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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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茵拿著相機對著球場上兩個男孩拍了個夠,嘴裏還嘟囔著,“一把老骨頭了,球技倒是沒見退步嘛。”她擡起頭,朝著操場揮了揮手,對著兩個男孩子喊,“到樓上去看看?”

“小潤呢?”顧尋仰著頭問。

“她已經上去啦!”

林梓潤走上樓梯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特別快。

這個地方陪伴了她幾乎整個初中時代,在這個小小的樓梯間裏,她和安晨、蔣茵和顧尋成了朋友,度過了許多美好的中午時光。

當她看到那扇鐵皮門的時候,她幾乎沒有辦法抑制內心翻湧的情緒。似乎前一刻,安晨還用書本枕著腦袋躺在那裏午睡,用手指輕輕敲著鐵皮門。

她趕忙收回視線,在墻壁上搜尋。

一如顧尋當初預料的,他們刻下的那些名字,至今還清清楚楚地刻在墻壁上,唯獨多了一層灰色的汙漬。林梓潤蹲下身子,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那些刻痕,手指劃過安晨當年寫的‘我愛你,再見。’如今,這幾個字只能勉強辨識出一些邊角,上面也已經蓋上了好幾層字跡。

身後傳來動靜,她回過頭,只聽見‘哢擦’一聲,蔣茵按下了快門。

她尚未反應過來,蔣茵把相機塞給顧尋,跑到林梓潤的身邊嚷嚷著要拍合照。容不得她有半點傷感的機會,他們喧喧嚷嚷的歡鬧聲已經充斥了整個空間。

他們驚喜地看著自己當年寫下的字,一邊不停地拍照留念。蔣茵一個激動,把外套給甩了,穿著襯衫站在一月淩厲的寒風中,像個女戰士一般豪邁。

林梓潤和安晨拍照的時候,安晨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哢嚓一張。

接著他又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哢嚓一張。

她驚愕地擡起頭,哢嚓一張。

安晨低頭朝她笑笑,哢嚓一張。

“你們倆怎麽像是在拍言情劇啊,一把年紀了羞不羞啊。”蔣茵笑著說,低下頭去檢查自己相機裏的照片。

兩個人聽著面露尷尬之色。

“小茵,你這嘴巴可是越來越潑辣了。”安晨笑著說。

“阿晨,你現在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顧尋湊上來說,“這些年沒被她少罵過。”

“別搞得我像是個潑婦一樣。”蔣茵撇撇嘴。

“當年我的字怎麽寫的這麽難看。”顧尋憤憤地說,下一秒暴跳如雷,“誰!誰竟敢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了‘是只豬’?”

他們湊上前去一看,果真有人在顧尋的名字後面加了‘是只豬’三個字,還有人在豬的前面加了個‘蠢’字。

大家捧腹大笑起來。

青蔥歲月在這裏似乎從未消逝。幾句玩笑,就讓大家回到了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年代。四個人站在閃耀的日光下,有一瞬間,彼此看到的對方,都還是十幾出頭的孩子,下一秒,又成了如今累積了一定閱歷的翩翩青年。這十年的時間,他們彼此過著互不相幹的人生,各自品嘗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如今站在這裏的,還是他們四個人,這是一種何等的榮幸。

“啊,肚子餓了。”蔣茵忽然捂著肚子說,“顧尋,你陪我去買點吃的來。”蔣茵說著,拉著他走下樓梯,還不忘擡起頭來朝著他們倆眨眨眼。

“怎麽又餓了,不是剛吃了兩個cheese蛋糕嗎?難道你的胃是大海嗎?”

“少廢話。”蔣茵一陣劈頭蓋臉地按住他的肩膀往下走。顧尋嘴裏嘟囔著,卻轉過身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襟。

待他們離開,安晨走到鐵皮門前,輕輕推了推。門鎖著。那個生銹發黑的鑰匙孔似乎還是當年那個。他的指尖輕輕離開了鐵皮門,垂下了睫毛。

林梓潤走到他的身邊,從懷裏掏出那把鑰匙,遞給他。

他微微張開嘴巴,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他本以為,她一定早已丟棄了這把鑰匙,卻全然沒有料到她竟帶在身邊。

當他轉動鑰匙,聽見哢噠的一聲,沈重的鐵皮門被推開了,一陣風吹過來,陽光如雨,斜斜地傾洩過來。

安晨的白色球鞋跨進天臺的那一瞬間,他感覺眼前有一絲暈眩。冬日的太陽光曬在臉上,灼熱得像一團火。他習慣性地回過頭去,看見林梓潤紮著一個小馬尾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來,仰起頭望著他的時候,笑了一笑,額前落下一些碎發。

他也情不自禁地微笑。從小,只要他見到她微笑,他便會覺得打心底裏高興。見到她冷漠,他便會想盡方法引起她的註意。他知道,那就是一種喜歡的方式。

他走到褪了油漆的鐵柵欄邊上,伸了個懶腰。林梓潤走到他身邊,靠在鐵柵欄上面,朝外探著身子。

事到如今,他依舊記得當年在這裏對林梓潤提出分手的時候,他鼓足了多少勇氣。他一直堅信自己可以陪伴她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分開。可是,那終究是年少時不谙世事的口出狂言。

“那個男的,你真的愛他?”

林梓潤望著遠方的天空,沒有回答。他盯視著她的表情,卻找不出一絲可以解讀的情緒。他忽然感到絕望。林梓潤怎麽可能不愛周瑉?他記得聖誕夜那晚,他吻她的那一幕。更記得元旦的那一夜,她同他出現在酒店裏。那一晚,他徹夜未眠。他讓餘菲獨自在客房裏休息,獨自到頂樓的酒吧喝得爛醉。半夢半醒間,他走上深夜籠罩的露臺,任憑涼風吹打在臉上。喝了那麽多的酒,他卻依然清醒。心像是被什麽撕裂了一樣疼痛。

她欣甜的笑臉一直浮現在他的腦海裏。那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微笑,而如今,她卻唯獨只對那個男人做出這樣的表情。

“周瑉是個很優秀的人。”她輕輕的說著,露出一個俏皮的笑,然後轉過身來靠在欄桿上。

“這裏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呢。唯獨,舊了一點。”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褪了油漆的欄桿,落下一片白色的油漆片,“我記得有一次,太陽太暖,我們在這裏睡過了頭。醒來才發現老師在滿世界地找我們。”林梓潤輕笑的聲音像一串輕盈的鈴聲。

他也記得,那一次,他們偷偷溜下樓,在三樓的樓梯口被老師逮了個正著。毫無懸念地,他們被叫到教務處訓話。他站在林梓潤的身邊滿心懊惱,是自己的疏忽大意連累了她挨罵。可她卻是一副輕描淡寫的表情,面對老師的責罰毫不在意。

“教務主任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問我們這幾個小時都躲到哪裏去了。我們死都不肯說,他就拿起桌子上的木尺子打過來,那個時候你一把把我拉到身子後面,手臂上挨了一記打。那一下,一定很痛吧。”

林梓潤頓了頓,繼續說,“我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我一直覺得,或許自己在與不在,好或不好,都沒有人在乎。既然沒有人在乎,我又何必在乎自己。可那一次,我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人是在乎我的。因為有你,我覺得生命的意義都不再一樣了。可是我似乎沒能成為改變你的世界的那一個人。”

他也轉過身來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掏出香煙盒子,沈默地點上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垂著眼睛,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右肩,“安晨,你還會不會覺得疼?”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的手指一顫,落下一些煙灰。對於她措不及防的問題,他無言以對。他蹙了蹙眉頭,在心裏責備餘菲的多嘴。

“我一直在想,倘若當年你說分手的時候,哪怕我有一絲挽留,那麽今天會不會變得不一樣?你離開之後是不是就不會了無音訊?我是不是能夠替你分擔一些負擔?可是當年,除了讓你陪著阿姨一起離開,我想不到自己能為你做的更好的事情是什麽。”

他只覺得心裏一陣發麻,他扔掉香煙,伸手一把抓住林梓潤的肩膀,將她拉到跟前。她幾乎踉蹌地跌在他的懷裏。他聞到了熟悉的洗發水香味。她驚愕地擡起頭望著他,長長的睫毛在顫抖。在她避開他的眼睛,垂下睫毛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都隨之戰栗。他愛眼前這個女孩,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停止愛她。在那些漆黑的日子裏,是她的笑容讓他堅持下來,他多少次在夢中看到她,而此時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跟前。他捧起她的頭,俯下身子吻在了她的唇上。她睜大了眼睛望著他,沒有掙紮。於是,他越發用力地吻她,略帶粗魯地緊握她的肩頭,幾乎要將她捏碎。他想要擦去那個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聽見自己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跳聲,離開她的唇,吻掉了她的眼淚,然後松開她的肩頭,將她抱在懷裏。

“我愛你,林梓潤。我愛你。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他在她耳邊喃喃,只覺得她的眼淚濕潤了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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