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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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女人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呢?!”

傅饒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給正躺在床上的淩一梵覆述了一遍,包括最後那句□□裸的造謠,說到這一臉病容的人才突然有了些笑意,他實在有些不忍,才補了一句說: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應該是故意穿來跟你較勁的,我看她心裏應該...

“阿饒,麻煩幫我把桌上的文件遞給我吧。”他是故意打斷的,傅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便起身拿文件給他,“身體明明吃不消偏要大晚上跑到酒吧守著,還被人晾在街上吹冷風,那女人沒心沒肺就算了,你也跟著折騰。”

在舊金山他可是簽了生死狀才從穆醫生那裏帶人回國,帶不回去可是要被那個變態老頭解刨泡福爾馬林的,真是求求各位祖宗讓人省點心行不行。

淩一梵放下手裏的筆,有些失神的望著天花板,他一向不會被情緒控制,任何時候都會保持絕對冷靜自持,可是偶爾他也會覺得累了,“不礙事,這是我欠她的,能還一些也是好的。”他向來是希望她能活得好好的,能重新投入一份感情,不要總是站在原地。

可是在她毅然坐上別的男人車時,他忍了又忍才沒有沖上前把她抓回來,因為如今的他已經沒有那個身份和立場去做這件事了。

“誒,你們繼續作吧,我懶得管了,這邊還要回公司處理些事,你好好休息。”

傅饒關好門,房間又恢覆了最初的沈寂,他看了一會兒文件突然覺得枯燥無味準備合衣睡一下,而這時卻傳來敲門聲,他蹙眉把文件放到一邊起身去開門,難道是傅饒落了東西在這裏麽——

放在門把上的手稍微有些顫抖,他已經意識到不可能是傅饒,因為他有鑰匙而且不會敲門,那會是誰呢,他止不住的想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會不會是她呢?

門開了,阿饒沒騙他,她今天穿得真的很漂亮,他彎了下嘴角看向門外的人。

顧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鬼使神差的出現在這個地方,可是既然來都來了就利索的打個招呼吧,她望著他說:“別誤會,我就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放心,我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他回答得很輕,笑容很淺,手臂撐著門沿完全沒有放下來的意思,她挑起眉頭向裏面看了一眼,走廊很深看不到邊,門口有三雙鞋都是男士的,似乎並沒有值得阻攔的理由,原來又是自作多情大腦穿刺。

她轉身就走,決定要回去研究古老邪術咒死這個混蛋,她都沒皮沒臉的來了連門都不讓進,那昨天夢游呢大晚上的,有病去看醫生啊氣死了——手臂從後面被人抓住,她惡狠狠的回頭:“我數三個數,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他看著她,眼睛漆黑,很少有動作在思考前面的時候,此刻就是這樣,“顧言,你等我一下。”說完就折身進了房間,他有不能讓她進來的理由,拿了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換了鞋便馬上出去了,幸好她還在原地一臉不耐煩的等著。

“你不是病人嗎?還要出去?” 他原本就很清瘦吃再多也不長肉,可這次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顧言靠著墻沒動。

“一點感冒不礙事,顧小言,我請你吃飯吧。”

她楞了一下,以前每次無理取鬧發脾氣,他總是耐心的等自己發洩完就拍拍她的頭說,顧小言,我請你吃飯吧。而十幾歲沒出息的年紀,每一次都會滿心歡喜的跟著他走,不管多遠多難跟著他,從來都不曾害怕過。

她站直身子,就算穿了高跟鞋也只到他的鼻梁而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哼:“淩總說什麽就是什麽。”

“小言,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知道她還在生氣剛剛沒讓她進屋,和以前一樣倔起來像頭小牛。

“請叫我顧言,我們沒那麽熟。“說完也不去看他,就徑自往前面走。

淩一梵沒有再說什麽就跟著她後面走,看著她長發微卷已是齊腰的長度,隨著步伐擺動偶爾露出一截光滑白嫩的背部,若隱若現的春光才最是動人,他襒開目光輕咳了一聲,兩步並作一步趕上她,將手裏拿著的外套給她披上,調整到最平靜的語氣問:“不冷麽?”

“我不冷,謝謝。” 顧言絲毫不領情,將衣服脫下塞回對方手裏,甚至還翻了一個白眼。

他啞然失笑,從善如流的將外套擱在手肘處,兩個人直到上了車都不再交流,氣氛有些沈悶。

“除了傅饒沒人知道我住這裏,你怎麽過來的?”淩一梵有些好奇忍不住問,傅饒肯定不會告訴她,非常自然的俯身幫她把安全帶系好,靠近時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他很快察覺便讓她自己來。

就算全副武裝備戰狀態,身體比大腦誠實,對於他的突然靠近,顧言變得很緊張心跳過速,下意識的回答他的問題:“我跟在傅饒後面來的,等他走了便進來碰碰運氣。”

她轉過頭看了淩一梵一眼,說:“我不知道門牌號,就和物業小哥說來捉奸的。”

終於在淩一梵回來的第五天,他們第三次碰面,顧言如願以償的看到他吃癟的表情,心裏痛快得幾乎要飛起來了。

“我要吃璇宮自助餐。”

她知道淩一梵不能吃海鮮,他討厭海腥味而且過敏。

“好。”他驅車前進,沒有拒絕。

“為什麽突然回國?”為什麽要出現自己面前,他刻意得有些好笑。

顧言看著他的單手握著方向盤,另外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身側,食指卷曲敲打著莫名的節奏,這是淩一梵在思考問題的小動作。

他目視紅燈閃爍,說:“項目需要,其他的同事中文不好,隨行需要另外配翻譯,總部就決定派一個中國人過來。”他頓了一下,才繼續:“不過找你們公司是故意的。”

“故意折磨我們?讓我們在業界被釘上走後門的標簽?”她目露兇光咄咄逼人。

淩一梵撇下嘴角,“顧言,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自信?”方向盤打到底過彎轉進主幹道,他很少這麽不謙讓,也許是她興師問罪的語氣讓他覺得她的出現只不過是為了公事而來罷了。

“你知道一個公司最缺的是什麽麽,是機會。不管你們成立多久資歷如何公司架構如何,我給你們這個機會,你們因為不想走後門而質疑我的選擇的話,合同可以作廢,賠償金我可以馬上打給你們。”

她抿著唇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不再說話。

“我是相信你,不為別的。”

很久以前她就很愛海味,但是因為淩一梵會過敏,所以從來不會約會時去吃海鮮,總是私下找姐妹或者自己一個人偷偷來解饞,有一次被他剛好碰到,他就說下次陪你來吃。可那一句下次,一晃過了幾年。

顧言看他來來回回搬來很多小碟,桌面幾乎快要堆不下了,她才出聲:“你拿這麽多幹嘛,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我陪你吃。”話音落下,他便拿了一盤生魚片蘸著一點芥末送進嘴裏,他慢條斯理做什麽都很好看,然後又去拿長蟹腿,用一旁的小匙把肉卸下來,像對待一件工藝品那麽仔細認真。

她看著他遞來處理好的一小盤蟹肉冷漠的說:“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愛吃螃蟹了。”

淩一梵也只是笑著說好,然後拿回來自己一點點吃完。他很少發脾氣,上課偷看小說看到古時形容男子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她第一個就想起淩一梵,可是情深不壽,強極則辱她忘記了。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因為顧言一直不怎麽吃東西,就是直楞楞的看著自己,他想還是找個話題化解一下這有些莫名的氛圍,不知道是不是生冷的東西入胃,腹部已傳來不適。

顧言歪著頭想了想說:“過得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結婚了嗎?”第一天她就特意看過他的指間並沒有戒指也無戒痕。

淩一梵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依然很淡沒有一絲波動,他說:“沒有。”

“我結婚了。”

“咳咳..”明知道她說的是謊話,他還是被入口的肉給嗆到,有些慌亂的去拿手邊的水杯喝了幾口才勉強穩住,他看著罪魁禍首一臉無辜的笑,“是嗎,那恭喜你了。”

顧言眼底的溫度一點點熄滅,“呵,我騙你的。”

這時包裏傳來陣陣鈴聲,顧言伸手拿起屏幕上閃著程銳的名字,看了他一眼便接起,電話裏傳來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雜音,然後才是一句:“不上班在哪兒逍遙呢?”

“陪客戶吃飯聊聊和諧發展道路。”

“你從來不出去應酬,跟什麽客戶吃飯,真會扯蛋。”

“要你操心,公司法人還沒改姓呢,你我平級,有事說事。”

對方沈默了幾秒,“沒別的事,就是想把外套拿回來。”昨天披回家的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顧言倒是忘得一幹二凈,不過這神經病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明天給你帶公司去,現在有事。”

“我就現在要,立刻馬上Right now。”

還用上英語了,她琢磨著這斯是要扯皮的節奏,“你有病啊,沒外套就立馬斷氣了是吧。”沒想到對方一本正經的嗯啊一聲,把她氣笑了。

“我現在有事兒真沒空,愛咋地咋地不行你報警吧,再見。”掛了電話,她迎上淩一梵探究的目光,本想說什麽的卻在看到他從脖子到耳朵都開始大片大片紅腫後皺起眉頭,沒吃多少怎麽會蔓延這麽快。

頸部微腫讓他吞咽都有些問題,他想去外套裏拿藥,卻不慎把外□□到地上,錢包手機都摔了出來,顧言反應很快要他別動自己低頭去撿,手機屏幕因為碰撞亮了一下很快就熄滅,她看到一個女生穿著小花裙拿著太陽傘沖鏡頭傻笑。

記得,她當時說:淩一梵,我好喜歡你呀。

“你沒事吧?”

顧言盯著他打開幾個小藥瓶,藥瓶周身都是英文她看得不清楚,“淩一梵你現在還隨身帶著防過敏的藥呢。”去哪吃飯是臨時起意,他怎麽會準備周全。

他放下水杯平靜的看著她,“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說完便拿起叉子繼續吃盤子裏的青口,下一秒被顧言拿走,“夠了,淩一梵你真的覺得我特意來看你難堪看你狼狽的嗎?”

餐廳很安靜,鋼琴曲舒緩優雅,淩一梵的聲音很清晰的傳來,他說:“難道不是嗎?”

“顧言,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我之所以會找你們公司也不過是因為相信你的專業,並沒有私人感情,當初沒能好聚好散我很遺憾,所以你想要什麽,我便給你,算是補償也好。”

他目光極淡,甚至有些微涼,他性子一向如此對任何人都是禮貌有加卻不甚關心,顧言輕笑伸手把放在桌角的手機按亮,界面上的小姑娘笑得很燦爛,仿佛在證明剛剛他的那一番話有多蒼白——

“淩一梵,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三年前為什麽要不辭而別?”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心裏懊惱應該把手機放好不該被她瞧見,就憑她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那些對付的話說了也沒意義,“沒有為什麽。”他拿起手機點開翻看相冊當著顧言的面點了刪除,說:“就如同這照片也說明不了什麽一樣。”

“你真是...行。”顧言氣極反笑說:“那時你說我們不適合不會再回來了連句再見都沒好好說,你走了之後我到處找你,我去你們寢室樓下等,傅饒他們都說不知道你在哪裏,可他和你一起回來的,可見這混蛋不待見我很久了,我哭著求他都不帶安慰一下的。”

她目光不再爭鋒相對也不再淩厲,口氣平淡的好像在說別人家的故事,仿佛那些難過和不堪也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發生過,而淩一梵也難以維持平靜低下眉眼隱藏那避無可避的難過,而她似乎並沒有註意,好像自說自話一般低吟——

“後來過了很久我終於接受你離開了這個事實,我開始新的生活,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每一天想都過得充實,我學會一個人做很多事情,其實我也很懷念曾經那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小姑娘,可惜...”

顧言終於看向面前的人,目光並無波瀾,“可惜再也不會重來。”再也不會那樣去愛一個人,再也不能全心全意去相信,再也沒有辦法義無反顧,她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說:“淩一梵,你回來是來看我的吧,P&G公司幾乎百分之四十是華人,你以為我還是十幾歲什麽都不懂的傻瓜嗎?”

“你一直都很聰明,聰明得讓人害怕。”他苦笑,已然繳械投降。

“淩一梵我過得很好,比你想象中還要好,謝謝你不顧原則把項目交給我們,謝謝你來看我,不管曾經我付出過多少感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她拿起身邊的包站起身,目光清亮如同星辰,“從今以後,我們只有工作關系再無其他。淩一梵,我走了,再見。”

淩一梵擡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小姑娘似乎已經長大了,他嘴唇輕輕顫動眼底似乎起了水汽,聲音低沈而溫柔:“好,顧言,再見。”

這句遲到了三年多的再見,她笑著應了便轉身離開,背景筆直不再有一絲猶豫和仿徨。

屬於她青春裏最美好也最慘烈的故事,終於落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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