冷地傳召了一個人,那人恭敬地跪在大殿之中,聽到側座的王者冷冷地說:“去吧,去將她帶來。”

“是!”那人看著他,一句話也不曾問便消失了。

天足夜行手一揮,狂風帶著他的命令傳遍整個皇城的護衛:各處戒備,隨時候命迎戰!

以他的感知,即便風裏邪真有所原因沒有陪同在她身側,也不可能讓幾個人帶著,就讓染冰塵那樣靠近西風皇城來。

無論風裏邪真如何打算,他都要將他的希望掐滅,讓他的希望再如十九年前一樣幻滅……

“去!探探風裏城最近有何異動!”

“是。”身旁的術士接到指令,迅速離去。

如果風裏城也出兵,那他便不得不提防,風裏一脈的百轉千移術幾乎與天足一脈的喚風駕雨術相匹敵……

這為王時沒有一日安神的歲月,居然也過了這麽些年……月申殿的妹妹啊,哥哥一定會守住你的!除了你,我還有什麽可失去的……

不遠處的花名都,籠罩在一片陰暗的靜寂之中。本是皇城邊上最繁華的城池,如今的一切似乎在哀嘆十幾年的沒落。

冰塵在將自己關在木屋小房裏靜思了許久之後,終於站起來,朝一直陪著的有雪走去。

她甫開口,還是那聲親切的:“有雪姐姐……”

“有什麽就說,姐姐都會幫你。”有雪握著她的手,跟風裏邪真一樣的裹緊了她冰冷的心。

“姐姐,素來覺得與你投緣,也沒讓你虧欠什麽,還屢屢讓你幫襯……”

“我願意的,就像你說的,我們就是投緣!”有雪心頭一緊,覺得她似乎已經在做什麽決定,而自己一無所知也不想猜測。

只能努力地堅持風裏邪真說的,讓她由著己心,鼓勵她去做她想做的。

“姐姐……你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父親母親,我的世界一片空白,但我認識了西風蒼墨,他給了我全部的愛……”冰塵知道,夢裏的感覺也並不陌生:“我不想生靈塗炭,但我必須做這件事,這也是他的心願……”

“我懂你的。”有雪已經淚如泉湧,她哽咽地說:“倘若是為了父親,我也是會傾盡全力……”

“姐姐,那你幫我一件事……”

當冰塵擡起手,將袖子裏躲著的不不與露水精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挽起她那繡著漂亮花邊的袖擺,露出那只白皙的手臂……

有雪瞬間明白了。她問瞠目結舌淚水怎麽也止不住,只是一直搖著頭。

只聽那毅然決然的女子說:“我覺得,我不會跟大家呆在一起太久了……”

☆、名為父親的撫養者

寒風凜冽。花名都依然一片死寂,唯有一絲風穿透塵土的聲響偶爾刺耳。

桌上擺著五個盛了新鮮血.液的玻璃瓶,有雪望著,想起那日遇到孤藤他們手中拿的,也是這樣精致的東西。

這時,白國又已是白日,艷陽高照,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投進這簡陋的屋裏。

冰塵的臉略顯蒼白,她細細地說:“我找兮盜要了這幾個小瓶,希望到時用得上。”

“冰塵妹妹,我瞞不住他們。”

冰塵搖頭:“無需瞞著,只要到了皇城周邊,按穆裏弟弟的安排,發給帶頭領兵的人,就可以了。”

“你怎麽知道,你的血可以破天足夜行的結界?”有雪心中疑問未解,自己不曾對她說過才對。

“穆裏弟弟無意透露的,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冰塵笑著,像夏日裏的花一樣燦爛:“無論我是霧蓮冰塵還是染冰塵,我都會做這件事。好像在我內心深處,白國一直是我的家……”

一直盯著那幾瓶血.水的不不從桌子上竄到冰塵肩膀,再慢慢地躲回另一只袖子裏去。

“放心,我會保管好這些,白國也是我的家。”有雪說著,將那些瓶子盡收起來,又邊問她:“可以告訴愛果嗎?”

“當然可以。只是,我總覺得自己有些怕她,還是有雪姐姐幫我跟她說說就好。”她不好意思地聳肩。

有雪也明白,愛果在西風一脈王者手下多年,做事幹脆利落,心地雖好卻不易讓人接近,單單那日假意為難冰塵的事就足以讓她也心生怯意。

“那我去了。”有雪邊走出去邊說:“免不了要被她說一頓,興許還要來罵你呢,快吃點蔬果,好耐著性子聽她訓話……”

冰塵再度笑了,邊看有雪細心地給自己帶上門。回過頭,桌子上有些變黃野菜,約莫還是地下城帶來的吧,這太陽照的更蔫了……

她伸手,忘記剛剛的傷口,疼得忍不住“啊”了聲。只好換右手拿了個梨,隨意用袖子擦拭了下,便啃了起來。

“看來,你這些年過得甘之如飴。”

背後那粗老的聲音響起時,冰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急回頭。

不會有錯!十年來,他居然容貌未改,依然那般嚴肅,讓她不由顫抖。

“你究竟是誰?”冰塵忘記手中的梨,驚心問道。

父親啊父親,她叫了十來年的父親!到底不是親人,莫怪他對自己總是那般疏離,還以為是由於嫌棄自己沒有靈力的緣故……

來自靈菏池,沒有生身父母的她,又怎麽可能突兀地、那麽榮幸地擁有一個憐愛自己的父親呢?可是在這些事明朗以前,她從不曾那般懷疑,並且一直深愛著他!

“天足夜行讓你重生,總也得有人照顧你長大。”天足曳別淡淡地說。

“莫怪我問您我的姓氏時,您總是不回答……”冰塵恍然若失,原來在骨子裏,她還是對他那般敬重,連稱呼都不由自主地用“您”。

“我總不能讓你知道我是天足一脈的人,讓你在知道天足夜行那個人時,更早地想起我,更早地陷入悲傷……”

冰塵猛然搖頭:“不,我為什麽要因為您傷心?您是天足夜行的人,作為我的父親撫養我長大,只是為了王的命令!”

“是的,這個我不可否認。”曳別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兒,不,曾經他抱在懷裏對他笑、爬著跟在他背後到處搗騰、搖搖晃晃地開始走路跌進他懷裏的孩子,他知道,小時候那些事,她根本不可能記得。

也是啊,在她有記憶以後,自己就不曾再對她笑過了。她好像也懂得,漸漸地自己跑去跟那些動物玩成一片,經常在地裏玩得一身臟兮兮地回家,以期許自己能夠罵她一罵……

但是,都沒有。父女間的十年,自她會說話以後,與動物們嬉戲的時間都比所謂的父女之間更多。

於是在他離開之後,他能想象,也許她沒有不茍言笑的自己相伴,會輕松許多。

然而他又知道,這孩子的心善,終會使他們重逢,即便再會時是不願意相知的身份。

“父親大人,您找我何事?”冰塵冷漠地問。

他聽到了也盡是刻意的疏離及無法摒棄的尊敬。壓制著心頭的糾葛,他穩住自己跳躍的心思,說:“我王有請!”

她側目看他,那謙恭的樣子並不是假意的。天足夜行,你果然等不及想先殺.了我嗎?

“天足曳別?”冰塵試著叫他。

他正視著她,眼睛微澀。

“我的父親大人,多多保重!”她說完,閉著眼不再看他。

手上的傷,身上的疼又算得了什麽,這心裏揪的才是苦!幾年相伴時光,雖不曾交心到至朋友的地步,卻有著血脈相連的想法在維系著他們薄弱的關系。如今,連這點都沒有了,他們更有什麽可說的呢?

風卷起的塵土,在一陣騷動之後再度平靜。愛果急急隨著海羅有雪回到那間破陋的木屋時,伊人已隨風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麽辦?”有雪慌亂,毫無頭緒。

“風起得突然。”愛果掃了下屋子,並無什麽異常,對有雪說:“快把這個消息告訴風裏邪真,我馬上找森源穆裏商討對策,你收好那些瓶子。”

有雪點頭,看愛果迅速離開,她也隨即扣起手指,空中現字,飛奔而去。但願,風裏邪真已經快走出森源藻海的地.界!

而另一邊強裝淡定的冰塵內心著實忐忑,天足曳別攜她入了城,她便發現那是一座如幻置於空中的城池,並無想象中的可怕,難受的是那腳底之下虛空的一片蒼茫,還有,對即將見到天足夜行的一種憤慨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何隱隱作痛,心底的思念似乎蠢蠢欲動,想要蜂擁而出,而無論她怎麽努力回想,總記不得前塵的舊事。

曳別在前頭一座宮殿前止步,冰塵擡頭,上面飄著“夏殿”二字。

“王明日將在‘虛渺殿’召見你。”曳別頭也沒回地說。

“為何不是今日?”冰塵冷冷問道。天足曳別沒有離開的意思,否則他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向他討了一日。”曳別說著,手卻伸過來牽著她的手腕處,邊走近宮殿邊說:“今天是你生辰,我想給你做點吃的。”

冰塵眼裏噙著淚,倘若他回頭便能看見。但他沒有,不過只是那樣拉著她邊跟著自己走,他心中已了然。

沒多久後,桌上擺了的清炒野菜、燉了的土豆泥,烤得香噴噴的紅薯、切得像動物果子……都是些她小時候愛吃的,也是白國現在沒有的。

“您從哪裏采來這些東西?”她不敢看他,只是盯著桌子。

“當然是連陽古村。”他脫下外衣,隨即放在地上,盤著腿坐下來。

“連陽古村?”冰塵望著他:“我來的時候,那地方不是坍塌了?”

曳別的嘴一動再動,最終卻不說什麽。

冰塵明白了,卻勢必要問個清楚:“我果然不是僥幸來到白國的,對吧?”

“你中了幻術。”他不帶一絲感情似的,輕描淡寫地回答:“你看到的那些景象,都是幻覺。土地沒有坍塌,你原本並不需要逃跑,只要乖乖站著就好……”

“就是說,連陽古村好好的,那些樹、那些動物……都好好的,大家都還在……”

他看著她的雀躍模樣,心裏卻無半分喜悅,這孩子,還是只記掛著別的,忘記自己現今是何處境。

歡喜過後,冰塵這才重視起他說的話——有一次,她試圖想越過冰河試著跑到白國,卻被沖進那冰得鉆心的河中去,也不知道怎麽上來的。一身濕漉漉地回家後,父親反常地大怒,曾氣呼呼地訓她:“叫你不要靠近那個地方!在連陽古村,乖乖站著都安全!”

原來,他曾暗示,而年幼的自己並不領情,反而悻悻地與他生氣,好些天不叫父親,也不吃東西。

“吃點吧!”曳別將土豆泥推到她面前,說:“你剛學會吃東西的時候,最愛吃這個。”

多少年了,他已經忘記俗世的味道,再見這個長大的孩子,居然冒出許多心酸的苦楚。興許,人老了些,感觸多了。

冰塵望著他,這次不再躲閃自己此刻的百感交集,她將四樣菜色都攬到自己面前,說:“這些,都是我的。”

曾經曾經,她的父親,她那偶爾看她調皮搗蛋想笑而又立即收斂的父親,他的內心想必也定不好受。撫養一個不管有無血緣的孩子,對一個男人來說,也絕非易事。而他對自己的疼愛,恐怕也超出他自己所能想象的……

☆、天足夜行的怨念

四周煙霧繚繞的宮殿頂上,只露出精心雕琢的小部分,使得這裏更像仙境一般。

冰塵邁著步,隨曳別走過一片片毫無精致的地方,仿若平白無故走在半空一般。明明四處空無一物,她卻仿若見到遍地哀愁,眼睛澀得難受。

她知道,曳別帶她去見現在的王,天足夜行。心中曾想念的母親,又何曾存在過。倒是思念的牽掛,讓她度過無數一個人的夜。

“到了。”曳別突然止步。

她擡眼看去,幾個臺階上的宮殿門口,幾個手持兵器神色莊重的術士立在殿前,“虛渺殿”那三字映起她心中的漣漪。

霧蓮冰塵,你曾來過這個地方,又何懼之有!她心裏對自己說著,徑自擡腿邁上。

“塵兒……”曳別突然叫她。

這是闊別多年以後,曳別再次這麽叫自己。昨夜乃至今日,他臉上雖布滿愁雲,卻不曾對她提及其它。

冰塵沒有回頭,她一步步邁上去,只輕輕地回他一句:“我知道,今天是我生辰……父親,謝謝您昨晚提前給我慶祝。”

沒有依戀,互不相欠,也許這便是他們之間有所交會的最好結果。曳別終是垂淚,為他們之間本不該有所交集的九年光陰。

另一邊,當冰塵落落大方地走入大殿,卻發現藍色天空下的這座宮殿顯得無比簡陋,幾把破舊的椅子隨意擺在兩旁,殿內什麽裝飾也沒有,若要說有她滿意的,唯有最中間的那生來精致又顯大氣的木質靠椅,想必那便是王的位置。

靈界之王,白國之主嗎?為何不見他?

冰塵隨處看著,視線內突然出現男子的臉,他就站在自己的正前方,那麽短的距離,那雙大眼睛盯著自己,好像能把什麽都吃了一樣。

不用問都知道,那個人定是天足夜行。

因為召見的是毫無靈力的自己,所以一個術士也不用在身側嗎?還是他本身足夠可怕?

她盯著他,保持著距離,不輕易開口說什麽,她要他先開口。

她一點也不害怕,更別說逃跑,只不過這樣的距離,袖子裏的匕首恐怕還沒出去就被他取了去,更別談什麽刺傷他。

此時穆裏他們估計還在等待所有進攻的術士精靈,她不能在此時令他們功虧一簣。

夜行也在觀察她。自步入這宮殿之後,她腳步平穩,沒有顧慮似的,既不開口也不離去,就那麽與她直視,與那次見面是那樣如出一轍!

“天足夜行。”他果然率先開口,說明自己身份。

“染冰塵。”既然對方如此自我說明,她也不能免俗。

本應問“你召我來是何用意”,她卻沒有問,想說的,天足夜行自然會說。

果然,下一句天足夜行說的是:“你與我見過的別人都不同。”

“哦?”她嘴裏淡漠一聲,卻未問因何,難道他想試探自己知道前世身份嗎?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突然那麽說了一句,便已轉身走去。冰塵聽後也沒拒絕,順從地跟在他身後,空蕩的殿裏唯有一絲衣裙拂過的微弱聲音。

他們在空中走了一段路,四周飄渺,空無一物,唯有雲兒移過,也是目光掠過而已。

直到到達一個小殿前,冰塵擡眼,那上面的“月申殿”甚是亮麗。

甫一踏入,頓覺渾身清涼,仿佛置身迷途幻境,那是七彩交錯的天地,日月同時點綴著這個窄小的宮殿。走過那道屏風,便看見躺在七彩樹藤上的小人兒。

那是一個模樣看上去比穆裏還要小的女孩,有著漂亮的褐色長發,一身白色長裙,禁閉的雙眸上有著修長好看的睫毛。

她擱在身前的雙手裏,捧著一個散發七彩之光的東西,那東西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冰塵卻只是盯著眼前這個平躺的孩子,說不出的憐惜。

“她是我妹妹,天足夜光。”夜行也不管她想不想知道便開口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女孩。”冰塵誠懇地說,這倒是心裏話。

“是嗎?”夜行心裏好似十分得意,卻又有抑制不住的悲傷。他說:“你不想問問她為什麽剛在這裏嗎?”

冰塵看著他,並不回答。天足夜光的輪廓,確實與夜行太相像,就算他不說,別人一看也認得出來。

他仿佛在對自己說:“都怪我,沒好好看著她……若是我當年不為情所困,我最愛的妹妹,也不會這樣。”

冰塵聽著他的自言自語,不去開口打打斷他的話。從不相識,亦不知本性,她不能妄言。

夜行突然指著她懷中的東西,說:“這是飄鈴子,你見過嗎?”

飄鈴子?那不是愛果和穆裏他們說的東西嗎?就在自己眼前?她心裏閃過一絲驚喜念頭,卻很快將其隱藏,依然搖頭,不過這次她擔心的倒是萬一自己開口會讓對方聽出端倪。

夜行說:“這可是白國的寶物,從凡界小村莊來的你,當然不知道……不過,這可是維系我妹妹性命的東西……”

“她死了嗎?”冰塵終於開口了,因為下定決心了,夜行想探她的口風,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動飄鈴子,但是要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瞧她認真看著夜光,他倒是真的傷感起來:“沒有,她只是昏迷不醒而已。”

“你說,飄鈴子只是維系她的昏迷?”

“對!她中的可是西風蒼墨的通天難回之術,不死已是萬幸……”

“西風蒼墨?”冰塵真的不知此事,臉上疑慮千真萬確。

夜行冷笑一聲,說道:“你大概也知道,傳言是那麽說的,我天足夜行殺了西風蒼墨,霸了白國君王之位。”

“是的。”她自然無所畏懼,何必掩飾這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但又有誰知道,或是深究我為何入侵西風皇城?”

冰塵搖頭。

天足夜行探手,撫摸著小女孩的臉蛋,差一點就讓冰塵看到他的真情流露了。不過,下一刻他即憤慨地說:“西風蒼墨娶了我喜歡的人卻不疼惜,傷了我的妹妹又不敢承認,這樣無情無義之人,又何以坐擁天下?”

“誠如你所言,如何治理天下我一個凡界來的女子自然是不懂的,也不知道他如何傷害你的親人,但是,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你在哪裏?”冰塵的話依然是平穩的口氣,並沒有因他的怒氣而有所改變。

夜行轉過臉正視她,這個女子的眼依然純凈如水,她的臉蛋雖然與從前完全不同,那份淡定卻是隨著前世的,少的唯獨是與西風蒼墨那萬千絲縷的情愫。

她還是那個女子嗎?為何她身上少了那股令人動容的情意,多了令人顫動的戾氣?

不過,他就需要這樣的人,天足曳別對於她,肯定是有所觸動,使她有了提防他的戒備。

“你說得是,我的確都不在她們身邊,沒有保護好她們。”夜行突然狂笑起來:“但是,後面我還是替她們報仇了,我殺了西風蒼墨,殺了讓她們痛苦的人……”

“那你現在,又為何傷心?”冰塵不怕他的癡狂,依舊那樣冷靜應對。

夜行停下笑,他皺著眉,認真想她的問話。

冰塵沒有去留意他的轉變,繼續說:“如果你的恨解了,就不會告訴我這些了。”

“因為……”夜行停頓了下,就為看清楚她的表情,故意一字字慢慢地說:“因為,西風蒼墨沒死……”

冰塵的眼神只是飄了一下下又立即正眼看他,對著這個一開始就對她實行窺探的人說:“不,你別想用這個理由欺騙你自己。我與風裏邪真起的爭執,就是因為他相信西風蒼墨會重生,而我不信。沒有死去的人,能再次活過來。所以你傷心,只是因為你所愛的人一個死了,一個變成昏迷的樣子,知道不可能再擁有她們,所以絕望得連自己都不敢直視這一點!”

她句句鏗鏘有力,讓夜行不得不重新審視她。這一身嬌弱之軀散發的壓人魄力,非一朝一夕能成,凡界十幾年,居然能把她錘煉成如此堅強嗎?

西風蒼墨?曾經以身殞命之人,當真被她忘得一幹二凈了?

☆、西風皇城硝煙再起

月申殿美得足以令人窒息,這七彩宮殿裏的人卻毫無生機,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情景。

夜行看看妹妹,又瞧瞧冰塵,突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這樣索然無味的日子過了這許久倦了,還是真如她所說早就絕望了……

不可能的,他一直的心願便是,等西風蒼墨的地魄再現時,一舉滅了,讓他徹底地消失。

但他從未想過,那之後的日子呢?

一直守著夜光,這樣百無聊賴地度日?思念著再不可能見面的戀人,揣著回憶活著?

“你知道你是誰嗎?”他突然問。

“在見到父親大人以前,我一直知道。”冰塵說道,曳別出現之後她確信了自己並不是單純在連陽古村長大的孤女了,盡管先前穆裏也說過她是霧蓮冰塵,但她依然不是那麽地肯定。

“那你現在覺得你是誰了?”

冰塵搖頭。

“真好笑。”夜行那麽說,臉上無笑意。

“有何好笑?”

“掌握在別人手裏的命運,未免過於悲慘。”

冰塵聽後倒是露出來到這座皇城後的第一個笑容,她說:“不,命運是我自己的,何談悲慘?”

“你倒是樂觀……”

“我不是樂觀。”冰塵說:“我只是不去在意‘我是誰’這個謎底,我只要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麽就好。”

“那你現在,想做什麽?”夜行倒是好奇地問起來,這個女子有時候未免過於樂觀,不知道眼前困境。

“什麽也不做,順其自然。”冰塵說著,漫不經心地拍拍袖子,動到了露水精靈,她隨即明白自己必須找個時機飛出去,通知城外的人飄鈴子在何處。

不過這動作,倒是讓夜行註意到她的手。

他側目的瞬間,冰塵連忙假裝彎下腰盯著那女孩看,好奇問道:“她幾歲了?”

“算起來,也快二百歲了……”

冰塵目瞪口呆,她是真的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十九,歲了……”

“是嗎?”夜行聽了,卻是難以掩飾的輕笑。

西風蒼墨,你若是真的軀體重塑,知道她並不記得你的這一結果,是不是比死了還傷心呢?真想看到你痛心疾首的樣子,再看一次你痛不欲生而扭曲的臉也不妄我茍且多活的這十幾年!

冰塵並不知夜行起的什麽念頭,只是極力掩飾著左手的傷痕,露水精靈也於夜行分神只是飛走了,現在萬事俱已準備妥當,就差再拖延一會了。

要想夜行繼續單獨會見自己而拒已見到其他來報信的人,必須盡可能讓他多談一些。聽他口吻,這些年從未與人交談過這些,估計也差一個聆聽者,這是個好時機。

“為什麽我說十九歲,你卻要笑我?”她假裝惱怒,雙手叉著腰的可愛模樣。

夜行想起那個也老是纏著自己抱怨不陪她的妹妹,若是惹氣了她,也總是叉著腰嘟著嘴不理他。而如今……

“我妹妹小時候,也跟你一樣,這麽可愛,單純善良,開朗活潑。”他說了許多這個躺著的女孩很多優點,語氣裏滿滿的關愛。

他說:“漸漸的,我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了,陪她的時間少了。她也長大了,愛我的心卻不變。瞞著我,偷偷溜進皇城,偷偷探聽王妃的近況,告知假裝早已忘卻愛人的我……有時候,讓我這個哥哥都覺得自己虧欠她許多……”

“你喜歡的人是王妃?”冰塵吃驚不小。

“喜歡有什麽用?她不還是嫁給西風蒼墨了……”夜行說著,提起西風蒼墨卻又兇狠起來:“西風蒼墨,給她一個王妃的身份,卻沒有給她一絲王妃的恩寵!成親兩年,掛著夫妻之名說是相敬如賓,他可曾有半分夫妻情分於她!既然如此當初就不該娶她過門,見面也只是點頭知會的名分王妃,誰稀罕!”

他說完,突然惡狠狠地看向冰塵,她已然明白眼前的人動怒的原因,卻是盡量裝著不知情的樣子。

不料夜行還是走過來,順勢抓起她的右手,怒不可遏地吼叫:“若不是你,若不是多年前他遇見你,敘衣又怎會郁郁寡歡而終!正是大好年華,卻被鎖在這城池之內,不得怨不得求……可恨的西風蒼墨,居然還把她葬在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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