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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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天齊敘衣還要久,冰塵每日每夜都等著他……”

“等等……西風蒼墨果然是王嗎?”冰塵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怎麽了?白國多年以來都是西風一脈為王,你難道不知道?不過也是,你還沒十九歲,天足夜行都在位十九年了……”

小精靈不知道她來自連陽古村那個凡界的村落,一味地認為她自小在這長大,無意吐露這些巧合令她本就痛的頭更加劇。

“那個,那個天足什麽,又是怎麽回事?”

“我得慢慢跟你說啊!”小精靈的思路倒很是清晰,它說:“冰塵天天等著西風蒼墨,只要他一來,她都興奮得幾天不用休息。可是王那麽忙,有時候一年都不見去一次,後來娶了王妃,更是幾年沒到靈菏池。我們都以為冰塵不會那麽癡迷了,不料她的情非但絲毫不減,最後……”

“她和西風蒼墨定情,王還送了他母妃的遺物紫玉蔻香……”冰塵自然地接道。

“你怎麽會知道靈菏池的事?”

冰塵目瞪口呆,這些在夢境裏的事竟然都是真的,為什麽會這樣?那個霧蓮冰塵與自己除了名字相同還有什麽理由進入自己的夢中告知那一切呢?

“難道,你去過靈菏池?”小精靈依然執著自己的提問。

冰塵搖頭:“不,我只是做過幾場夢……後來呢?霧蓮冰塵怎麽離開靈菏池、又是怎麽死的?”

“那一年,西風皇城傳來消息,天足一脈以天足夜行為首,帶著一批訓練有素的術士靠近西風皇城,有人曾想密告西風蒼墨,均在回城途中遇襲。消息沒有傳入西風皇城,冰塵十分著急,她幻作人形,用紫玉蔻香打開破天之地的通道,離開了靈菏池……”

“那她馬上死了?”冰塵問出之後瞧見小精靈詭異的眼神,知道自己實在操之過急得變得有點愚鈍了。

只不過在快觸摸到自己夢境接下去的情形時,就一時激動得無法言語。

“當然不是了,她一株荷花,耐著破天之地的極度嚴寒,差點就凍死在那裏。千辛萬苦到了皇城,卻進不去……”

“為什麽?”

不只是冰塵,不不也認真地聽著。外面是什麽樣的世界,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天足夜行在那日攻入皇城,布下了只有三大皇脈才能破解的結界。我與冰塵同行,她從未離開靈菏池,不知那些事,是我告訴她,王妃的娘家天齊一脈是不可能幫忙的,只有找離皇城最近的風裏一脈……”

“她找到了風裏邪真?”

“是。”小精靈有些氣惱地說:“風裏一脈不問國事也就算了,居然連西風蒼墨有難也不相幫,若不是冰塵以血破結界,風裏邪真還以為她鬧著玩的……”

風裏邪真?霧蓮冰塵去求過他,他卻那般冷血?

原來他與霧蓮冰塵是舊識,所以對同名為冰塵的自己才格外關愛有加,是為了彌補往日的遺憾嗎!

冰塵一時難以自持,她潸然淚下,夢裏的人,原本以為虛幻的情,不料是真真正正的現實。

小精靈飛起來,看見她滿臉的淚如雨下,這個性情的女子啊,倒是與霧蓮冰塵一樣柔軟的心。

她有所哽咽地說:“她和西風蒼墨都死了?”

“是的。她的靈力是不足以抵抗天足夜行的,何況為破結界失血過多……而她不湊巧地趕到,卻反而成了天足夜行壓制西風蒼墨的棋子……”

冰塵仿佛能夠看到那兩個人對視的無盡眷戀。他們跑進自己的夢裏,一定是有緣由的。

她仿佛看到那個霧蓮冰塵看到西風蒼墨時兩眼散發的耀眼光芒蓋過了她身心的傷痛,也感受到西風蒼墨眼見她一身傷痕累累怒氣沖天卻不得不屈服的神傷……

雖相愛雖不能廝守,他們最終卻同時死去……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為什麽此刻自己的心抽疼得厲害,冰塵的淚再也止不住,同時卻一連串的疑問浮上心頭。

他們出現在自己夢裏,是讓自己提防風裏邪真?還是憤憤不平天足夜行的暴行?是他讓白國變得如此不堪的啊……

不不跳到她肩膀,蹭著她的脖子,好似讓她不要傷心。

“我的王,我願犧牲一切成全你,包括我的性命。”那句話,如今為何那般清晰地在耳邊響起……

☆、被封鎖的記憶

冰封世界裏,呼吸聲越來越沈重。

小精靈看著冰塵的一呼一吸都那般艱難,小臉蛋上蹙著眉的模樣讓它想起路過破天之地時霧蓮冰塵的處境。

她本就是夏菏體質,耐得住炎熱,卻是受不得嚴寒,只是稍微一丁點就讓她渾身疼痛不堪,實在難以想象她穿越那片漫天飄雪的禁地破天之地是承受了多少的苦楚。

但她卻挨著到達西風皇城,對西風蒼墨的情,使她堅強得無所畏懼。

眼前的這個女子,僅僅是與她一樣的名字,為何怕冷的樣子與她如出一轍?

“她好像快堅持不住了!”不知何時來到的孤藤在結界以外說道。

露水精靈一聽,連忙躲進冰塵衣袖裏,與不不挨著,它們對視,倉鼠卻給它一莫名其妙的壓迫感。

“沒事的,結界內有一定的空氣,暫時只會讓她昏睡。”兮盜說。

“如果他們找來,我們的境遇很糟糕。”

“少主並不知道這裏,除非白長老告訴他,否則絕不會到此處來。”

“無論我們有沒有弄傷她,風裏邪真都不會讓我們太好過……”

“孤藤,你是怕了嗎?”兮盜冷冷地說:“梨海這地底上千宮殿,就算有人想到這個地方,只是到達這就能讓我們註意到,轉移她的時間足夠。”

“是嗎?”風裏邪真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驚得兮盜一身冷汗。

甫回頭,兩條樹條已經將他們倆捆綁牢牢。一道利光直逼冰塵,那築起結界的世界隨即崩塌。

海水沖蕩著她的身子,像要撕裂肌膚一般。露水精靈在裏頭抓著袖子,而不不則用自己的利齒賣力地咬著,那衣袖都快被扯破了。

其他人站在一旁,穆裏與白發老者立在風裏邪真後面,兮盜和孤藤被懸掛在枯木紙上,有雪則跪在冰塵對面,風裏邪真則幫冰塵吸氣進去……

唇與唇相觸之時,他心無雜念,眼前的人咳嗽聲起時,松口氣的同時卻又懷念那片刻柔軟。

“這兩個人是誰?”眼見冰塵已脫險,穆裏隨即問白發老者。

“森源兮盜,森源孤藤。”

“問問他們,為何這樣做,倘若留給風裏邪真處置,他們一定沒命。”

白發老者聽完朝那兩個人走去,示意樹木們將他倆放到地面上,樹條卻沒有松開。

“為何為難染冰塵?”

“呃我們……”孤藤才想解釋,兮盜卻打斷他:“先主曾說有人可救森源藻海,我們暗自查了,這女子便是從靈菏池來的,她的血能夠救活這裏的所有樹木……”

“所以你們把她囚禁在梨海打算做什麽?”

“我們並沒有要怎樣。只是,傳言不是說靈菏池的那個少女能夠讓已故但仍有一絲天魂的王重新露面?我們不能讓她去皇城,天足夜行會徹底殺了王的,森源藻海就永遠不能回到以前的綠意盎然了!”

“那你們應該知道吧,他們行進的是與皇城截然相反的方向。”白發老者雖驚訝聽到的一切,也聽懂脈中此兩人並沒有惡意,因此也沒有質問的語氣。

孤藤搖頭。

兮盜卻說:“我知道,但羽禦城與天足城卻是毗鄰的。”

孤藤與白發老者同時震驚了下。是的,他們怎麽沒想到這個?

“我去稟報少主!”白發老者得知事情的嚴重性。

“白長老!”兮盜叫住他:“少主年輕,他未必相信我們的話……”

“他會信的,至少你們確定了那女孩的來歷。但如何抉擇,是已貴為少主的他自己思量,你們不該私自出手的,如此一來反倒棘手。”

白發老者朝穆裏走去,在神情肅穆的穆裏耳邊講了幾句,孤藤遠遠看著,少主的神色從謹慎轉為錯愕,再則微怒,最終轉為思慮。他的眼神,已如先主那樣犀利。

“我們會如何?”兮盜從打定主意要先挾持冰塵的那一刻,就做好被發現而受處罰的準備。

現在,他也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少主不會問責我們的。”孤藤肯定地說:“他本來可能就想知道那個女孩的身份,如今她性命無憂了。”

“我只想讓他知道,讓森源藻海重新繁盛,唯有此路。”

“不,少主肯定有更為妥當的方法,他是少主,比我們更想這裏恢覆盛景,等著吧!”

果然,穆裏的眼神飄過他們之後,突然又望著風裏邪真的背影沈思許久。後來他蹲下來,讓風裏邪真將冰塵交給有雪照顧,說有話想單獨談。

風裏邪真很是不悅地起身,他犀利的眼神足以遠遠射.殺了那兩個將弱不禁風的冰塵囚於海底的森源子民。

森源穆裏一再說,他會重罰的,不過必須清楚緣由。

他們倆離開人群,直到確定無人能聽到又確保風裏邪真能夠看到染冰塵的距離。

穆裏見他心不在焉只是遠遠望著依然昏迷不醒的冰塵,雖能夠容忍卻等待不了。

“風裏邪真,你一開始就知道她能夠讓西風蒼墨重生,對不對?”

風裏邪真聽了神色漂移,穆裏理解他就算知道也不能回答,不過他也未否認至少證明這一點是真的。

“你在木棉鎮等她,卻一直帶著往南走,你是不想她記起以前的一切,不讓她救已故之王——西風蒼墨嗎?”

風裏邪真瞥了他一眼,卻並不回答,高冷而孤傲。好似身為皇族的他本身就具的威嚴。

“你不能這麽自私的。”穆裏激動地說道:“白國變成什麽樣子了你難道不清楚嗎?到處都是枯藤老樹,剩下的不是死就是無法繼續生長,土地下屍.橫遍野,持續下去有朝一日你我也會灰飛煙滅的!就算你們一向不過問國事,但守護這個國土,也是職責所在吧?難道你想讓天足夜行繼續搞亂這四季嗎?”

“你指責完了嗎?”面對怒吼風裏邪真也只是冷冷地問道。

“我並非指責,只是想告訴你她的路怎麽走,不應該由你來定。”穆裏說著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我剛剛態度是不好了些,但就事論事,以我對冰塵姐姐的了解,她若知道,絕不會像你一樣把這些撇得遠遠,她連一株小樹苗都愛護得不行……”

“你錯了,我不會讓她知道分毫!”風裏邪真篤定地說:“她對我的信任,絕對在你之上!”

“那你是否也還記得,你要前去的羽禦城,就在天足城附近?”穆裏實在難以理解,這個人為何難以溝通。

“我當然知道。天足夜行不會設伏的。”

“你因何知道?”

風裏邪真嘆氣,他凝重的臉色顯露一絲無奈而不表述。他只是說:“我只會跟你說——她的命,是我的一切。除此以外,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穆裏還停留在他那句話裏沒有回神。

白發老者近身來,看情況也知談得並不如意,只是一句“少主……”便靜候。

穆裏低頭,他的猜測無誤,風裏邪真果然是怕染冰塵搭上性命才不讓她冒那個險,只是,當年的霧蓮冰塵,又是怎麽脫險的?莫非他經歷了過去,起了什麽可怕的誓言,才怎麽也不同意讓染冰塵去皇城、去那個曾起硝煙的地方?

“去,再跟那兩個人問問他們怎麽查出來的。”

“是。”白發老者恭恭敬敬,才轉身又回過來問:“要將實情告知那位女孩嗎?”

“暫時不。”穆裏說:“我想先看看她的反應,還有,她對風裏邪真的態度如何。”

白發老者點頭,轉身走去穆裏則又看向人群,那個昏睡的女孩好似要醒來了。

“如果您知道,會如何做?”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內心卻知在問著那個不堪紊亂氣候而去世的父親大人。

☆、冰塵的試探,信任崩塌

風刮得很大,大得塵土都飛起來了,冰塵剛醒來,眼睛裏就飛進幾粒。

她揉了幾下眼睛,頓時澀得不行。風裏邪真急急而來,蹲下身子將自己披風給她再披上。又從有雪手裏把她抱了過來,小心撐開她的上下眼皮,輕輕地吹去那些臟兮兮的小東西。

冰塵的眼睛難受得流出淚,他慌忙幫她擦著,又將披風的帽子給她戴上。

等大風過了,他才扶她起來。

“我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她說。

“你昏了太久,又沒吃什麽東西,自然不舒服,我帶你走走。”風裏邪真牽著她的手,那樣自然。

“好。”她乖乖地點頭。

“有雪,你在這裏等我們,過一會兒冰塵好些了,我們馬上就離開。”他囑咐有雪。

有雪如今知道他們必然有話要說又不方便自己跟著,便也點頭。

他們走過那一叢小樹苗,她的手笑著在樹葉上撫過,輕輕地說:“這些綠色的植物真讓人神清氣爽。”

“你喜歡?”風裏邪真帶她繞過前方的小石頭,柔聲問道。

“是啊。”她惋惜地說:“可惜在白國這樣的風景真少,還是連陽古村好!”

“你想故鄉了。”

“也不是。我總覺得自己只是生長在那兒,卻屬於這裏,你說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怪?”

“是嗎?”風裏邪真心裏著實吃驚不小,卻勉強沒有表現出什麽不同。

“嗯!雖然白國到處看著都很荒涼,不是我想象中的綠樹叢生、百花齊放,也沒有到處飛舞的可愛精靈、沒有沿途可遇的厲害術士,但是我總覺得在這裏比較安心。”

她說的那些場景,白國曾經有過。十幾年前,哪一處不是繁華世界,哪怕只是小小村落也盡是鳥語花香。風裏邪真回想起來,竟一時忘記控制嘆息。

“你怎麽了?”冰塵問他。

“沒什麽。”他驚覺,猛然收起失態,搖頭否認,扯開話題:“沒有對比以前,連陽古村是不是還挺好的?”

“那倒也是,雖然只有我一個,但過得很開心,跟動物們在一起簡單、純粹,不用費什麽心思。”她意有所指,風裏邪真卻未察覺。

他笑:“那什麽時候帶我去那裏看看!”

冰塵默然低頭:“那裏的土地突然坍塌,我才逃到這兒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是我知道的樣子。不過,什麽都總是在變的,不是嗎?”

“也對。”他不得不同意這個看法,很久以前,他不是便改變過一次主意,離開風裏城去往西風皇城過嗎?

“風裏邪真,你能先送我去皇城嗎?”

風裏邪真一聽震驚,問她:“為什麽?”

她將他剛剛的驚愕收進心裏,淡淡地說:“就像你剛剛說的,也許我想家了。再怎麽喜歡這裏,我也不屬於它,而且在這裏,沒有你的幫助我恐怕連活下來都有問題,如果你在羽禦城拋下我,我可怎麽辦?”

她笑瞇瞇的,好像剛剛說的可能出現的困境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卻是聽進了心裏,握住小手的力道加重了,他說:“我不會拋下你,怎樣都會送你回家去。”

但是,你的家——不是連陽古村,而是靈菏池。無論多艱難,我都會送你回去。

“謝謝你。”她停下腳步,註視著他堅定不移的眼睛,突然踮起腳,在他臉頰輕輕啄上一小口。

她趴在他心口,聽到他的心跳跳得十分快,那樣真實的跳動。

她說:“風裏邪真,前世你是不是我的哥哥,此生對我這般好?”

兄妹?他沈浸在剛剛的甜蜜中霎時醒來,原來她心裏只是一直把自己當哥哥,他一直以為,至少在重遇的那一刻,是不一樣的,分明看到她那不經世事的眼睛裏裝滿傾慕。

“前世的事,又有誰知道。”他依然不露痕跡,卻不知剛剛的失落已被她收入囊中。

“我曾問你,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不是說不告訴我?我想,那應該是前世留在我腦海的印記,我們倆的關系也許很好……”

他摸摸她的頭,寵溺地說:“小丫頭,想得真多,不過如果真的是應該還挺不錯的……”

“那你是不是認識霧蓮冰塵?”冰塵假裝不去在意他停頓的手,輕快似的問道:“你們關系如何?”

風裏邪真徹底明白了。他的手從冰塵的頭上移開,緩慢地收回去,兩手交叉於胸前。

“怎麽了?”冰塵小心翼翼地問:“難道你不認識她?”

“誰告訴你的?”他沈沈問道。

“沒有誰。”冰塵上前去,又把他的手牽著繼續往前走:“最近我老是做夢,每次睡著都會做,一直夢一直夢,夢得我即使睡著了也比沒睡還累……”

他的手是僵硬的,說明他很震驚,露水精靈的話是真的,他為何還害怕自己提起她?

對自己的好,是不是對霧蓮冰塵的愧疚?愧疚他曾將她的請求拒之千裏,愧疚他的回絕讓她魂飛魄散?

“那我們,先去皇城了?”她不放棄,再次強調一聲。

此時風裏邪真臉上的異樣是藏不住了,那神色既不是慌亂也不是抗拒,反倒是一股濃濃的憂傷,以及愁眉難展。

他不聲不響地拉著她的手繼續走,一直走一直走,也不再說話,冰塵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的眉宇布滿愁雲,像怎麽吹也散不去,那一刻,冰塵卻又覺得他不是愧疚,反而是擔憂。

為何事而擔憂呢?她無從知曉,而再問了兩次之後,卻沒再問一次的時機。

“冰塵,你還信我,好嗎?”他突然停下來,目光在她臉上搜尋可能扭轉局面的蹤跡。

她卻在他問話後緩緩地抽回因被握得很緊而略顯發紅的細手,用左手輕輕撫著。

她深思熟慮之後,斷然地說:“風裏邪真,我從未懷疑過你來到我身邊的原因,我也知道你比誰都在乎我。可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事都瞞著我,因為某種緣由……”

“染冰塵,我只是想你活著。”他頭一次,對她那麽兇,甚至有點失控地歇斯底裏怒吼:“我不想你成為白國的犧牲品!”

“不!”她搖頭,皺眉,失望。她環顧四周,眼神迷離:“你看看這裏都成什麽樣了,這裏還是一個充滿魔力的靈界嗎?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是白國的皇族,風裏一脈的皇子,為何卻不關心這些呢?”

她的質問引燃了風裏邪真內心的怒火,他已經不再關切她何時知道他的身份。

“我的姐姐,風裏去阿,就是被以‘無靈力就是廢物,不得呆在白國’而流放凡間才死的!”風裏邪真氣得大聲起來。

冰塵乍看他情緒失控,一時吃驚不敢妄言。

此時衣袖裏的露水精靈卻飛出來,坦然地說:“那你也不該那樣,要知道西風蒼墨可一直在修改那些錯綜覆雜的規矩。”

風裏邪真並沒有理會它說的話,這時他已經平靜了。對他而言失控的也許不是往事,反倒是冰塵對他的認知。

他看看小精靈,才又望向冰塵:“你知道的並不是夢境傳給你的,而是這只來自靈菏池的露水精靈,對不對?”

他的目光有火,像要把什麽燃燒似的。冰塵連忙探手將小精靈護住,此處若能匯聚靈力,他一定不能輕饒了這只精靈。

可是,他為何就是如此介意她提起霧蓮冰塵乃至白國的現狀呢?

“風裏邪真,我覺得你真的過分了!”她也生氣起來,神色並不比他遜色。

她輕了輕嗓子,理清思緒才毅然地說:“但凡是白國的人都希望改變這種狀況吧?何況你還是皇子,難道沒有你要保護的子民嗎?不論是一棵樹、一朵花、一粒果實?你給我的感受,不是這樣視一切為無物的人,你那麽高強,應該傾盡全力去幫助整個國度才是。我來的連陽古村,雖然沒有同類,卻有許許多多的動物來幫我,這難道不是共同生存在一個地域所應該做的嗎?”

他突然捂住頭,緩緩地蹲下身去。她說的話,她所傳達的意思,也西風蒼墨如出一轍……愛果說過“他的意並非你的意”,果然,無論是否再生,她心裏居然還埋藏著西風蒼墨對白國那份既愛又怨而愛總是淩駕於恨紙上的情感。

他錯了——即便他先找到她,她也還是不屬於他。

西風蒼墨,如果你果真還在乎她,就該阻止她不要去你的故城,那是座充滿孤寂黑暗的城池,你在那裏呆了幾百年,難道還不夠嗎?

☆、靈勾月,勾走的是他們的初識

“放我走,好嗎?”

冰塵也蹲下來,她輕輕撩開他蓋住右眼的藍色頭發,看見他眼角那晶瑩剔透的淚珠,還是沒收回那句話。

她一直以為,他們會親昵到分別:在他抱著難受的她行走在寒風裏的時候,當他細心地幫她系上披風的時候,當他用那雙比自己還白皙的手握緊的時候,她都覺得,有這個兄長真好。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他們會分離。不曾想居然來得如此之快。

風裏邪真一直沒有回答她,他的落寞寂寥與滄桑盛滿了整張臉,突然覺得他真的是個快三百歲的人了,盡是衰老模樣。

他把冰塵拉過去,摟在懷裏,像小孩子般咆嚎大哭:“不要再走了,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我的視線……”

這樣脆弱的風裏邪真,冰塵無論如何也是料想不到的。她心疼,卻只能記掛另一件事。

她說:“那你跟我一起去?”

“不,我要帶你去破天之地!”風裏邪真突然一掌擊在她後背。

不料不不何時已跑出來咬著他的手不讓動纏。下一刻,他的臉突然又變得非常溫和,像和藹可親的哥哥,跟剛剛完全不一樣的表情。

血絲從他嘴角緩慢流出,而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半圓形的利器。

那是靈勾月。冰塵放開握住它的手,緩緩站起來,她的美目傷心地望著風裏邪真,就像在幻境裏看到的場景一樣,她真的親手傷害風裏邪真了……但她必須如此,才能讓自己脫身。

風裏邪真清醒的時候,他的魄力總是影響著旁人,有他拿主意,別人不會聽她的。

她淡漠地說:“風裏邪真,從此,你不要再過問染冰塵這個人怎麽樣了,她是死是活,你都不要管了!”

她轉身,哭了,跑開了。那毅然決然的樣子,多像十九年前初遇的時候一樣!

那一日,他在宮殿裏聽著弟弟讀著白國近來修改的規矩:西風蒼墨下條特令,說是不準妄動白國以外的任何人、物。

風裏邪真知道,這個王向來高傲,素不向誰低頭,也一向獨來獨往,貴為王者,身邊卻無服侍的人,唯有精靈替他打點日常一切。

據說靈菏池的入口布下的結界只有西風一脈的人才能開啟,而西風蒼墨離開虛渺殿唯一會去的地方,只有靈菏池。

靈菏池裏有什麽,除了有千萬功效的聖水,素來也無人知道他物。

直到那日,那個一身粉衣綠裙氣質脫俗的女子站在宮殿之外,大喊“風裏邪真”之後……

他知道了,靈菏池裏,有那麽靈動的一個她。

她說她是一株靈菏修幻人形,從露水精靈那裏得知有人要加害西風蒼墨,她要進皇城告訴他,可是苦於沒有破解皇城結界的辦法,請自己幫忙。

加害西風蒼墨?風裏邪真想起西風蒼墨那向來從容不迫、臨危不亂的樣子,實在想不通這個女子怎的要救他,還說得十分急切的樣子。

不過,他倒是一眼就喜歡上她單純的心性,怎麽也掩飾不了的一身活力,此刻卻被擔憂他們那至高無上的王也焦慮不安。

他淡漠地說:“王在皇城好好的,白國內,無人是他對手。”

“我不放心,總之我要先見到他平安!”

“你是他什麽人,為何如此緊張他?”他胸口有點悶,與西風蒼墨一向少有往來,卻知他並不輕易結識女子,眼前這個清麗脫俗的女子,他都動心何況是西風蒼墨?

“我……我……”女子急得,也不承認什麽,幹脆什麽都不講:“你幫是不幫?”

“不幫。素不相識,我為何幫你,若你才是要破結界進去殺他的人呢?”風裏邪真故意戲弄她。

“我怎麽可能會殺他!”她氣鼓鼓地瞪著風裏邪真。

他看美人氣怒,這才收起笑意,跟她說道:“縱使你所說的屬實,西風蒼墨的確有險,看你也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又怎麽救他,不讓他分心就好了!”

說完才轉身瞬間,居然沒聽到她再爭辯,而是飛奔走了。

他笑笑,回殿攤開手查白國記錄在冊的資料。一陣子之後,他甫擡頭,皺眉,自言自語:“真不是白國的子民……”

再思及弟弟念的西風蒼墨所下的特令——難道針對她?莫非她對西風蒼墨果然如此特殊?

“婧兒!”他喊道。

一精靈飛到他面前來。

“王今年幾歲了?”

小精靈隨即四處飛著,與其它精靈交頭接耳,不一會兒來回報:“稟長皇子,二百八十五歲了……”

還不及它報完,風裏邪真連忙再查,故王二百八十五歲時,父皇仍在輔政,那時候應有所記載。

當一個可怕的事實擺在面前,他瞬時不知如何是好。本是與女子玩笑話,不料她說的都是真的。那她此去……

二百八十五歲,西風蒼墨親身換.血的時機。錯了,他錯了,如果西風蒼墨在那樣疲憊的狀態中,或是換.血中途停下來,不要說什麽白國內無一敵手,隨便哪個術士都能夠制服那個至聖的王者。

可是,能夠開啟皇城結界的,除卻本脈,也只有天足一脈和天齊一脈了!

意識到情況不妙,他連忙扣手施展百轉千移,誰料想那癡心的女子,竟用身上那聖潔之水築建的血肉之軀破了結界,順利見到她擔憂的人,卻已來不及告知。

天足夜行早一步進攻皇城,她也果真成了累贅。

西風蒼墨消失的最後一刻,風裏邪真看見了他的眷戀以及無限的柔情,渾身是血的她亦同。他們對視的眼神裏裝著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他從不知道也不曾關切,冷漠勝霜的西風蒼墨原來是那樣情深似海的普通男子。

那個高高在上冷眼天下的王,在天齊敘衣過門時不曾動容、在她離世時亦不曾憐惜的男人——那也正是風裏邪真所不能理解的締結聯姻。

他以為,那個掌控天下的男子除卻白國,什麽都不放眼裏。誰知他卻在這少女身上傾註了所有的註視,只是不曾有人發覺。

他哭泣,他下跪,皆因自己以往的認知,也為那粉衣染血仍嬌艷的花蕊。

只要還能救活一個……

他抱著那粉紅裙擺飛舞的女子,跪在天足夜行面前:“只要你能讓她重生,我什麽都答應。”

“是麽,西風蒼墨對你而言果然是勢不兩立啊,你居然不顧他的生死也要救這女子……”

“廢話不必多說。”他冷言道。

“那行,她現在尚有一息,天魂已逝,唯有地魄尚且能留,你必須將她交於我。”

“除此之外的條件?”

“呵呵!起誓吧!風裏邪真!”天足夜行冷笑著,他的雙手揮開來,像詛咒這個世界一般。

“我以風裏一脈的傳承起誓,若我洩露她這世的因緣,我風裏邪真天魂地魄盡散,不得好死。”

“不,我知道,你的貴骨令你從不懼生死,何況為了這丫頭。”

“那你想怎麽樣?”

“她可是關系到西風蒼墨的天魂,我自然要你以她起誓!你敢嗎?”

“只要你能救她!”風裏邪真什麽也顧不上,他只要她能活,哪怕再活一次,哪怕沒了天魂喪失靈力!”

“我以風裏一脈的傳承起誓,若我洩露她這世的因緣,她將天魂地魄盡散,不得好死……”

那肆虐的風狂卷而來,吹散了硝煙,也帶走了他懷中的人。

盡管只是見一面、幾句話,卻已足夠讓他沈.淪永世。

風裏邪真沒有拔出胸口的靈勾月,而是眼望著冰塵離去的背影。當年,他不曾觀望,現在看來,十九年前她離去時的心情,是否也如此刻一般傷心、失望,恨他?

誰又能來告訴他,這次自己該怎麽保全她,而不是一味地看她堅決地走自己認定的路?

此刻刮起的風,連他都覺得冷冽了,單薄的她,又如何經得住這刺骨嚴寒!

冰塵,他已經死了!你不需要再為他做什麽了!

他想對她喊,卻知道那可能遭來她更多的怨念。

☆、沒有支柱,還是要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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