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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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吾很喜歡,但真不希望是從你口中說出。”元嘉昂了下頭卻險些從無靠背的石凳上倒下去,到了他這種年紀到了他這種地位,最擅長的就是逞強。

默蒼離說沒錯,沒人看著他就能輕而易舉的把自己折騰得鮮血淋漓一身傷痕。

其實以佛力壓制魔氣超疼的,哪有他表現得那麽風淡雲輕。

逞強。

燕風元嘉在唇舌裏反覆翻弄這兩個字。其實所以人都在逞強,他是,默蒼離是,俏如來是,奚霏舟也是但默蒼離為什麽要說他呢?

有些東西刻入骨髓,他能懶倒在軟榻上,卻坐得比松竹更挺直,能出言輕佻,卻難無禮,能離經叛道,卻又恪守禮法。

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了。失去了儒教,那就用儒家來代替,沒有了儒家就用全新的儒門,儒門無需他擔心了,還有可以關註苗疆。

只是給自己找一個活著的借口,知道默蒼離再度踏入他的視線,撕破玄章泯滅人欲的詛咒。

佛魔合體這種事情有人做過了,但同樣也用事實證明這份超乎常理的強大有著無可避免的缺陷。他不會傻到讓自己步後塵。

他並不如一般儒者那般愛惜自己的羽翼,但也不喜歡讓自己陷入困窘的局面,大智慧確實是失算的一步棋,但又如何。

無我梵音掌握在缺舟手中更好,那他就沒有非要留在地門的必要,九界的佛總喜歡讓自己過得很苦,這點他不喜歡。

缺舟不像九界的佛,從實力到外表,都像極了苦境那群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佛門美人。

他想他是念舊了,想念過去人聲鼎沸書聲瑯瑯的德風古道,想念傲嬌愛哭偏生還喜歡裝模作樣的老師,想念生人前溫文爾雅,熟人前蔫壞雅痞的俠儒,想念眉眼曼妙溫柔體貼的鳳儒。甚至連那個在夏叔父亡後變了個模樣的玉儒……

昔日幾百年的塵封都不會讓他悵惘,偏偏如今不過眨眼年歲。

默蒼離的眉眼似乎在記憶中蔓延了數百年,然後在血沫中化作黑白的虛無。

他想起來了為什麽默蒼離會說他逞強。是呢,如果不是逞強,如何撐著最後一口氣死在他眼下,完成畢生的佳作呢。

溫涼的手掌附上眼簾遮擋了所有光芒,燕風元嘉微微一震邊聽一道熟悉的語調熟悉的嗓音。

“尊駕,你太累了。”

如飲一杯無味的水,哪怕細細平常上千遍萬遍都是一個味道,沒有味道。

“只是想起了太久以前的事,抱歉。”

“王骨靈能,是顛倒夢想?”缺舟沈吟一聲拔起插在地上的顛倒夢想,元嘉陡然一震咬著牙低吟一聲扶住了頭沖缺舟擺了擺手。

“吾無事,看來是吾高估自己。這紫金缽勞煩缺舟先生帶至光明殿守護了。”元嘉掩著唇輕咳了一聲,將紫金缽推出,“還有這顛倒夢想。”

這問題有點嚴重了,當初握住天師雲杖和狼王爪可沒有這麽嚴重的反應。難道真的佛魔排斥力太大了,還是真的是太累了。

缺舟:“尊駕沒想過換個肉身嗎?這個肉身魔氣怕是要壓抑不住了。”

“據我所知,叛天族皆有無解惡疾,你有想過換掉這叛天族的□□嗎?”元嘉反問。

“並無。”缺舟閉目。

“那何必問吾這個問題。”元嘉抿了下唇,斂起眸子。

默蒼離便是在面對欲星移半是質問半是質疑的當口被缺舟拉入意識之境。

突兀卻不意外。

地門的鐘聲,響得更遠了。欲星移猛地睜大了眼睛,這裏距離地門範圍那麽遠,為什麽也能聽到鐘聲。

默蒼離只是失神了一瞬間就猛地起身,連帶著將擱置在桌沿的漆鏡翻了個面,在桌上晃動兩下才平息。

“地門擴張到此地了?”欲星移驚疑不定,倘若真是如此那未免擴張太快了。

默蒼離頓了一下冷眼道:“用思考代替發問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這不是擴張,更像是連帶著基座移動,這種方式更像那座往生無相塔。而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物件,便是變靈器。

他丟下欲星移去了地門,此時的地門少了一半人,留下來的這些身份都很微妙。

留在光明殿的人是缺舟一帆渡,徜徉於無水汪洋的人燕風元嘉。

默蒼離佇步稍許對光明殿中的這位沒有任何表示,哪怕是他請他來此。

然後他就被帶到了無水汪洋。

元嘉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你還記得七雅之詩是怎麽死的嗎?

彼時無水汪洋的石桌都換成了楠木桌,玲瓏瓷玉杯盞漾著茶水。

這個問題問得好,但卻不在默蒼離所知範圍之中。因為詩,消失得很離奇,突然有一天就失去了蹤影,再較比其往日作風說是被人暗中解決了都有人信。

道域內亂那段時間,死了太多的人,他離開道域之後就沒有將過多的註意力放在其上。

若真要說,還是內亂時期近乎橫掃四宗亂局書寫下赫赫兇名的無名道君該更知情一點。

可惜,太素的遺忘的後遺癥每九個月出現一次,想也是白想。

元嘉眨了下眼睛,拈這杯盞抿了一口,說道:“吾從別人的記憶中看到了他。”

這話就讓默蒼離略感驚奇。什麽叫做在別人的記憶中看到了他。

元嘉抿了下唇放下杯盞:“無我梵音可以洗去記憶,自然也能察探記憶。”

但這種事情缺舟是不會去做的,現在的狀態不過就是從前質疑大智慧,現在質疑他。

“你不會這麽做。”默蒼離垂了下眼瞼說道。

“……”元嘉苦笑一聲,“這話你自己信嗎?”如果有這種方法,可以得到想要的訊息,你會不用他排除麻煩。

默蒼離:“如果只是這件事,你可以通過鏡像告知我,不必浪費時間。”

元嘉忽然閉上眼睛沈默了許久,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人在世上就不可能不留痕跡。但這個人確實不曾在吾之情報網上留下痕跡。”

默蒼離漠然:“那便是你不夠努力。”

“前不久還說吾逞強,現在就是不夠努力。可還真是……”元嘉捂著唇輕咳一聲,長眉微微簇起。

“大智慧的佛氣太盛了。”默蒼離皺眉,雖然用佛氣壓制魔性是他提出的辦法,這種狀況雖在意料之內,卻不代表他能接受。

“原本無事,只是紫金缽也是王骨。”兩件王骨接觸過近導致的一點小毛病,再加上顛倒夢想力量被催化,一時心頭有點惘然。

默蒼離小小地點了下頭,垂眸這看案上待客的三只瓷盞還是過去的待客習慣,於是便拿起了中間那杯一飲而盡。

甜茶。

“看來你要改變布局了。”元嘉輕聲說道。

默蒼離微微張口企圖驅散甜到發苦的滋味,聞言只是微動唇瓣說道:“無妨,不礙事。”

怎麽一個不礙事法,大概只有你默蒼離才會如此不在意變數,又或者變數也是布局中的一步棋。

“我要離開了。”

元嘉又抿了口茶,斂在眼簾之後的眸子不辨光彩。默蒼離看了他一會兒,瞇著眼睛搖了下頭說道:“好好休息,離缺舟一帆渡遠點。”

元嘉擡眸去看他,天青色的眸子中點點金芒閃動,薄唇甕動欲言又止,末了卻用一聲帶著笑意的嘆息代替所有。

默蒼離看著他洩氣般扶案起身,暗色的衣袂劃過桌緣飄成一道唯美的弧線,元嘉微張著唇吐出一口氣,將那只空了茶盞拿到面前,又翻出一只新的倒上茶。

待人遠離無水汪洋才緩緩從茶水間嘆出一聲痛吟,瓷盞咬在牙下硬生生咬下一塊碎片劃破舌尖。

“畸眼族的潛力如此可怕嗎?”缺舟一帆渡不知何時到來,續上水遞去一杯茶。

元嘉吐掉嘴裏的碎瓷片,舌尖一斂已愈合完全,茶水入喉沖淡腥味。丹眸微垂,語調淡淡:“怎不說是大智慧修為高深。”

所謂無緣,無法化解無法使用無法融合,大智慧這一身修為在他身上只是壓制蠢蠢欲動的魔氣而已。

萬卷書只是掩蓋魔氣,方便他在人世行走,但王骨更像是容器,靈能消耗也需要補充,然清聖之地都對魔效果顯著,壞的顯著。

作者有話要說: 王骨,像極了自己充電的充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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