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1

關燈
“好久不見,顧言。”

“我只是相信你,不為別的。”

“顧言,我們不必要撕扯成這樣吧。”

“你是因為放不下那些過去才拒絕和我做朋友嗎?”

“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一些事情,沒有傷痛怎麽會有成長。”

“那你愛他嗎?”

“顧言,你要好好的。”

“忘記過去才能更好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明白嗎?”

......

顧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腦海裏全是東拼西湊的畫面,腳下的臺階也沒有註意,踉蹌一下眼看就要跪下去,何明沖過來扶了一把,她跌進他的臂彎裏,陌生的氣息讓她暫時回歸地球。

“出什麽事了?”何明蹙眉,目光在她茫然失措的小臉上掃過,將人扶穩後,便松開了手。

她眼底浮起霧氣,擡頭看了眼身邊的人,把手裏的東西塞到他手裏,瓦聲瓦氣的說了句,沒事後就徑自上了車,何明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抿著唇沒有多說什麽。

車上有點悶,顧言頭抵著窗戶,熟悉的夜景一一略過,人來人往擁擠的街道,一切好像都變得模糊起來,她說:能聽會兒歌嗎?

何明嗯了一聲,擡手把電臺點開了,晚高峰的點調了好幾個臺都是路況播報,終於碰到個放歌的,他收回手,餘光掃了下後座臉色慘白的人,他一直在外面盯著,遇到一位老人和狗會變得這樣失魂落魄?他覺得自己沒有立場過問什麽,所以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電臺裏放的歌有些熟悉,好像是個挺紅的樂團,他一向對流行歌曲沒什麽研究,不過這歌聽那幫兄弟在KTV嚎過幾次。

為什麽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

卻留下最痛的紀念品

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裏,過得快樂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突然鋒利的回憶,突然模糊的眼睛

回憶好像被打開了一個缺口,顧言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她覺得自己很像一個大傻子,總是被蒙在鼓裏,總是受困於他一句為你好便不能自拔,永遠只能知道他想她知道,其餘的不管也不顧。

為什麽問了那麽多次,他一次也不肯回答。

為什麽拿她的照片當桌面又當著她面刪掉。

為什麽每天出現在她樓下,為什麽不解釋,為什麽不說明。

淩一帆,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呀。

“停車。”顧言突然喊了一聲,何明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的目光執著又熱切,他把車停到路邊,不管不出十分鐘交警就會過來問話,也不問她一句什麽事,只是對她的任何決定都從善如流。

她拿著手機推開車門繞到路邊,調出通訊錄,一頁頁翻著傅饒的電話,沒有猶豫的點了撥出,在等待接通的時候心裏也只有一個念頭——

“餵?顧言?”對方語氣裏有一絲不可思議。

她吸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微顫:“傅饒,三年前我求過你一次,你明明知道他去了哪裏卻不肯告訴我,現在我再求你一次,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現在為什麽要回來?”

“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他媽的都獻給你了,你今天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啊?”

聽筒那邊很安靜,靜得只聽得到傅饒微微抽氣聲,他在猶豫,他知道很多事不能說,說了這幾年表哥的努力全白費了,真受不了他們這明明還愛著卻別扭擰巴的勁兒,可這話若是真說了,誰都別想好過,他百分百被滅口存活率接近為零。

那麽勇猛的大表姐也只敢拿顧言威脅一下而已,誰借他倆膽子也不可能真跟顧言說點啥。

思前想後半天,傅饒才堪堪開口說:“顧言,有些事過去了就算了吧,問這些幹啥啊。”

“傅饒你真是好樣兒的,一點沒變...”她抓著電話已經有了哭音,“你們都覺得我好欺負是嗎,玩兒我呢,憑什麽呀你說你們憑什麽呀,每次看我像個傻子一樣,你就偷著樂呵吧啊!”

這倆真是一對祖宗,傅饒咬著牙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這要放在革命時期絕對的好同志,老虎凳辣椒水都不是事兒,他沈默了半響:“他沒欺負過你,他是全世界最不可能欺負你的人。”

因為他只會欺負自己,聽說你結婚的消息,把自己關在屋裏買醉,因為你連命都不想要的人,怎麽會舍得欺負你呢,這罪名太重了,他替表哥不值。

“他到底瞞了我什麽事?”顧言不是真傻,她不會聽不出他的話裏有話,而傅饒也決心點到為止了,再多的他也沒辦法說,“顧言,別問了,你不是馬上要結婚了嗎,好好過你的日子。”

不知道是突然的寒風吹醒了她,還是傅饒的話解了穴道,她眼眶裏搖搖晃晃的眼淚終是沒有落下,她聽著對方繼續說:“我們晚上就要回美國了,彼此祝福各自開展新生活吧。”

傅饒頓了一下,眼睛似乎濕潤了,從大學那會兒就特別愛和這個姑娘擡杠找茬,他也不是討厭她,就覺得跟她對著幹挺有意思的,他曾經很認真的考慮過,以後該如何和這位小表嫂相處的,真的。

他撓了下頭,輕聲笑了笑:“顧言,你一定要幸福。”

電話裏只剩下嘟嘟聲,顧言還拿著電話沒有回過神,為什麽每個人都祝她幸福,讓她做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真的會幸福嗎?

顧言覺得自己特別欠揍,她的幸福現在正在前方等著自己,她卻總是抓著過去的東西死死不肯放,明明有捷徑卻總想繞道走最不可能到達彼岸的路。

真傻,她把電話死死攥在手裏,嘴邊揚起一抹譏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回到車上人已經恢覆正常,“走吧,去晚了估計要催了。”

何明點了下頭見她看起來似乎已經沒事的樣子,才說了句:“你要不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她神色淡淡的嗯了一聲,靠著椅背沒有再吭聲,她是覺得累了,不過卻沒有睡意了,只能聽著歌強行把一些念頭驅離出境。

後來在高架橋那兒堵了會車,程銳電話果然催來了,問了他們具體位置,不過也沒說趕緊來等鍋刷肉的話,只是說等她。那幫肉食部隊竟然沒有在一旁起哄,顧言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她把手機放在掌心裏,腦海裏卻還是剛剛傅饒說過的話,他們是今天回美國,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通知她,淩一梵就算了,淩藍為什麽也不肯跟她說一聲呢?

何明見她一直怏怏的沒什麽精神,這車流也不知道要堵到什麽時候,“儲物箱裏應該有放礦泉水,你要渴了就拿來喝。”

“喔。”顧言把手機塞回口袋,伸手把儲物箱打開裏面剛好兩瓶水,她索性全拿了出來,不小心把壓著的文件袋給蹭到地上,遞了一瓶給何明,才彎腰去把東西撿起來,卻在看清楚躍然紙上的名字時,整個人怔住了——

“怎麽了?”何明喝了一口水,從後視鏡裏發現她半天沒動彈,邊問邊側著身子朝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顧言慢慢直起身子手裏攥著幾張紙,聲音冷漠又低沈:“這是什麽?”

他不明所以的整個人又往後傾了一些,卻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來一般僵在原處,他沒去看顧言手中的紙,而是盯住她如同被轟炸後一無所有的平靜眼神,那一刻他有些心悸,也有些後悔。

“我問你這是什麽?”她又厲聲重覆了一遍。

“這是...”第一次在顧言面前露出為難的表情,他遲疑著,不知如何解釋。

顧言整個人控制不住的顫抖,手裏拿著的是淩一帆的資料和病歷,她來不及細看,單單“心肌腫瘤”這些讓人窒息的詞匯就足夠讓她崩潰,原來這就是她尋求的答案,上帝早已安排了解答。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不停的往外湧,她咬著牙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程銳也知道嗎?”

何明將車停在路邊半響後還是選擇了沈默,卻已是最好的答案。

呵,原來如此。她將手中揉皺的紙全部塞進包裏,猛地推開車門人已經沖了出去,而同時何明也下了車,追了兩步抓著她的手臂,說:“去哪?現在攔不到車,我送你。”

顧言甩開他的手,目光尖銳且帶著恨意,她說:“滾開,不需要。”說完就跑了一段路,在擁擠的車流裏穿梭,不停的揮手拼命的攔車,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裏某個地方揪著疼。

沒想到這是她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沒想到最終還是有最卑劣的手段摧毀了她原本美滿的幸福。

“對不起。”何明靠著車身垂著頭,眼底彌漫著不可名狀的悲傷。生命裏唯一的光芒,也被親手覆滅了,從此以後又要回歸黑暗。

後悔嗎?他苦笑,沒有資格說後悔。

而她想要去的地方才是她真正心之所向吧,不然為何如此劣質的巧合和謊言,她都沒能拆穿呢。

何明想點根煙發現煙盒已空,他瞇起眼看著不遠處的顧言鉆進了一輛的士,手一揚捏扁的煙盒準確無誤的落進垃圾桶裏。

當局者迷。

或是摧毀,或是成全,都祝福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