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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跪冰塵跟前，神色凝重地豎起耳朵。
“怎麽了？”有雪頓時驚醒，還不及她說或做什麽，一來者已將利器放在脖子上。
而同時風裏邪真已提著冰塵躍到另一邊上。
“風裏……”有雪的喉嚨被利刃逼迫得緊，連句求助的話都說不出了。
“別說話！否則我的斬術立馬讓你看得到自己的脖子。”
“好好。”這話可驚悚，有雪只好乖乖就範，頓時覺得自己無用，雖說與他們同行，卻總給風裏邪真添多麻煩。
冰塵也醒了過來，月光微弱照射下，十幾米開外的兩人站著幹嘛她完全瞧不清。
風裏邪真一如既往的淡定：“你想如何？”
“別想用你的‘百轉千移術’，縱使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我的斬術，何況是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對方十分自信。
風裏邪真打算慢慢跟他折騰一番，明知道是沖著什麽來的。
風裏邪真說：“寬嗖一脈的橫厲斬術，可不是用來殺人的。”
他手一指，火苗重燃火堆，映得對方面容。冰塵瞧見那一臉的俊朗少年，仿佛稚氣未脫。
雖如此，那少年眼裏的堅決卻也顯而易見，比起風裏邪真的從容不迫，他似乎更坦然一些。
“也許我會呢？”少年說道。
“很簡單。”風裏邪真邪氣的笑起來，他的拇指與食指突然抵在冰塵喉間，她不由渾身顫抖。
他對那少年說：“你也可以試想一下，也許我會呢？”
冰塵僵硬著身子，努力斜眼去看風裏邪真，卻瞧不見。
他繼續慢騰騰地說：“一路上我們已經碰到過很多攔路的了，你可以權衡一下……”
“我不信你敢殺她！”少年顯然有點慌神，不知道風裏邪真打的主意。
“那你盡可試試。”
他手上的力道加大，少年隨即放開有雪，推她走了幾步：“把她給我……”
“憑什麽？”
“我們寬嗖一脈的人會護送她，我們不放心你這個素來不問國事的人，比如剛剛那樣！你是不是拿什麽要挾她了……”
風裏邪真也放下手，他拉著冰塵的手，朝火堆走近了，也更靠近他們。
冰塵有點不情願地跟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糾結。
他說：“是她主動要求跟我們一起走的，不信你問問……”
他回頭，冰塵帶著一絲膽怯的眼神正看著他。眼前這個傲氣的人，總是時而溫柔時而粗暴，深邃的眼裏到底藏了些什麽？
“餵！你說話！”少年看著她喊道。
她望過去，卻是看著有雪，喃喃地說：“是的。”
“竟是這樣。”少年走到一旁，沒在挾著有雪，她連忙跑到他們身邊去。
風裏邪真搖頭：“就你這樣的心眼，還想著護送，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啊？你……”
“唉……你走吧！”他連多講一句都不肯。
“我不走了，就跟著你們。”
“你在，只會給我們添麻煩。”
“反正我不放心你，我不走！”少年倒是執拗。
“我們三個已經夠招人了，萬一遇上什麽事還要顧著你，不是給我添亂嗎？”風裏邪真才不喜歡那麽多人一道。
冰塵與有雪都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只聽出意思好像是少年也沒惡意便是了。
少年佇立原地，沒打算離開的樣子，但眼珠子卻在轉，估計在想到底怎麽辦才好。
冰塵見風裏邪真坐下，也隨過去，有雪見狀也挨著他們，不敢離得太遠。
她直勾勾地看著風裏邪真那張冷到足以令人神醉的臉，心撲通撲通跳得快。
有雪好奇地低聲問道：“他是什麽人，到底是敵是友？”
“不會有害。他是寬嗖一脈的少主，寬嗖白離。”
“看那年紀也沒多大他怎麽認識冰塵啊？”
風裏邪真瞥了一眼冰塵，說：“可能是故人所托……”
“什麽故人？”冰塵□□他們的對話。
“不知道，不過我料定他不會有惡意。”他絲毫沒察覺她的忐忑。
沈默了片刻，她終於鼓足勇氣，問出心裏話：“迫不得已，你真的會殺我嗎？”
他驚愕回頭，瞧著她那楚楚動人的小臉蛋，暖暖笑意浮現。若不是有雪在旁邊，他早就擁她入懷了。
他故意輕笑：“你說呢？”
“我要你說。”她十分堅持。
“我說不會，你還相信我嗎？”
“我問的不是保全你自己，而是如果為了保護別人，你會舍棄我嗎？”
有雪一聽也一時震驚，是什麽令乖巧的她冒出了這種念頭？風裏邪真的臉色此刻想必非常難看。
他動動嘴，卻沒有說話。
冰塵看到了，他究竟是因為自己說到了重點不高興，還是因為自己說得那麽不顧情面？
不過，她現在顧不上這些。心中若有猜忌，攤開來說更好。沒遇到這些事以前，比如她在木棉客店初遇他的時候——她是比信任自己還信任他的，什麽都會與他說，毫不保留。
如今有些事呈現出來，她迷糊了，就像她在那大樹幹中聽到的話，她不敢也不能去跟他求證，他總會一句話就把她給打發了。
現在，她只要聽他一句最真實的話。
風裏邪真的沈默好似默認了那句問話，連有雪都替他緊張起來。她深知他是拼命護著冰塵的，而那一味的做法終是讓人難以理解了……
而她也十分確信，冰塵知道他剛剛只是虛張聲勢，因為他料定那個寬嗖白離壓根不會對自己動手。
但她為什麽卻追著這個問題？
“會。”深思熟慮之後，風裏邪真的嘴裏蹦出了這一個字。
☆、森源藻海的困境
有雪難以置信地看看失落萬分的冰塵，繼而看向遍布愁思的風裏邪真。
認識並不多時日，她卻十分篤定這兩個人之間的牽絆。雖說伴侶不是，兄妹不止，卻也非尋常友誼得以形容。
“真的嗎？”冰塵並未失落，反倒顯得十分冷靜。
“對。”風裏邪真一臉疲乏地看她，眼神是那般憐愛，那般不舍，那般讓冰塵不敢再看。
他幽幽地說：“如果真有那樣的時候，你死，我絕不會活……”
震驚的不止冰塵和有雪，還有遠遠的寬嗖白離。少年收起他手中的匕首，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塵卻在一陣哭泣中擡不起頭來。
“小丫頭……”風裏邪真想安慰她，卻有礙有雪在一旁，她識趣地走遠了，這樣的回答才是她也肯定的風裏邪真啊！
他攬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拍著背。這一夜，若無來者叨擾，應是她睡得比較好的最後一個夜晚。
他把頭靠在她的額上，輕輕地磨蹭著，因為他已不知如何出言安慰這個哭泣的孩子。
幾日以前，她還笑瞇瞇地一直纏著他講些有趣的事兒，精力十分充沛。短短時日卻突然變得這般敏感，到底為什麽，他去皇城見天足夜行時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只是有雪說的有人來襲那般簡單。
他緊緊地抱著她，她也沒有抗拒。他太懷念那個笑容滿面的人了。
不要，不要成為霧蓮冰塵！你已經不是她了……
她哭久了，抽泣起來：“我究竟是什麽人？我為什麽要去皇城？為什麽那麽多人想找我？”
“我會保護你的。”
她淚眼婆娑地仰頭，那個孤寂的樣子他還是頭一次看到，他明白自己是安慰不了什麽的了。
“風裏邪真，我會一直這麽依賴你的，對不對？”
他想告訴她，可以，可以，永遠都可以。但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在她第一次質疑與落淚之後，不會了。
想躲避的、想斷絕的、想脫離的那些，好似會卷土重來，他受不了，也不可能接受一樣的結果。
所以，他絕不坐以待斃！他咬緊牙關，暗暗起誓：哪怕要我舍棄性命，定會護你周全！
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很久，直到感覺懷中的人兒沈了些，他也終於疲憊了，雙雙睡去。
那魂牽夢繞的虛境裏，是那個亦名為冰塵的女子跪在半空的宮殿門前。從此，染冰塵的夢，不再向前。
她想逃脫，卻拔不開腿。那個憂郁心結卻時時從容不迫的男子呢？他為何不再出現夢中，她竟比那久跪不起的女子更思念他……
第二日，當手心的令字在結界閃閃發光，出現彩門時，幹燥的空氣撲鼻而來。
陸地上塵土飛揚，幾十米外是一片只有樹幹與樹枝的樹林，沒有葉子沒有生氣，立著卻仿佛死去一般。
他們在林間走著，只聽到不知哪裏沙沙的聲響。不一會兒，黑暗突然將至，一股暗流湧動。
風裏邪真立即將冰塵護在身後，有雪見狀也連忙屏息環顧四周。
黑暗中連看清眼前人的臉都困難，風裏邪真帶著冰塵避過幾次攻擊之後，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那是有雪的聲音。
只是分神一下，便覺雙腳被什麽纏繞，下一刻，什麽東西將他們賣力拉扯，腳底一滑，身子已被吊至半空。
天漸漸明，眼前景漸漸清晰。那是成千上萬的幹枯樹枝長條，將他們各自分開被倒掛半空。
有雪伸手扣，念咒語，皆不起作用。風裏邪真看著她，似是明白了幾分。
他對著急的有雪說：“沒用的，如果我沒猜錯，這原本便是森源藻海。”
有雪不甘心繼續試，果然法術根本不能施展。
冰塵見風裏邪真臉色有些沈重，看來這次連他也無計可施了。
“我們怎麽辦？”她問。
“森源藻海本就十分詭異，它的低氣壓能使所有的靈力都無法調動起來。”風裏邪真想了想，突然朝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喊道：“請報，風裏邪真要見你們的主上！”
這時，樹木後猛然走出一個滿臉皺紋、白發蒼蒼的老者。冰塵想，風裏邪真都二百多歲了，這老人家的樣子應該都有上千歲了吧……
不料對方說話卻是鏗鏘有力：“風裏邪真是誰？”
就算情況危及，冰塵還是忍不住笑了下，剛剛他那樣報名號還以為人家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呢！
不過這身份果然十分響亮嗎？不然為何他那般自傲？真如天齊瑰畫所說，他是風裏一脈的皇子？
一下子想得太多，那邊風裏邪真已跟老人攀講起來。
他說：“我要見森源谷烈。”
“你好大膽，敢直呼先主名諱！”
風裏邪真吃了一驚：“什麽？谷烈仙逝了？那森源穆裏那小子呢？”
“你怎麽那般膽大妄為！”白發老者動怒了，手指著風裏邪真卻不知如何制他為好。
“為何你認識我父親，還知道我？”一個稚嫩的聲音傳出，大家隨即朝聲源看去。
幾棵挨得緊湊的大樹突然散開，一株小樹迎著風擺動著身軀。
雖然還很小棵，它的綠葉倒是給這片枯黃的地域增添了生機。
一名約莫幾歲的孩子在幾個大人簇擁之下，緩慢走來。
小小年紀，氣度非凡，冰塵努力向上擡頭想看個清楚，卻什麽也看不見。
只聽風裏邪真說：“森源穆裏，你是這裏的主上了？”
“父親大人幾年前死於這白國變幻無常的氣候，如今森源藻海確實由我掌管。”小孩說話都帶著一絲無法言語的尊貴？
“我很惋惜聽到你父親的事……”
“你直呼父親大人姓名，莫非與他是舊識？”
“你方出生，我與他見過一面，也算有緣。”
“我不曾聽父親大人提起，故不相識。”小孩言語實在過於深沈，冰塵都不習慣了，要說海羅城江講話古板，這小孩簡直跟他一樣。
小孩還在說話：“但不知三位來此何事？”
“我們只是路過，不想驚擾了森源藻海的諸位……”風裏邪真客客氣氣地說。
白發老者已走回小孩身側，與圍著他的幾個人齊齊看向風裏邪真。
他們仿佛不相信他的話，不，仿佛想要做些什麽。
風裏邪真意識到了卻不能預知他們想幹嘛。對來到的地方可能是森源藻海，他居然毫無準備就帶著她們進入。
這時，他在地下城采摘的備給冰塵吃的一些野菜從衣袖滑出，從幾米高的半空掉入地上。
地上那些露在外頭的樹枝根迅速飛奔起來，爭搶著那些嫩綠的植物。狼吞虎咽的樣子令人後怕，有雪不敢想象萬一自己掉下去會是什麽情形。
那幾個人在跟小孩說什麽，他凈是搖頭，或者看看風裏邪真，也暫時不說話。
“你說你們路過，那你們要去往何處？”
“可不可以先放我們下來，這樣倒掛著我頭暈！”風裏邪真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說目的，想多爭取交換的條件。
“那我們無話可說了！”小孩穆裏厲聲道。盡管還未成年，他已十分有魄力。他說：“這十幾年到我們這來的人，不是故臣，就是需要留下見面禮的人。既然你們非白國以前的臣子，那麽見面禮勢必要收的了。”
“見面禮？”有雪困惑地看向風裏邪真：“我們什麽都沒有，更別談準備了吧？”
“不，你們一定有。”不等風裏邪真給有雪回話，穆裏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一定有？”
“是。”
“什麽東西？”
“每人身上一半的血液，來滋養我這片土地的樹木，讓它們得以暫時續命！”
☆、遭疑的冰塵之血
森源穆裏剛說完，有雪已翻白眼，她想自我了斷都比被吸血輕松吧？
風裏邪真沈思一下，說：“我們踏入你們的領地的確不對，但是能不能不要動她？”
他指著的自然是冰塵，有雪恨不得扇他幾巴掌，可那又在料想之中。
“為何？”穆裏這才註意到較遠處同樣被倒掛的冰塵。
一個平凡的女子，不，她比平凡更平凡。若說森源藻海抑制了其他兩人身上的力量，那她根本就沒任何靈力，更無需動用什麽束縛。
“她的身子很弱，受不了。”風裏邪真淡淡地說。
冰塵雖感激風裏邪真如此護她，卻也不能讓他那樣做。被抽去一半的血液都不知道會如何，何況是全部。
她憤憤不平地說：“這不公平！為何說這領地是你們的就要別人的血，且不說要血的原因太荒唐！樹木與人可能相比！”
“你到底從何而來！”小孩走過去，站到那棵吊著她的樹下了。
風裏邪真示意冰塵別再說，她卻視若無睹。
穆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並無什麽不妥之處啊！他怒氣突起：“你可知，這些樹也是生靈，它們也曾是為白國效力過的精靈們！它們每一棵，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反倒你，一個不知哪裏來的凡界女子，你可曾為白國做過什麽……”
“森源穆裏！你別太過分！”風裏邪真吼道，他先前的順從，只為了不讓穆裏不註意到她，誰知冰塵主動招惹。
“就算這裏是你的領地，但這更是白國的國土！”冰塵這次可不想忍氣吞聲讓他們取風裏邪真和有雪姐姐的血。她氣憤：“白國如今岌岌可危，你們卻在這奪取鮮活的能力！不能齊心協力挽救靈界，只想著自己領土上的生靈……”
“你的意思，難道你們是要去拯救白國的嗎？”穆裏挑眉。
冰塵頓時沈默。沒錯，她剛剛確實是慷慨激昂地闡述自己看法，但事實是他們根本沒有也不可能去跟那個天足夜行交手，父親母親大人是否還在皇城都不知……
“可笑！”穆裏氣呼呼地走回那幾個人中央站著，指著他們說：“好一番空口說辭，給我抽，一滴都不能少！”
十幾個樹枝條漫天飛來，卷緊了他們的手。有雪失望地想，既然此地不能動用靈力，起然與掛越肯定也不敢貿然出現的。
他們只能認命了。
幾條枝尖猶如匕首的樹枝條幾乎同一時間插入他們的胸膛、腹部、腿間、腳底，均不中要害，卻已讓人痛苦不堪。
風裏邪真顧不上自己身軀的痛楚，冰塵那緊咬下唇倔強不出一聲因疼痛而扭在一起的面孔刺傷了他的眼。
他顧不上其它，聲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否則你們會後悔的！”
同時，那些枝條穿入的皮膚裏逐漸滲出血液，流下，掉落在幹燥的地面上。冰塵依然咬著唇，臉龐卻立即失了血色，蒼白昏厥。
眾人皆不懂他的嘶吼，只覺得是他關切冰塵過度。
誰知下一幕使身邊的人都震驚了。
那是怎樣一幅景象！冰塵那些流淌如紅色瀑布的血絲垂直落入的地面上，悄然冒起一株株小樹來，那樹幹厚實，那樹葉粗大，比穆裏的那棵更強壯、更具生命力似的。
血絲不斷地流入，小樹不停地冒出。驚得穆裏不知所措，倒是白發老者急急喊停。
纏繞著他們的枝條終於退開，揮舞離去。重重摔落在地，疼痛難忍。風裏邪真卻是鉆心地疼，他不怕自己受傷，他怕的是她遭罪！
捂著受傷的胸口，他艱難地朝倒地不醒的冰塵一瘸一拐走去。腳底的傷口太大，每踏一步都會再流一些，染紅地面。
有雪只能怔怔地看著，只是稍微一動便血流不止，加上剛剛摔下來傷著了腰，只能蜷縮著臥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風裏邪真已去到冰塵身側，他費力地把她摟著，拿起宮滌上那把靈勾月。
在這裏，居然連靈勾月都不閃光芒。他失望地放下它，努力摁住那些傷口，唯恐她失血過多。
“她究竟是誰？”穆裏來到他們身邊，這兒已然一個小樹叢模樣。
“我跟你無話可說！”風裏邪真氣急，也無計可施，沒有心情聽他說的任何話。
不不從冰塵的袖裏跳出來，它擡著小尖的嘴，嗅著主人的味道，一路爬到她嘴邊。
突然，它鼓足了腮幫，好似在運氣。風裏邪真和穆裏同時驚愕地看見靈氣一股股經由它的嘴，傳入冰塵口裏繼而到達胸口。
她的血一點點地止住，身上的傷口在慢慢地愈合。待她臉上浮現一絲血色之時，不不好似累了，直接倒下去。
風裏邪真接住了它，將它送回冰塵寬大的袖子裏去，輕聲說了聲謝謝。
“冰塵妹妹沒事了？”有雪又喜又痛。
“嗯。”風裏邪真應著，卻疑惑著為何那只倉鼠身上帶有靈氣還能輸送給冰塵，此前未曾註意它，如今倒是幫了大忙。想必也是跟冰塵極好才願意傾盡全力救她。
他回頭，瞧見穆裏依舊一臉不敢相信的神色，自言自語似的：“不可能，除了我和幾位前輩，不可能有人能在這地域使用靈力……”
白發老者走來，補充一句：“不，少主，還有賜予這片土地的人……”
“誰？”
“不過他也已不在世上了。”
風裏邪真也深知這個事實，他望向傷痕累累的有雪，又看著懷中的人，對穆裏說：“如果你命人醫治我的同伴，我就告訴你。”
穆裏同意了，很快有人去到有雪身邊為她止血處理傷口。
風裏邪真輕輕將冰塵放在地面，又把自己的披風取下來蓋她身上，起身示意穆裏遠一點說話。
白發老者跟在後頭，迫不及待與穆裏說道：“莫非她便是先主口裏白國的救星？”
“什麽救星？”風裏邪真問。
“先主離世前，曾說不出十年，必有人來至此處，給這片地域乃至白國的土地一片生機。”老者說。
“父親大人年邁，再為森源藻海的眾生得以存活，將大部分靈力分散各處，滋潤樹根。只是他老人家卻沒挺過這變化無常的氣候……”穆裏補充道。
“情況如此覆雜，又怎麽會是一個凡界來的女子能化解的。”風裏邪真冷目橫掃，不露任何不安的痕跡。
“那你如何解釋你所說的我們會後悔？”穆裏緊追著問。
“我只是知道，西風蒼墨為王期間，曾下特令——不許妄動白國以外的任何人。”
“那也不是死令。何況如今在位的天足夜行，他也不管這些。”穆裏故意說道，他不信眼前這個歷練頗多的人。
風裏邪真則暗暗驚奇，這個少主儼然不是初出茅廬的孩子，僅是如今的年紀就能觀察入微。若是在白國繁華之時，必定不止於在這片森林，西風蒼墨絕對會重用……
不，西風蒼墨已經死了！自己怎麽會突然想起他來？
“你是說，你們倒是很滿足現在天足夜行當政的狀況。”如今，風裏邪真深知也只有在氣勢上略顯強勢，先前擔心冰塵而口不擇言的話，如今怕是難以收回。
穆裏與老者對視，似在揣摩風裏邪真話裏藏刀的真意。
穆裏想了一下，說：“我們並非認同他，但是，我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何人，才可應對。”
“我回答過你們了，她只是凡界一個普通女子。”
“如果你不說實話，那想必剛剛的你也看到了，倘若我們不喊停，她的血會潤生我們更多的子民，森源藻海將重現往日的綠景。”
“那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風裏邪真一語點出：“沒有穩定有序的氣溫，就算這些小樹苗這時生機盎然，也難逃枯死衰竭的命運。”
“那麽，你到底想談什麽條件，難道讓我們去討伐天足夜行——如今不可一世的王者嗎？”穆裏挑眉，他並不那麽好糊弄。
風裏邪真笑笑：“如果你們真的肯，我倒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不見真章不放行
老者在一旁已思量許久，他幾度欲言卻被森源穆裏阻止。
這位年紀輕輕的少主想從對方話裏找出破綻，無奈對方亦是高深，心思難測。
風裏邪真這名，著實耳熟啊！他報上名號時還帶了一股霸氣，是什麽身份讓他那般張狂，自認所有人該都認識他？
這時，有雪的傷勢已被一位老者穩住。他疾步走來匯報情況：“少主，為時不久，並無大礙。”
穆裏點頭，繼而對風裏邪真說：“你可以放心了，但是關於我們所交換的條件，我覺得你不誠懇，沒有說實話，風裏……”他頓了一下，問道：“請問？”
“風裏邪真。”他說。
“真對不住，我就是覺得你交代的實在含糊，那個女孩如果真是肉骨凡胎，她的血是不可能有那麽大功效的……”
醫治有雪的老者從風裏邪真再度報上名字時就在沈思，一會兒他醒悟過來，也沒避忌主子正在講話，突然說：“你可是風裏一脈的長皇子？”
穆裏一聽，霎時臉色驟變。風裏邪真則心裏咯噔一下，此刻再提起自己的身份，怕是不適合。
白發老者聽了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那麽耳熟！當真是三大皇脈中風裏一脈的繼任者！”
“什麽是三大皇脈？”穆裏心智雖成熟，對白國的歷史卻知之甚少。
“西風一脈幾千年來世代稱王，三大皇脈是指輔佐他們的風裏一脈、天齊一脈以及天足一脈。”
“幾千年來稱王？那為何卻被天足一脈的夜行輕易奪了去……其它兩脈都怎麽輔佐的也甚是奇怪。”穆裏看了風裏邪真一眼，話裏暗藏諷刺。
“具體被奪內情無人知曉，只是……天齊一脈自從長公主天齊敘衣嫁給西風蒼墨幾年逝去，他們西風一脈不再往來。而風裏一脈嘛……”白發老者看了風裏邪真一眼，猶豫再三才說：“大概一百多年前，風裏一脈就不再過問朝政，只守著風裏城……
“這麽說西風一脈無人相助，莫怪……”穆裏才思敏捷，下一刻突然驚醒，風裏邪真先前說什麽要助他們討伐天足夜行放話，真是可笑至極。
他冷冷地說：“風裏邪真，呵，你差點讓我相信你了！我們是對天足夜行如今的做法不滿，被白國糟亂的天氣折磨得疲憊不堪。但是，上百年來不問國事、自顧城墻的風裏一脈，怎麽又突然說起什麽反王呢？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風裏邪真本就不喜言辭，白發老者的一番話已讓他意識處境不妙。不過再如何，他依然不動聲色地直視森源穆裏。
因為他十分清楚，冰塵的血能夠使樹木存活，無論她身份為何，他們定然不會再動她分毫。
只是穆裏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大步往回走，朝冰塵走去。風裏邪真緊隨其後不知他接下來如何打算。
小孩彎下身子，右手輕輕撩開飄在冰塵臉上的頭發，仔細打量那張標致而不美艷的小臉。少女依然沈睡著，顯得那麽迷人，穆裏笑了，笑容詭秘，與他年紀不符。
“風裏一脈的皇子，居然與一個凡界女子在一起，還處處維護她……有意思。”他站起來，冷冷地說：“把他和另一個女孩給我綁起來！”
隨時候令般，四周伸出的藤條席卷而來，剎那間把風裏邪真和有雪捆綁到一處。
“就讓他們站著等，直到這女孩醒來。”穆裏挑眉，看著風裏邪真說道：“我倒要看看，風裏皇子啊，究竟告不告訴我她是誰……”
“冰塵妹妹……”
比起風裏邪真的淡然處之，有雪卻是焦慮難安。這些人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他們走！
只是過了一會兒，天上突然電閃雷鳴，暴雨可能很快就要來到。
穆裏才想怎麽安置他們時，冰塵禁閉的雙眸倏忽展開，頗有精神地坐起來，擡頭看看四周。
視線回到眼前時，少年的臉也在她眼睛裏清晰了。
“你好啊，可人兒。”穆裏玩味地看了風裏邪真一眼。
“能不能叫我冰塵？”她的開口等於自報姓名啊！
有雪實在著急得不行，擔心穆裏對她有所目的。風裏邪真則忍不住一臉笑意，果然還是染冰塵，嚴肅情形下依然那般鎮靜。
“你好啊，我叫森源穆裏。”他恭敬地伸出手，把她拉著站了起來。
冰塵忍不住笑出聲，這個孩子還把剛剛問好的口吻重覆了一遍。但不知他是何目的，既然把他們放下來，為何還綁著風裏邪真和有雪？
“你的名字起得真好！”她說。
“那是。”小孩毫不客氣。
有雪看他們一派和樂，怎麽沒有要理會他們倆的樣子，忍不住說道：“冰塵妹妹？”
“你為什麽不把我的姐姐和那個老伯伯放了？”冰塵說。
“老伯伯？”
“你知道嗎？他已經二百多歲了，比我大了好多好多呢！”她貌似神秘兮兮地說，聲音卻是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忍不住笑意。
風裏邪真倒無所謂她愛怎麽說。穆裏對她仿若調皮的對話與態度，是他真性情還是有所目的，這才是他所憂慮的。
“我為什麽要放了他們，還要養著他們給我的樹餵血呢……”
“年紀小小說話怎麽這麽可怕！”冰塵吃了一驚，隨即發現周遭那一小叢樹苗。
“在白國還真難得見到綠色植物……你種的嗎？”
少女的問話讓穆裏沈默了。看來她對自己的身份也是不甚了解的。
他擡手，對身邊的人說：“放開他們，反正在這裏他們也施展不了任何法術。不過讓他們遠離我，噢，還有這個可愛的姐姐……”
“我什麽時候可以當你姐姐了？”冰塵驚訝。
“此刻開始。”穆裏一點不像在開玩笑。
恢覆自由——不，只是恢覆不被捆綁卻仍被人看住的有雪百思不得其解，冰塵好似並沒有把他們被困的事看得特別重是怎麽回事。
風裏邪真瞧出她的疑惑，低聲說道：“放心，冰塵雖然經常犯迷糊，但她有個可貴之處就是容易與人結交。森源穆裏若是真心與她交好，很快就會發現她心無城府，單純如同靈菏池的聖水不忍……”
他突然不再言語，有雪還耐心等待他接著說呢，看過去，一臉肅穆，沒有了剛剛的泰然自若。
過了一會他才喃喃自語：“是了，靈菏池的聖水——無所不能，滋養眾生……”
“怎麽了？”
“但願那個與他們同行的白發老者不要想起什麽來才好！”風裏邪真心裏暗暗想。
冰塵此時與森源穆裏還有兩名老者卻已走到幾十米外，只見他們好似歡快交談，時而微笑時而頓首，不像初識的樣子。
有雪黯然神傷，明明不久前才一起被掛在樹上啊，冰塵妹妹怎麽就那麽容易輕信別人。風裏邪真也不怕她再度遭罪！
不過事實是，沒有靈力的他們跟冰塵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她努力豎直了耳朵，卻聽不見任何談話。風裏邪真則有點隱隱不安內心憂慮的。兩個人各懷心事，被幾個人攔著只能佇立原地。
而不知，那一邊看似輕松歡快的冰塵其實心苦難耐。
“姐姐怎麽了？”穆裏的察言觀色一向敏銳，不過是一點愁思卻立即被捕捉。
“我能相信你嗎？”對於眼前這個穩重的孩子，她居然寄予期望。
“有何不可？”穆裏直言。
那一直縈繞心頭的夢境之實，著實讓她本就不好的身子更加脆弱。她一直想著，哪一天風裏邪真總會告訴她的，總會的。
只不過，海羅杜莊發生那件事以來，她不再確信風裏邪真心思那麽單純，他一定有什麽目的才要與她同行、去往羽禦城，不然以他的靈力，是很容易辦到的吧？
雖說她沒什麽可失去的；雖說她依然深信著他對自己的好是絕對的；但是，她還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夢境裏的人，到底是不是就是自己——染冰塵？
☆、森源穆裏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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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有雪頓時驚醒，還不及她說或做什麽，一來者已將利器放在脖子上。
而同時風裏邪真已提著冰塵躍到另一邊上。
“風裏……”有雪的喉嚨被利刃逼迫得緊，連句求助的話都說不出了。
“別說話！否則我的斬術立馬讓你看得到自己的脖子。”
“好好。”這話可驚悚，有雪只好乖乖就範，頓時覺得自己無用，雖說與他們同行，卻總給風裏邪真添多麻煩。
冰塵也醒了過來，月光微弱照射下，十幾米開外的兩人站著幹嘛她完全瞧不清。
風裏邪真一如既往的淡定：“你想如何？”
“別想用你的‘百轉千移術’，縱使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我的斬術，何況是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對方十分自信。
風裏邪真打算慢慢跟他折騰一番，明知道是沖著什麽來的。
風裏邪真說：“寬嗖一脈的橫厲斬術，可不是用來殺人的。”
他手一指，火苗重燃火堆，映得對方面容。冰塵瞧見那一臉的俊朗少年，仿佛稚氣未脫。
雖如此，那少年眼裏的堅決卻也顯而易見，比起風裏邪真的從容不迫，他似乎更坦然一些。
“也許我會呢？”少年說道。
“很簡單。”風裏邪真邪氣的笑起來，他的拇指與食指突然抵在冰塵喉間，她不由渾身顫抖。
他對那少年說：“你也可以試想一下，也許我會呢？”
冰塵僵硬著身子，努力斜眼去看風裏邪真，卻瞧不見。
他繼續慢騰騰地說：“一路上我們已經碰到過很多攔路的了，你可以權衡一下……”
“我不信你敢殺她！”少年顯然有點慌神，不知道風裏邪真打的主意。
“那你盡可試試。”
他手上的力道加大，少年隨即放開有雪，推她走了幾步：“把她給我……”
“憑什麽？”
“我們寬嗖一脈的人會護送她，我們不放心你這個素來不問國事的人，比如剛剛那樣！你是不是拿什麽要挾她了……”
風裏邪真也放下手，他拉著冰塵的手，朝火堆走近了，也更靠近他們。
冰塵有點不情願地跟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糾結。
他說：“是她主動要求跟我們一起走的，不信你問問……”
他回頭，冰塵帶著一絲膽怯的眼神正看著他。眼前這個傲氣的人，總是時而溫柔時而粗暴，深邃的眼裏到底藏了些什麽？
“餵！你說話！”少年看著她喊道。
她望過去，卻是看著有雪，喃喃地說：“是的。”
“竟是這樣。”少年走到一旁，沒在挾著有雪，她連忙跑到他們身邊去。
風裏邪真搖頭：“就你這樣的心眼，還想著護送，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啊？你……”
“唉……你走吧！”他連多講一句都不肯。
“我不走了，就跟著你們。”
“你在，只會給我們添麻煩。”
“反正我不放心你，我不走！”少年倒是執拗。
“我們三個已經夠招人了，萬一遇上什麽事還要顧著你，不是給我添亂嗎？”風裏邪真才不喜歡那麽多人一道。
冰塵與有雪都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只聽出意思好像是少年也沒惡意便是了。
少年佇立原地，沒打算離開的樣子，但眼珠子卻在轉，估計在想到底怎麽辦才好。
冰塵見風裏邪真坐下，也隨過去，有雪見狀也挨著他們，不敢離得太遠。
她直勾勾地看著風裏邪真那張冷到足以令人神醉的臉，心撲通撲通跳得快。
有雪好奇地低聲問道：“他是什麽人，到底是敵是友？”
“不會有害。他是寬嗖一脈的少主，寬嗖白離。”
“看那年紀也沒多大他怎麽認識冰塵啊？”
風裏邪真瞥了一眼冰塵，說：“可能是故人所托……”
“什麽故人？”冰塵□□他們的對話。
“不知道，不過我料定他不會有惡意。”他絲毫沒察覺她的忐忑。
沈默了片刻，她終於鼓足勇氣，問出心裏話：“迫不得已，你真的會殺我嗎？”
他驚愕回頭，瞧著她那楚楚動人的小臉蛋，暖暖笑意浮現。若不是有雪在旁邊，他早就擁她入懷了。
他故意輕笑：“你說呢？”
“我要你說。”她十分堅持。
“我說不會，你還相信我嗎？”
“我問的不是保全你自己，而是如果為了保護別人，你會舍棄我嗎？”
有雪一聽也一時震驚，是什麽令乖巧的她冒出了這種念頭？風裏邪真的臉色此刻想必非常難看。
他動動嘴，卻沒有說話。
冰塵看到了，他究竟是因為自己說到了重點不高興，還是因為自己說得那麽不顧情面？
不過，她現在顧不上這些。心中若有猜忌，攤開來說更好。沒遇到這些事以前，比如她在木棉客店初遇他的時候——她是比信任自己還信任他的，什麽都會與他說，毫不保留。
如今有些事呈現出來，她迷糊了，就像她在那大樹幹中聽到的話，她不敢也不能去跟他求證，他總會一句話就把她給打發了。
現在，她只要聽他一句最真實的話。
風裏邪真的沈默好似默認了那句問話，連有雪都替他緊張起來。她深知他是拼命護著冰塵的，而那一味的做法終是讓人難以理解了……
而她也十分確信，冰塵知道他剛剛只是虛張聲勢，因為他料定那個寬嗖白離壓根不會對自己動手。
但她為什麽卻追著這個問題？
“會。”深思熟慮之後，風裏邪真的嘴裏蹦出了這一個字。
☆、森源藻海的困境
有雪難以置信地看看失落萬分的冰塵，繼而看向遍布愁思的風裏邪真。
認識並不多時日，她卻十分篤定這兩個人之間的牽絆。雖說伴侶不是，兄妹不止，卻也非尋常友誼得以形容。
“真的嗎？”冰塵並未失落，反倒顯得十分冷靜。
“對。”風裏邪真一臉疲乏地看她，眼神是那般憐愛，那般不舍，那般讓冰塵不敢再看。
他幽幽地說：“如果真有那樣的時候，你死，我絕不會活……”
震驚的不止冰塵和有雪，還有遠遠的寬嗖白離。少年收起他手中的匕首，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塵卻在一陣哭泣中擡不起頭來。
“小丫頭……”風裏邪真想安慰她，卻有礙有雪在一旁，她識趣地走遠了，這樣的回答才是她也肯定的風裏邪真啊！
他攬過她的肩膀，輕輕地拍著背。這一夜，若無來者叨擾，應是她睡得比較好的最後一個夜晚。
他把頭靠在她的額上，輕輕地磨蹭著，因為他已不知如何出言安慰這個哭泣的孩子。
幾日以前，她還笑瞇瞇地一直纏著他講些有趣的事兒，精力十分充沛。短短時日卻突然變得這般敏感，到底為什麽，他去皇城見天足夜行時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只是有雪說的有人來襲那般簡單。
他緊緊地抱著她，她也沒有抗拒。他太懷念那個笑容滿面的人了。
不要，不要成為霧蓮冰塵！你已經不是她了……
她哭久了，抽泣起來：“我究竟是什麽人？我為什麽要去皇城？為什麽那麽多人想找我？”
“我會保護你的。”
她淚眼婆娑地仰頭，那個孤寂的樣子他還是頭一次看到，他明白自己是安慰不了什麽的了。
“風裏邪真，我會一直這麽依賴你的，對不對？”
他想告訴她，可以，可以，永遠都可以。但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在她第一次質疑與落淚之後，不會了。
想躲避的、想斷絕的、想脫離的那些，好似會卷土重來，他受不了，也不可能接受一樣的結果。
所以，他絕不坐以待斃！他咬緊牙關，暗暗起誓：哪怕要我舍棄性命，定會護你周全！
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很久，直到感覺懷中的人兒沈了些，他也終於疲憊了，雙雙睡去。
那魂牽夢繞的虛境裏，是那個亦名為冰塵的女子跪在半空的宮殿門前。從此，染冰塵的夢，不再向前。
她想逃脫，卻拔不開腿。那個憂郁心結卻時時從容不迫的男子呢？他為何不再出現夢中，她竟比那久跪不起的女子更思念他……
第二日，當手心的令字在結界閃閃發光，出現彩門時，幹燥的空氣撲鼻而來。
陸地上塵土飛揚，幾十米外是一片只有樹幹與樹枝的樹林，沒有葉子沒有生氣，立著卻仿佛死去一般。
他們在林間走著，只聽到不知哪裏沙沙的聲響。不一會兒，黑暗突然將至，一股暗流湧動。
風裏邪真立即將冰塵護在身後，有雪見狀也連忙屏息環顧四周。
黑暗中連看清眼前人的臉都困難，風裏邪真帶著冰塵避過幾次攻擊之後，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那是有雪的聲音。
只是分神一下，便覺雙腳被什麽纏繞，下一刻，什麽東西將他們賣力拉扯，腳底一滑，身子已被吊至半空。
天漸漸明，眼前景漸漸清晰。那是成千上萬的幹枯樹枝長條，將他們各自分開被倒掛半空。
有雪伸手扣，念咒語，皆不起作用。風裏邪真看著她，似是明白了幾分。
他對著急的有雪說：“沒用的，如果我沒猜錯，這原本便是森源藻海。”
有雪不甘心繼續試，果然法術根本不能施展。
冰塵見風裏邪真臉色有些沈重，看來這次連他也無計可施了。
“我們怎麽辦？”她問。
“森源藻海本就十分詭異，它的低氣壓能使所有的靈力都無法調動起來。”風裏邪真想了想，突然朝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喊道：“請報，風裏邪真要見你們的主上！”
這時，樹木後猛然走出一個滿臉皺紋、白發蒼蒼的老者。冰塵想，風裏邪真都二百多歲了，這老人家的樣子應該都有上千歲了吧……
不料對方說話卻是鏗鏘有力：“風裏邪真是誰？”
就算情況危及，冰塵還是忍不住笑了下，剛剛他那樣報名號還以為人家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呢！
不過這身份果然十分響亮嗎？不然為何他那般自傲？真如天齊瑰畫所說，他是風裏一脈的皇子？
一下子想得太多，那邊風裏邪真已跟老人攀講起來。
他說：“我要見森源谷烈。”
“你好大膽，敢直呼先主名諱！”
風裏邪真吃了一驚：“什麽？谷烈仙逝了？那森源穆裏那小子呢？”
“你怎麽那般膽大妄為！”白發老者動怒了，手指著風裏邪真卻不知如何制他為好。
“為何你認識我父親，還知道我？”一個稚嫩的聲音傳出，大家隨即朝聲源看去。
幾棵挨得緊湊的大樹突然散開，一株小樹迎著風擺動著身軀。
雖然還很小棵，它的綠葉倒是給這片枯黃的地域增添了生機。
一名約莫幾歲的孩子在幾個大人簇擁之下，緩慢走來。
小小年紀，氣度非凡，冰塵努力向上擡頭想看個清楚，卻什麽也看不見。
只聽風裏邪真說：“森源穆裏，你是這裏的主上了？”
“父親大人幾年前死於這白國變幻無常的氣候，如今森源藻海確實由我掌管。”小孩說話都帶著一絲無法言語的尊貴？
“我很惋惜聽到你父親的事……”
“你直呼父親大人姓名，莫非與他是舊識？”
“你方出生，我與他見過一面，也算有緣。”
“我不曾聽父親大人提起，故不相識。”小孩言語實在過於深沈，冰塵都不習慣了，要說海羅城江講話古板，這小孩簡直跟他一樣。
小孩還在說話：“但不知三位來此何事？”
“我們只是路過，不想驚擾了森源藻海的諸位……”風裏邪真客客氣氣地說。
白發老者已走回小孩身側，與圍著他的幾個人齊齊看向風裏邪真。
他們仿佛不相信他的話，不，仿佛想要做些什麽。
風裏邪真意識到了卻不能預知他們想幹嘛。對來到的地方可能是森源藻海，他居然毫無準備就帶著她們進入。
這時，他在地下城采摘的備給冰塵吃的一些野菜從衣袖滑出，從幾米高的半空掉入地上。
地上那些露在外頭的樹枝根迅速飛奔起來，爭搶著那些嫩綠的植物。狼吞虎咽的樣子令人後怕，有雪不敢想象萬一自己掉下去會是什麽情形。
那幾個人在跟小孩說什麽，他凈是搖頭，或者看看風裏邪真，也暫時不說話。
“你說你們路過，那你們要去往何處？”
“可不可以先放我們下來，這樣倒掛著我頭暈！”風裏邪真不想在那麽多人面前說目的，想多爭取交換的條件。
“那我們無話可說了！”小孩穆裏厲聲道。盡管還未成年，他已十分有魄力。他說：“這十幾年到我們這來的人，不是故臣，就是需要留下見面禮的人。既然你們非白國以前的臣子，那麽見面禮勢必要收的了。”
“見面禮？”有雪困惑地看向風裏邪真：“我們什麽都沒有，更別談準備了吧？”
“不，你們一定有。”不等風裏邪真給有雪回話，穆裏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一定有？”
“是。”
“什麽東西？”
“每人身上一半的血液，來滋養我這片土地的樹木，讓它們得以暫時續命！”
☆、遭疑的冰塵之血
森源穆裏剛說完，有雪已翻白眼，她想自我了斷都比被吸血輕松吧？
風裏邪真沈思一下，說：“我們踏入你們的領地的確不對，但是能不能不要動她？”
他指著的自然是冰塵，有雪恨不得扇他幾巴掌，可那又在料想之中。
“為何？”穆裏這才註意到較遠處同樣被倒掛的冰塵。
一個平凡的女子，不，她比平凡更平凡。若說森源藻海抑制了其他兩人身上的力量，那她根本就沒任何靈力，更無需動用什麽束縛。
“她的身子很弱，受不了。”風裏邪真淡淡地說。
冰塵雖感激風裏邪真如此護她，卻也不能讓他那樣做。被抽去一半的血液都不知道會如何，何況是全部。
她憤憤不平地說：“這不公平！為何說這領地是你們的就要別人的血，且不說要血的原因太荒唐！樹木與人可能相比！”
“你到底從何而來！”小孩走過去，站到那棵吊著她的樹下了。
風裏邪真示意冰塵別再說，她卻視若無睹。
穆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並無什麽不妥之處啊！他怒氣突起：“你可知，這些樹也是生靈，它們也曾是為白國效力過的精靈們！它們每一棵，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反倒你，一個不知哪裏來的凡界女子，你可曾為白國做過什麽……”
“森源穆裏！你別太過分！”風裏邪真吼道，他先前的順從，只為了不讓穆裏不註意到她，誰知冰塵主動招惹。
“就算這裏是你的領地，但這更是白國的國土！”冰塵這次可不想忍氣吞聲讓他們取風裏邪真和有雪姐姐的血。她氣憤：“白國如今岌岌可危，你們卻在這奪取鮮活的能力！不能齊心協力挽救靈界，只想著自己領土上的生靈……”
“你的意思，難道你們是要去拯救白國的嗎？”穆裏挑眉。
冰塵頓時沈默。沒錯，她剛剛確實是慷慨激昂地闡述自己看法，但事實是他們根本沒有也不可能去跟那個天足夜行交手，父親母親大人是否還在皇城都不知……
“可笑！”穆裏氣呼呼地走回那幾個人中央站著，指著他們說：“好一番空口說辭，給我抽，一滴都不能少！”
十幾個樹枝條漫天飛來，卷緊了他們的手。有雪失望地想，既然此地不能動用靈力，起然與掛越肯定也不敢貿然出現的。
他們只能認命了。
幾條枝尖猶如匕首的樹枝條幾乎同一時間插入他們的胸膛、腹部、腿間、腳底，均不中要害，卻已讓人痛苦不堪。
風裏邪真顧不上自己身軀的痛楚，冰塵那緊咬下唇倔強不出一聲因疼痛而扭在一起的面孔刺傷了他的眼。
他顧不上其它，聲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否則你們會後悔的！”
同時，那些枝條穿入的皮膚裏逐漸滲出血液，流下，掉落在幹燥的地面上。冰塵依然咬著唇，臉龐卻立即失了血色，蒼白昏厥。
眾人皆不懂他的嘶吼，只覺得是他關切冰塵過度。
誰知下一幕使身邊的人都震驚了。
那是怎樣一幅景象！冰塵那些流淌如紅色瀑布的血絲垂直落入的地面上，悄然冒起一株株小樹來，那樹幹厚實，那樹葉粗大，比穆裏的那棵更強壯、更具生命力似的。
血絲不斷地流入，小樹不停地冒出。驚得穆裏不知所措，倒是白發老者急急喊停。
纏繞著他們的枝條終於退開，揮舞離去。重重摔落在地，疼痛難忍。風裏邪真卻是鉆心地疼，他不怕自己受傷，他怕的是她遭罪！
捂著受傷的胸口，他艱難地朝倒地不醒的冰塵一瘸一拐走去。腳底的傷口太大，每踏一步都會再流一些，染紅地面。
有雪只能怔怔地看著，只是稍微一動便血流不止，加上剛剛摔下來傷著了腰，只能蜷縮著臥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風裏邪真已去到冰塵身側，他費力地把她摟著，拿起宮滌上那把靈勾月。
在這裏，居然連靈勾月都不閃光芒。他失望地放下它，努力摁住那些傷口，唯恐她失血過多。
“她究竟是誰？”穆裏來到他們身邊，這兒已然一個小樹叢模樣。
“我跟你無話可說！”風裏邪真氣急，也無計可施，沒有心情聽他說的任何話。
不不從冰塵的袖裏跳出來，它擡著小尖的嘴，嗅著主人的味道，一路爬到她嘴邊。
突然，它鼓足了腮幫，好似在運氣。風裏邪真和穆裏同時驚愕地看見靈氣一股股經由它的嘴，傳入冰塵口裏繼而到達胸口。
她的血一點點地止住，身上的傷口在慢慢地愈合。待她臉上浮現一絲血色之時，不不好似累了，直接倒下去。
風裏邪真接住了它，將它送回冰塵寬大的袖子裏去，輕聲說了聲謝謝。
“冰塵妹妹沒事了？”有雪又喜又痛。
“嗯。”風裏邪真應著，卻疑惑著為何那只倉鼠身上帶有靈氣還能輸送給冰塵，此前未曾註意它，如今倒是幫了大忙。想必也是跟冰塵極好才願意傾盡全力救她。
他回頭，瞧見穆裏依舊一臉不敢相信的神色，自言自語似的：“不可能，除了我和幾位前輩，不可能有人能在這地域使用靈力……”
白發老者走來，補充一句：“不，少主，還有賜予這片土地的人……”
“誰？”
“不過他也已不在世上了。”
風裏邪真也深知這個事實，他望向傷痕累累的有雪，又看著懷中的人，對穆裏說：“如果你命人醫治我的同伴，我就告訴你。”
穆裏同意了，很快有人去到有雪身邊為她止血處理傷口。
風裏邪真輕輕將冰塵放在地面，又把自己的披風取下來蓋她身上，起身示意穆裏遠一點說話。
白發老者跟在後頭，迫不及待與穆裏說道：“莫非她便是先主口裏白國的救星？”
“什麽救星？”風裏邪真問。
“先主離世前，曾說不出十年，必有人來至此處，給這片地域乃至白國的土地一片生機。”老者說。
“父親大人年邁，再為森源藻海的眾生得以存活，將大部分靈力分散各處，滋潤樹根。只是他老人家卻沒挺過這變化無常的氣候……”穆裏補充道。
“情況如此覆雜，又怎麽會是一個凡界來的女子能化解的。”風裏邪真冷目橫掃，不露任何不安的痕跡。
“那你如何解釋你所說的我們會後悔？”穆裏緊追著問。
“我只是知道，西風蒼墨為王期間，曾下特令——不許妄動白國以外的任何人。”
“那也不是死令。何況如今在位的天足夜行，他也不管這些。”穆裏故意說道，他不信眼前這個歷練頗多的人。
風裏邪真則暗暗驚奇，這個少主儼然不是初出茅廬的孩子，僅是如今的年紀就能觀察入微。若是在白國繁華之時，必定不止於在這片森林，西風蒼墨絕對會重用……
不，西風蒼墨已經死了！自己怎麽會突然想起他來？
“你是說，你們倒是很滿足現在天足夜行當政的狀況。”如今，風裏邪真深知也只有在氣勢上略顯強勢，先前擔心冰塵而口不擇言的話，如今怕是難以收回。
穆裏與老者對視，似在揣摩風裏邪真話裏藏刀的真意。
穆裏想了一下，說：“我們並非認同他，但是，我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何人，才可應對。”
“我回答過你們了，她只是凡界一個普通女子。”
“如果你不說實話，那想必剛剛的你也看到了，倘若我們不喊停，她的血會潤生我們更多的子民，森源藻海將重現往日的綠景。”
“那也不過是曇花一現。”風裏邪真一語點出：“沒有穩定有序的氣溫，就算這些小樹苗這時生機盎然，也難逃枯死衰竭的命運。”
“那麽，你到底想談什麽條件，難道讓我們去討伐天足夜行——如今不可一世的王者嗎？”穆裏挑眉，他並不那麽好糊弄。
風裏邪真笑笑：“如果你們真的肯，我倒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不見真章不放行
老者在一旁已思量許久，他幾度欲言卻被森源穆裏阻止。
這位年紀輕輕的少主想從對方話裏找出破綻，無奈對方亦是高深，心思難測。
風裏邪真這名，著實耳熟啊！他報上名號時還帶了一股霸氣，是什麽身份讓他那般張狂，自認所有人該都認識他？
這時，有雪的傷勢已被一位老者穩住。他疾步走來匯報情況：“少主，為時不久，並無大礙。”
穆裏點頭，繼而對風裏邪真說：“你可以放心了，但是關於我們所交換的條件，我覺得你不誠懇，沒有說實話，風裏……”他頓了一下，問道：“請問？”
“風裏邪真。”他說。
“真對不住，我就是覺得你交代的實在含糊，那個女孩如果真是肉骨凡胎，她的血是不可能有那麽大功效的……”
醫治有雪的老者從風裏邪真再度報上名字時就在沈思，一會兒他醒悟過來，也沒避忌主子正在講話，突然說：“你可是風裏一脈的長皇子？”
穆裏一聽，霎時臉色驟變。風裏邪真則心裏咯噔一下，此刻再提起自己的身份，怕是不適合。
白發老者聽了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那麽耳熟！當真是三大皇脈中風裏一脈的繼任者！”
“什麽是三大皇脈？”穆裏心智雖成熟，對白國的歷史卻知之甚少。
“西風一脈幾千年來世代稱王，三大皇脈是指輔佐他們的風裏一脈、天齊一脈以及天足一脈。”
“幾千年來稱王？那為何卻被天足一脈的夜行輕易奪了去……其它兩脈都怎麽輔佐的也甚是奇怪。”穆裏看了風裏邪真一眼，話裏暗藏諷刺。
“具體被奪內情無人知曉，只是……天齊一脈自從長公主天齊敘衣嫁給西風蒼墨幾年逝去，他們西風一脈不再往來。而風裏一脈嘛……”白發老者看了風裏邪真一眼，猶豫再三才說：“大概一百多年前，風裏一脈就不再過問朝政，只守著風裏城……
“這麽說西風一脈無人相助，莫怪……”穆裏才思敏捷，下一刻突然驚醒，風裏邪真先前說什麽要助他們討伐天足夜行放話，真是可笑至極。
他冷冷地說：“風裏邪真，呵，你差點讓我相信你了！我們是對天足夜行如今的做法不滿，被白國糟亂的天氣折磨得疲憊不堪。但是，上百年來不問國事、自顧城墻的風裏一脈，怎麽又突然說起什麽反王呢？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風裏邪真本就不喜言辭，白發老者的一番話已讓他意識處境不妙。不過再如何，他依然不動聲色地直視森源穆裏。
因為他十分清楚，冰塵的血能夠使樹木存活，無論她身份為何，他們定然不會再動她分毫。
只是穆裏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大步往回走，朝冰塵走去。風裏邪真緊隨其後不知他接下來如何打算。
小孩彎下身子，右手輕輕撩開飄在冰塵臉上的頭發，仔細打量那張標致而不美艷的小臉。少女依然沈睡著，顯得那麽迷人，穆裏笑了，笑容詭秘，與他年紀不符。
“風裏一脈的皇子，居然與一個凡界女子在一起，還處處維護她……有意思。”他站起來，冷冷地說：“把他和另一個女孩給我綁起來！”
隨時候令般，四周伸出的藤條席卷而來，剎那間把風裏邪真和有雪捆綁到一處。
“就讓他們站著等，直到這女孩醒來。”穆裏挑眉，看著風裏邪真說道：“我倒要看看，風裏皇子啊，究竟告不告訴我她是誰……”
“冰塵妹妹……”
比起風裏邪真的淡然處之，有雪卻是焦慮難安。這些人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他們走！
只是過了一會兒，天上突然電閃雷鳴，暴雨可能很快就要來到。
穆裏才想怎麽安置他們時，冰塵禁閉的雙眸倏忽展開，頗有精神地坐起來，擡頭看看四周。
視線回到眼前時，少年的臉也在她眼睛裏清晰了。
“你好啊，可人兒。”穆裏玩味地看了風裏邪真一眼。
“能不能叫我冰塵？”她的開口等於自報姓名啊！
有雪實在著急得不行，擔心穆裏對她有所目的。風裏邪真則忍不住一臉笑意，果然還是染冰塵，嚴肅情形下依然那般鎮靜。
“你好啊，我叫森源穆裏。”他恭敬地伸出手，把她拉著站了起來。
冰塵忍不住笑出聲，這個孩子還把剛剛問好的口吻重覆了一遍。但不知他是何目的，既然把他們放下來，為何還綁著風裏邪真和有雪？
“你的名字起得真好！”她說。
“那是。”小孩毫不客氣。
有雪看他們一派和樂，怎麽沒有要理會他們倆的樣子，忍不住說道：“冰塵妹妹？”
“你為什麽不把我的姐姐和那個老伯伯放了？”冰塵說。
“老伯伯？”
“你知道嗎？他已經二百多歲了，比我大了好多好多呢！”她貌似神秘兮兮地說，聲音卻是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忍不住笑意。
風裏邪真倒無所謂她愛怎麽說。穆裏對她仿若調皮的對話與態度，是他真性情還是有所目的，這才是他所憂慮的。
“我為什麽要放了他們，還要養著他們給我的樹餵血呢……”
“年紀小小說話怎麽這麽可怕！”冰塵吃了一驚，隨即發現周遭那一小叢樹苗。
“在白國還真難得見到綠色植物……你種的嗎？”
少女的問話讓穆裏沈默了。看來她對自己的身份也是不甚了解的。
他擡手，對身邊的人說：“放開他們，反正在這裏他們也施展不了任何法術。不過讓他們遠離我，噢，還有這個可愛的姐姐……”
“我什麽時候可以當你姐姐了？”冰塵驚訝。
“此刻開始。”穆裏一點不像在開玩笑。
恢覆自由——不，只是恢覆不被捆綁卻仍被人看住的有雪百思不得其解，冰塵好似並沒有把他們被困的事看得特別重是怎麽回事。
風裏邪真瞧出她的疑惑，低聲說道：“放心，冰塵雖然經常犯迷糊，但她有個可貴之處就是容易與人結交。森源穆裏若是真心與她交好，很快就會發現她心無城府，單純如同靈菏池的聖水不忍……”
他突然不再言語，有雪還耐心等待他接著說呢，看過去，一臉肅穆，沒有了剛剛的泰然自若。
過了一會他才喃喃自語：“是了，靈菏池的聖水——無所不能，滋養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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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那個與他們同行的白發老者不要想起什麽來才好！”風裏邪真心裏暗暗想。
冰塵此時與森源穆裏還有兩名老者卻已走到幾十米外，只見他們好似歡快交談，時而微笑時而頓首，不像初識的樣子。
有雪黯然神傷，明明不久前才一起被掛在樹上啊，冰塵妹妹怎麽就那麽容易輕信別人。風裏邪真也不怕她再度遭罪！
不過事實是，沒有靈力的他們跟冰塵一樣什麽也做不了。
她努力豎直了耳朵，卻聽不見任何談話。風裏邪真則有點隱隱不安內心憂慮的。兩個人各懷心事，被幾個人攔著只能佇立原地。
而不知，那一邊看似輕松歡快的冰塵其實心苦難耐。
“姐姐怎麽了？”穆裏的察言觀色一向敏銳，不過是一點愁思卻立即被捕捉。
“我能相信你嗎？”對於眼前這個穩重的孩子，她居然寄予期望。
“有何不可？”穆裏直言。
那一直縈繞心頭的夢境之實，著實讓她本就不好的身子更加脆弱。她一直想著，哪一天風裏邪真總會告訴她的，總會的。
只不過，海羅杜莊發生那件事以來，她不再確信風裏邪真心思那麽單純，他一定有什麽目的才要與她同行、去往羽禦城，不然以他的靈力，是很容易辦到的吧？
雖說她沒什麽可失去的；雖說她依然深信著他對自己的好是絕對的；但是，她還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夢境裏的人，到底是不是就是自己——染冰塵？
☆、森源穆裏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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