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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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百家諸多流派,儒家可以說是沒有什麽實際戰力的宗派,儒家一貫的作風便是求得仁義禮儀,不如縱橫家善於辯詞,也不如墨家通民實幹,但儒家卻更得人心。

儒家要求君子通習六藝,較之實力更註重內涵修養,也導致了儒家上下雖有人才無數,但真正頂尖的戰力其實也就那麽幾個罷了。至於所謂的頂尖,又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漆宴孤鳴拿指關節在匣子上敲擊了三下,覆手蓋在匣子留作把手的地方,樹上飄落的葉子有幾片落在了他的衣服上又被風卷走。

咒文忽閃忽滅,隱約可見的穢毒字眼透出濃厚惡意如黑雲壓城。然是時不時如閃電般乍現的裂紋卻已宣告陣法將壽終正寢。

漆宴孤鳴側歪著頭看了些許時間,直到忽然有一道閃光從靈界之中穿透陣法的阻隔傳入他的眼中。

匣子被提起,金屬的暗扣被推開,一支支大小形式各異的無柄利刃被取出又隨意地拋了一地。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借天之威,千軍盡之。其名征天,以。只可惜只是個湊活用的贗品,不過足夠了。”空了的匣子樹立在腳邊露出刻錄在匣子內部的圖文,漆宴孤鳴瞟了一眼就將匣子推到了一旁。

帶著苗疆異域風味的靴子采摘屬於中原的土地上,踩得倒是心安理得,鏗鏘有力,不同於中原風格的能將整個人裹住的寬厚披風隨著腳步一搖一晃。

漆宴孤鳴用手撣了撣毛領子上莫須有的灰埃,彎下腰撿起可憐兮兮的插在腳邊的唯一一把帶著劍柄的劍,也是唯一一把沒有開封的劍。

那群家夥總是會在一些可笑的地方仁慈,比如說不殺之劍。可惜又有誰會領情呢?他哼笑了一聲將劍豎到了眼前,劍身上的符文倒是完整,也不愧是能夠打造出魔之甲贗品的鍛神鋒手作。

征天征天,算是儒家起名起的最為囂張的一件物什。墨家自始朝開始兩千年的蟄伏,鑄造誅邪之利以達成起護世大願。儒家卻在一開始就將希望分散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身上。

雖然都是一群用天命作為說詞借口的人,偏偏一個個又有誰認命。不論是征天又或是萬卷書,都是窮盡了一代又一代儒者的心血,就如手中這一把哪怕自命不殺,最後卻也粘上了無法拭去的鮮血。

“豪氣幹雲爭舞劍,疏狂瀟灑欲作仙。”

劍招舞似在虛實之間,看似輕靈如水卻又穩重如山,漆宴孤鳴壓下手腕平劍而持,指腹拂過墨色霧氣露出些許玉色風華。

這把交於鍛神鋒再度修鑄後的浮墨似是有了不同,又好像沒有。

已無必要。

正如天下風雲碑所認為的那般,他這人始終都不是一個用劍的人。

玉色的劍身削金如泥輕而易舉貫入地面山石,飽含儒家聖氣的靈力自劍身輸入,霎時散落一地的劍如同共鳴齊齊響應,或浮或立。

漆宴孤鳴習慣性地去捋發飾上的流蘇,卻發現此時的自己仍是那一身顧忌苗疆而換的毛絨絨。

“倒是有些,不倫不類了。”退而求其次,只能抹了把發尾上的絨毛的漆宴孤鳴瞇起眼睛。

在某些時候一次性的用品可比質量過關的登峰之作來的有用,就比如破壞幹凈的劍陣只留下一地殘骸還省去了回收的功夫。

倘若他真的拿出了儒家征天對付區區魔世大軍,便足以算作是對歷代聖賢的褻瀆侮辱。

因此,有著同樣效能的贗品便是最好的選擇。雖有雲一力破萬法,也看魔世帝尊是否有這等能為一力解儒家劍法千招百式。

哪怕魔世帝尊有這個本事,這個陣對付的也不是他。

只不過花費那麽多的材料鑄造,再耗費諸多時間補充靈能就這樣消耗掉委實令人心疼。

漆宴孤鳴一番唏噓但也僅此而已,隔著何以窮盡的劍陣,哪怕只是肖似不足半成,卻也足夠他在這個空檔之間做些什麽了。

“待吾一試…魔世帝尊是否真如你所說的那般。”不夠寬大的袖子甩起來就是沒手感,漆宴孤鳴試了下便放棄了嘗試。

“浮墨金韻平生問,詩酒歌賦,赤血挽焰天光起,冷弦長情。儒門燕風元嘉,久候多時。”

魔世之所以能比人世強大,不過與他們種族上的特殊,除此之外也有其年歲悠長,只是人的成長可遠比魔族快得多。

“修羅帝國帝尊帝鬼。人世講究禮尚往來,不知在下這份禮帝尊可滿意否?”

帝鬼一身血腥濃郁,或許是魔的天性使然這般更讓他戰意高漲,征服人世一心愈發堅定。或懸或立的刀劍猶如活物,騰空而起鋒芒畢露,帝鬼饒有興致:“人族的東西,有趣。”

漆宴孤鳴魔世七先鋒身上帶傷或輕或重,而帝鬼卻是毫發無傷顯然是游刃有餘,便是心中惋惜一嘆:“真不巧,在下卻不以之為趣。若是帝尊帶傷倒是不失為趣味之源,可惜可惜。”

語罷,足下預留的陣法啟動,漆宴孤鳴擡起一腳將浮墨浮留在地面上的劍柄踩入地下,順勢借力飛身而退。

“你的東西尚困不住朕。”在第二個殺陣閉合之際卻是帝鬼先一步離陣而出,形狀奇詭的兵器直直迎面而來。漆宴孤鳴腳下虛點身影如霧,那一下看似是打中了卻又只是夢幻之相。

漆宴孤鳴如霧一般輕飄落在不遠處的枝杈上,“在下的目的本非帝尊。”

帝鬼相當先前那陣法一瞬便明白是什麽意思:“你的目的是魔兵。”

“雖然帝尊威能如鬼神,可沒了魔兵想要攻占人世也不容易。”漆宴孤鳴在枝幹上輕輕敲擊,“而修羅帝國有多少兵士可以讓帝尊揮霍呢?。”

帝鬼註意到了數度出現在對方口中的是修羅帝國而非魔世,心下已經起了驚疑之情,但對方又如何知曉,難道是邪神將。

“人類,你的想法很好,只可惜實力不夠也只是徒勞。”城垣傾倒,萬木伐殄,魔氛所到之處生息不在。

一道道術法閃現,漆宴孤鳴身影在光影之間不斷回旋,時遠時近卻始終沒有遠離浮墨落下之處。

終於已無可以落足之處,漆宴孤鳴還是落到了地上,白衣不染一塵,染江山翻轉上手:“帝尊如此確信自己的下屬能夠脫逃而出嗎?是叫做七先鋒?哈,也許就要成為七先烈了。”

“為魔世犧牲也是作為魔世將領的榮耀。”

“令人嘲諷的榮耀,真是,我忘了爾等非人。史君子,你可終於來了。”弦鳴嘶啞,勾弦如弓,漆宴孤鳴托琴而退。

身後史艷文終於到來。

弦動蕩四方,“讓我一個功體十不存一的人滅殺魔世七先鋒可真是看得起我。”

史艷文默契地與漆宴孤鳴交替位置正面對上帝鬼,一招對換後,史艷文退回原地:“攝政王過謙了,王爺功體十不存一何能牽制魔世至此。”

“我有無自謙,自己還是知曉的,”漆宴孤鳴垂下眼睛,指尖一音一頓依次劃過琴弦落下細碎的琴音,“若非如此他何必再讓你來。若非魔世開啟是我的責任,我又何必前來。”

史艷文一嘆,站在苗疆的立場之上確實如此。

“最壞的可能便是這所謂的七先鋒一個也殺不死,當然也有最好的可能。”

“先生的陣法還能撐多久?”

“……還是這聲先生順耳,但,罷了。方圓十裏之內,我在陣在。”漆宴孤鳴閉上眼睛輕擡手拍了一下琴身,“時間緊急也只能如此。”陣法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時,且耗損巨大,人世魔世終究需要以戰爭解決。

但是在用戰爭解決之前,還是有可以將損失降低的方法。殺帝鬼多半不可能,除非舍棄現在這個身體回歸最初的本體之中,但是……

“夠了。”帝鬼魔杖落地龐大魔氣如排山倒海蕩來。

漆宴孤鳴抱琴而起,指尖落在末弦重重撥下,音潮疊浪弦音怒鳴,悍然對上帝鬼魔氣。

史艷文上前一步:“先生……”

“不論是妖還是魔又或者是人……”漆宴孤鳴指勾弄弦,真氣凝於指尖弦上,“聽過來自仙山的琴聲嗎?”

史艷文趁勢行氣蓄力,純陽掌擊出剎那,漆宴孤鳴指下七弦共鳴更勝前一招的音浪襲出,帝鬼一瞬晃神,然而只是這一瞬殺機已現。

………………………………

琉璃樹下。默蒼離背手而立,目光所向之處恰恰正是魔世方向。

“等我很久嗎?”漆宴孤鳴抱琴緩步踏來。

默蒼離回頭便見那臺從自己手上出去的琴上血跡斑斑,而比血跡更為明顯的則是布滿琴身的裂紋。

“你受傷了。”

“啊,無礙這些不是我的血。”只些才是,僅僅只是簡單的松握便讓不過微微愈合的創傷再度撕裂,血紅的液體從五指上那道狹長的傷口滲出一滴滴落在灰黃的土地上。

默蒼離衣袖一甩:“替自己療傷。”

漆宴孤鳴神色不變,也沒有解釋為何會受傷,當然是因為對於這個人所有的解釋都不過是多此一舉。

“帝鬼未死,七先鋒呢?”

“有死有活。帝鬼的眼睛,我是說他手上的眼睛也許你需要註意一點。”漆宴孤鳴單手抱著琴攤著手也沒有包紮的意思,“你想問的就只有這些?比如魔世究竟有多少戰力,又有什麽計劃。”

“孤斐堇,魔世是你開的。”

“魔世開啟乃是天算又勝一籌,怎能掛到我頭上。哈,我都親自出手幫你了,若是又被你的天運擺一道再分說罷。”

默蒼離默然道:“那你也不過如此。”

漆宴孤鳴一只手從自己下巴哪兒離開落到了默蒼離袖擺上,“真是過分,我們上一次聯手的時候你可沒這麽嫌棄我啊。”

默蒼離不動聲色抽回衣袖:“從這裏跳下去你又無數的時間回憶過去,現在你只要按照我的說法做就可以了。”

“我們儒家可沒有墨家的誅魔之利,”漆宴孤鳴呵了一口氣,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要的兵我也給你了,我的東西該還給我了吧。”

“還不是時候。”

“是不是等魔世打到萬裏邊城了,就是時候了。”漆宴孤鳴出口也有些嘲諷的意味,只是掩飾的極佳。

默蒼離指尖緊緊地壓在鏡緣之上,甚至在指尖留下了印記:“中原群俠不是你的儒家門人。”

“你倒是提醒我了。”漆宴孤鳴停頓了一下說道,“既然你已打算動用那個救命水,那麽我再推一把這些英雄也沒什麽關系了。”

“將亡者覆活天理不容。”默蒼離狠狠地皺了眉轉過身來看向漆宴孤鳴。

漆宴孤鳴瞅了他一眼,“這一次確實是你想多了,那種術法是一命換一命。而換命的人……我所說的推一把,也不過是徹底激發他們的潛力罷了。”

“儒家。”默蒼離瞥了俏如來一眼。

漆宴孤鳴搖了搖手指:“錯了,這種東西,來自怪販妖市。”

“你的出生地。”默蒼離不是第一次聽到怪販妖市這個地方,但是無論他如何翻閱墨家典籍都沒有任何關於這個地方的記載。

漆宴孤鳴輕聲說道,眼神之中點點悵然最終淹沒:“是啊,魔世的妖魔鬼怪還沒有妖市的奇異。”

“我還需繼續看看。”默蒼離說道。

“我會提供夜鑾臺的情報。”

“不必,你只要顧好苗疆鎮魔龍脈足以。”

漆宴孤鳴卻是哼笑了一聲駁回了默蒼離的要求:“但卻是違背了我開啟魔世的目的,帝鬼我會替你殺,但魔世我卻不會幫你封印。”

默蒼離猛地轉過身來看向漆宴孤鳴的眼睛冷意更甚:“你知道後果。”

“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漆宴孤鳴勾了下唇角有很快抿成了一條直線,不合季節的厚重披風隨著主人腳步在地上拖留下淺淺的痕跡。默蒼離轉身,青玉色的披風揚起,一如三個月覆滅魔世宣言那般囂張。

山麓下已成戰場,戰場殘屍滿地,血色滲入土地留下褐色的汙痕。腐爛的臭味在鼻尖彌漫令人作嘔。

征天的範圍太小,針對七先鋒可以,針對數十萬魔兵卻不可能,所以這種場面也是在他預料之中。但魔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漆宴孤鳴提起披風搭在手臂上,梳起的馬尾放了下來披在肩上。無聲的腳步落在地上,如同風中輕拂而過的蝶,他走的是一條被戰火洗禮過的路,用血肉裝點的殘木風中掙紮搖晃。

傷亡慘重或許無法用作來形容這場殊途的戰役,或許屠戮更加形象一些。或許中苗聯軍能夠對付最下等的魔世士兵,但在面對魔將的時候又與螻蟻何異。

“魔世帝尊帝鬼,疑似出身於畸眼族。而畸眼族正是千年一魔元邪皇的種族。”

“雖無記載,但我懷疑魔心鑒與元邪皇有關。”

“當時出現在伏羲深淵的酆都月應當是受到了來自魔世某種力量的影響,最大可能也是元邪皇。”

“所以?”

回憶戛然而止,漆宴孤鳴自然地彎起了唇角指尖撩過垂到眼前的劉海,臂腕一揚雪白的披風騰空而起,如鶴般淩空,如蛇般驟起,漆黑的琴弦纏上五指,披風落回肩頭恰如憑虛鶴羽歸翼回巢。

“帝鬼確實不差,可惜你不在乎誰才是修羅國度的王。”

“也不在乎,默蒼離到底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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