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銳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還有一件外套，慵懶從容的靠著墻壁，側著頭看向顧言，他嘴角的笑容很溫暖，他說：“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顧言撇嘴諷刺，不過心裏卻像蘇打汽水一般咕嚕咕嚕冒出歡喜來，從她決心要重新開始試著去接受一段感情的那一刻開始，這個人的好都密密麻麻的布滿她的記憶，她甚至慶幸，是他真好。

“還是你不放心我又要破鏡重圓？”

他向前湊了一點，看清楚她眼底流轉的笑意，才說：“是，很擔心非言親自才看看才能安心睡覺。”其實是在病房裏一個人很無聊，把倆人認識到現在的日子都想了一遍，就冒出想見見她的想法，於是他就來了。

“程銳你用這招馴服了多少良家少女！”她揶揄他，她已經過了耳聽愛情的年紀，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就像童話裏日出後會消失的泡沫一般。

“哼，小爺我需要用甜言蜜語去馴服嗎？”他很是自信的甩了甩頭發，繼續說：“爺靠臉就行了。”

顧言懶得搭理神經病，想邀請他上去坐坐的話溜到嘴巴又突然卡住，以前是革命友人可以隨意一些，現在貌似有了層尚未開發的關系，變成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總歸有些不好吧。

他似乎讀懂了顧言欲言又止表情變化的初衷，想著這姑娘開竅了，終於知道把他當男人看了，不錯是個好現象，不枉他大半夜的偷跑出來只為這樣瞧她一眼，“好了，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早點上樓休息，我回去啦。”

“你說你嘚瑟出來做什麽，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我一大老爺們還能被人咋地啊，我看你上去。”

顧言也沒再糾結兩人老站在樓道裏也不好看，便說：“嗯，那你好好休息，別再瞎折騰了。”想了一下才說：“早點回公司，大家都等著你。”說完便低著頭走了進去，身後是程銳爽朗的笑聲和溫柔的晚安。

嗯，晚安，WANAN。

程銳走出樓道，微仰起頭等了一分鐘之餘窗戶裏亮起燈，他才心滿意足的轉身往小區外面走，甚至心情好的和值班門衛打了招呼，對方認出他昨天才來過，估摸這次終於等到人了，也熱情的揮手示意。

而距離程銳攔車的地方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奧迪，它的主人靠著椅背瞇著眼睛，眼底深邃如同這夜色一樣濃厚，透露出比悲傷更為深刻的情緒，握著方向盤的手倏地收緊，指間泛白，原本只是想確定她安全到達的，卻不想碰到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人。

他又覺得自己並無資格難過，明明是自己先退出的，他給不了她一個完滿的結局，可是對於她，他有旁人不能理解的歸屬感，他一邊告訴自己給她一個交代，讓她能完全放下過去然後過全新的生活，一邊卻又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恨得心力交瘁。

他的小姑娘，他不敢想象她在別人懷裏微笑的模樣，稍微一想心裏就悶著疼，無數個不可以在腦海裏嘶吼。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當傅饒敲開車門時，淩一梵已經在顧言家小區外面坐了一整夜，他眼底浮起青色的痕跡，雙目有些失神，抿著唇不想說話。

“老大你瘋了嗎？你這身體還能這樣呆一晚上？如果穆醫生知道肯定要掐死我！你這麽坐人家樓下算怎麽回事，有什麽意義嗎 ？！”

傅饒氣得肝顫，一大早去找他就沒見人影，電話也打不通，找了好幾個地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最後去打聽了顧言的住址才找過來，竟然還真在這，而且瞧著情況明顯是呆足了一晚上的，這人真是不要命了。

他恍若未聞一般，皺著眉不高興對方的打擾，他其實是在懲罰自己，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好過一點，也離她近一些。

“淩一梵。”傅饒氣結他的充耳不聞，直接喊他的名字，“你回來的目的是什麽你忘了嗎？”

他閉著眼睛，輕聲說：“阿饒，我後悔了。”

他後悔在看到顧言遲遲不願意開始新感情的時候怕她還在為過去耿耿於懷便罔顧醫生的千般阻攔，執意要回國，甚至和多年的老朋友翻臉只為爭取手上這個他們眼底可有可無的項目，他後悔高估了自己對感情的克制力...

傅饒想說什麽，卻在看到他疲憊的模樣而有些不忍，他默默承受了很多事情，只是為了那個女人，她到底有多值得呢？！

“放過你自己，放過顧言吧，就算你有百分之十的機會，你能給她一個光明未來嗎？”他刻意加重了光明兩字之上，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不得善終，何必如此強求呢。

光明？呵。淩一梵笑得有些苦澀，一個沒有光明的人，該如何談未來呢？他怎麽舍得他的小姑娘去承受這些，那些自私的情緒慢慢被壓制回去，死死封存在心底，願永不見天日。

“你來開車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他們交換了駕駛座，淩一梵很是疲倦，靠著車椅過了一會兒便睡著了，其實他很虛弱了，氣息都很緩慢，他只是憑著一股執拗勁在強撐著，而傅饒將車開得很慢，生怕顛簸將好不容易入眠的他弄醒。

他好像做了一個極其幸福的夢，眉眼彎彎連嘴角掛著甜蜜的笑。

“我是顧言，對淩一梵學長一見鐘情的顧言。”

那是一個非常平常的午後，辯論會日常會議，陳老大在說明招新事宜並從收到的入會申請裏挑出一小部分人，安排接下來的活動，那天他坐在角落裏對活動安排不甚在意，註意力集中在手裏的書上，而她沖進來帶著一種孤勇，聲音洪亮又自信，說道他的名字時，他才微微錯愕的擡頭看過去——

少女懷春總是詩，對於他這樣天生就發光的人，收到過不少的告白，害羞些的會寫情書，直白些的會電話表白，而像顧言這樣大膽的當著S大第一大社團這麽多人的面兒，說喜歡他的，真的沒有。

距離他不遠的那個小姑娘，有著十幾歲特有的天真爛漫，紮著馬尾辮，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明目皓齒信心滿滿，他有些好奇，她哪裏來的自信，這麽多人看著她也不害怕，目光穿越人群定在自己身上，不差分毫。

大家都笑她，打趣她說：“追我們淩學長的人多得從這裏排隊排到興業路了，小姑娘你還是先去領個號牌吧。”

她歪著頭想了想，窗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襯得她很是好看，她說：“淩一梵學長，我想申請插隊，可以嗎？我不想排隊了，你要提前被別人追去，我會氣死的。”

全場又是哄笑聲，還有些女生嗤之以鼻的不屑，而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看著他，仿佛空間靜止一般，她只看得到他，聽得到他，旁邊所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

他合上手裏的書，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勾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轉向笑得正起勁的陳輝才說：“這樣的新生，我們辯論會收嗎？”

陳輝才想都沒有想就說：“收，必須收，這孩子多有熱忱啊。”

他在心裏很滿意對方的決定，不過面上還是溫和有禮的笑容，他起身走到幸喜若狂的顧言面前，感覺她已經不能呼吸般激動，“歡迎你加入辯論會，顧言同學。”

“淩一梵學長，你這是允許我追你了嗎？”她緊張的看著他，眼睛裏好像住著星星。

他俊臉有些掛不住了，一拳掩口的微微側過臉，他也不過是剛剛二十一二歲的男生，感情方式並無太多經驗，對於這樣毫不掩飾直白質問也是不知如何應對，原本對旁人的那種淡漠似乎沒辦法用在她身上，他只能輕聲說：“這種事哪有什麽允許不允許的，我若不允許，你便不追了嗎？”

“學長你若不允許我便再加油努力讓你同意了就是，我一定會追到你的。”顧言放下狠話，小臉未揚起笑容在嘴邊一點點蕩漾開來，她並不算得多好看多漂亮，卻有一股天生誘人的勁兒，吸引人靠近分享她的溫暖。

她這邊發下宏願，又轉身朝屋裏剩下的人深深鞠躬，說道：“我一定會努力為社團發光發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麽偉大的宣誓引起大家哈哈大笑。

這個小姑娘，真是很有意思。

她用很簡單直白又特別的方式，徹底在他的心底生了根紮了營，從此以後再無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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