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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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但是當漆宴孤鳴拖著那身繁瑣的衣物將要踏出鋒海邊界的時候,鍛神鋒還是出聲把人叫了回來。

“鋒海主人回心轉意了。”漆宴孤鳴微微一笑,衣擺旋開一瞬再次落下。

“倘若你不是以這張臉來鋒海,我根本不想與你多談。”鍛神鋒指了指提在漆宴孤鳴手中明顯畫風不太對的斬刀,說:“刀留下人可以走了。”

漆宴孤鳴手指在臉上劃過,面上微笑不改擡手做禮:“那執明君倒該感謝鋒海主人大人有大量。”倒是不枉他沒用苗疆王子的臉皮來鋒海走一遭。

鍛神鋒哼了一聲,黑白的羽扇一動給出了時間:“三日。”

“只需三日即可?”

鍛神鋒扇子一搖背手於身後:“三日是給你解決自己問題的時間。與鋒海有舊的不是攝政王。”

“聽這口氣,若吾沒記錯吾才是前輩。”

“前輩?”鍛神鋒哼笑,眼角一提盡顯張揚,“我卻見這位前輩越活越年輕。”

“前輩者,前人也。”

………………………………

中苗聯軍臨時營地。

長時間依賴救命水治療傷口的後遺癥已經出現了一小部分將士的身上。冥醫雖有從閻王手中救人的能為,然救不了的就是救不了。

“蒼離啊,你知道孤斐堇去哪裏了啊!”杏花君焦頭爛額,默蒼離不在乎這人的命,但是他作為醫者這一切卻如刀紮在心口上,反反覆覆提醒自己的錯誤。

“他在哪與我何幹。”默蒼離擡眼看向杏花君,不在戰場不在苗疆,便是回了海上。

“蒼離啊,救命水的問題也許他能夠緩解。”

“沒有必要。”默蒼離聽到一半便知道杏花君想怎麽做,但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什麽叫做沒有必要,那都是人命啊!”杏花君聽到這樣的回答心中壓抑的怒氣卻在一瞬間直沖而來。

“矩子先生說得沒錯,確實已經沒有救人的必要。”

雪白色的發束著暗金色的發冠,繁雜的儒衣層疊猶如書卷攏合窺不見內裏風采,步伐雖快卻仍是風雅不散,若不是這張臉還是屬於苗疆王子的,便與昔日的儒家當家無差。

默蒼離的目光剛落到他腰間略顯得格格不入的木質配飾便聽他用著一種熟悉卻也陌生的語調說道:“不過矩子先生當真不好說話。”

“那倒是難為你了。”默蒼離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語氣平緩,漆宴孤鳴卻是從中聽出了一絲冷意,如這個還算暖和的日子裏突如其來的涼風。

漆宴孤鳴微微瞇起的雙眼不只是因為愉悅,還有著淡淡的疲憊,這種神色不該出現在他身上,因此也只是須臾一瞬悄然不見。“有些堅持可不是毫無意義的,比如性命之於杏花君。”

“我只看到一敗塗地。”默蒼離眼神銳利如刀射向漆宴孤鳴。

“一敗塗地?”漆宴孤鳴不疾不徐地揮動衣袖將多餘的袖擺卷入另一只手掌之中。“我不在意犧牲,卻不喜歡犧牲普通人。失敗只不過是成功的第一步,不是嗎?策天鳳。”

“你的失敗也許就只是失敗。”默蒼離言語之間毫不留情。

漆宴孤鳴不自在地擰眉:“我說過了,帝鬼交由我。”

“你真的能對帝鬼下殺手?”默蒼離回擊。

漆宴孤鳴抿了下唇,臉色不變杏花君卻依稀看出了一絲陰沈,再一眨眼卻又似乎沒有。“我不能。”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孤斐堇啊,為什麽不能救,他都是……”杏花君一頭霧水,但是如今放在他心頭頭上的除了默蒼離還有那些因為救命水而痛苦的人。

“註定要死的人,註定要被犧牲的人,救只不過加深痛苦。救命水難解,就算能解也太過痛苦。”漆宴孤鳴揮手,衣袖上綴者的流蘇輕輕晃動,“如果他們不是為了殺敵我也許會救,但現在不能,人世損失不起這樣的兵力。”

“但是,他們到底也是一條性命。”

漆宴孤鳴小小地嘆了口氣,將杏花君從頭到腳大量了一番:“做鬼做人,也許都是活著,但是做英雄不是更好嗎?”

“師尊,冥醫前輩,還有……”俏如來急沖沖趕來,卻在稱呼之前犯了難,“先生。”王爺?門主?

漆宴孤鳴看了默蒼離一眼,轉頭問向俏如來:“俏如來你來了。讀了羽國志異你何感想呢?”

杏花君猛地背過身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去看默蒼離的臉色,也不想摻和漆宴孤鳴的事情。

“書友討論戰後有的是時間。”默蒼離冷冷來了一句便頭也未回地離開了。杏花君也喊著“蒼離”忙不疊追了過去。

漆宴孤鳴看著他的背影皺起了眉,而耳畔似乎有琉璃叮叮當當的聲響卻又是那麽嘈雜如同冤魂哀慟。

俏如來聽到“羽國志異”這四個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知道默蒼離的身影消失在了他視線裏,方才開口:“先生,那本羽國志異是你……”

“不止,昔日在巫教那本《巫教日記》也是我的手筆。”

“啊,這……”俏如來震驚地退後了一步,整個人陷入了一種人生哲理狀態。

“也許是真也許是假,話本之流也許是真人真事,卻會酌情誇大,當然也有可能沒有。俏如來,不如你現在就放棄做默蒼離的徒弟回歸佛門,也省的面對這些荒唐的事情。”漆宴孤鳴看著俏如來深深覺得他還差那麽一點,雖然渾身上下都是默蒼離留下的影子,可他依然還是那個史精忠。

俏如來皺眉顯然對對漆宴孤鳴提出的建議感到不滿:“先生何出此言。”

“試問你可有懷疑過你師尊?”漆宴孤鳴只是眸中帶笑地看了他一眼,便背著手將面向轉向了營地之外。

“……冥醫先生要我相信師尊,師尊要我誰都不信,我……”

“你懷疑了。”漆宴孤鳴稍稍側過頭看向俏如來,之間他臉上的迷茫之色濃重,似乎是在信與不信之間徘徊。

默蒼離的局兜兜轉轉總能夠達到他想要的目的,就像人性經不住考驗,而默蒼離一刀刀都深深地紮在最脆弱的地方。

“先生也想讓俏如來不論如何都信任師尊嗎?”

漆宴孤鳴一雙眸子盯著俏如來許久直把人看得渾身發毛,最後才幽幽地說道:“我倒是很想告訴你真相,但由他人口中說出的真相不及親身體會。若有機會你到不妨親自去羽國走一遭。”

“那先生相信師尊嗎?”俏如來問道。

“默蒼離於我而言不是信與不信能夠說的明白的。”漆宴孤鳴擡頭看向天空,“我知道他想做什麽,只是不想去阻止罷了。”就像二十七年前,他想殺我,我一直都知道。

“俏如來明白了。”俏如來點了下頭道了聲明白。

漆宴孤鳴有些好笑:“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就明白了?”

“雖然先生不如冥醫前輩那麽在乎師尊,但還是相信師尊。”

“錯了,因為我知道他這個人絕不會做對人世有害的事情。”漆宴孤鳴擺了下手,“但也僅僅只是人世。”而非人族本身。

俏如來像是明白了什麽關鍵陡然一震,又帶著些許不可思議地眼神看向漆宴孤鳴,一個簡單的問題在喉中千回百轉最終還是被他咽回腹中。

漆宴孤鳴瞇起眼睛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但俏如來還是聽得十分清楚,像是小輩問了長輩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像是覆壓者年歲紛紛的變革與沈澱,有一些他聽不懂的意味。

事後漆宴孤鳴再去找默蒼離的時候,對方完全沒給他什麽好臉色看,當然平時也沒有什麽好臉。

“你會讓事情變得更覆雜。”默蒼離當然沒什麽好氣,但是介於先前那一幕在他的預料之內,倒也不是太過氣憤,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漆宴孤鳴在離他數十步之遙的地方站定,這個距離按照以往而言可以說是非常之遠,就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不會刻意保持這樣的距離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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