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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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雞蛋的是被害者的家屬。”周瑉給林梓潤端上一杯熱茶,讓她壓壓筋,然而她的臉上卻是一副一如既往不為所動的表情。他抱著雙手靠在桌子邊看著她,有點弄不明白這女孩的心思。他總有種預感,倘若有人惹怒了林梓潤,她並不會顯得特別生氣,反而會鎮定自若地走過去,然後狠狠甩對方一巴掌。

“哦,”她伸手接過熱茶,又還給了周瑉,“天那麽熱,能給我一杯冰的嗎?”

有點得寸進尺,周瑉笑著問,“你想喝什麽?”

“可。。”後半個字,被她咽進了肚子裏。

“可什麽?可樂嗎?”

她的神情終於有一絲恍惚,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掛在墻壁上的液晶電視裏正播著中午法院門口發生的事件,林梓潤看著電視裏的自己,黃色粘稠的蛋液順著頭發從額前流下來,顯得狼狽不堪。看來以後她上法庭最好隨身攜帶一副護目鏡,免得蛋液流到眼睛裏疼。

電視裏的畫面一陣混亂,緊接著切到了記者,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小年輕,帶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字字句句都鏗鏘有力,“司法公正是歷來追求的正義。犯罪嫌疑人也有權利得到法律的保護,但是,沖動殺人是否就能夠真正解釋犯罪嫌疑人當時的真實意圖了呢?我們是不是應該。。。。”

周瑉不知什麽時候手裏拿著一罐冰可樂回來,按掉了電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替她開了罐頭才遞給她,“看多了小心中毒。”

“我可是百毒不侵的。”林梓潤喝了一口冰涼的可樂。

“梓潤,昨天你不是請假麽?我在想,給你個假,買張機票去哪裏兜兜風。”

“什麽?”林梓潤疑惑地擡起頭來,“您老不是說不給假麽?”

“我是認真的。”周瑉皺了皺眉頭,顯然林梓潤對他的稱呼讓他有些不自在,“這個案子,暫時別跟了。”

“不行,這個案子那麽大。正好讓我見識見識。”林梓潤說著,從包裏掏出鏡子補了補妝,剛才清洗汙穢的時候,弄花了臉。

周瑉皺了皺眉,他知道林梓潤不是個能夠被輕易說動的人。他拿了把椅子坐下,雙手握拳擱在膝蓋上,俯著身子說,“今天這種事情,難道你不怕?”

“恩?”她擡起頭來,“是有點不樂意,畢竟被砸了雞蛋還在電視裏廣而告之,丟人。可我不介意。”

“林梓潤,我是說,難道你不怕今天別人扔的是雞蛋,明天扔的就是石頭嗎?”他說話時故意加重了語氣。有時候,他覺得他們的腦電波似乎總是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林梓潤低頭思忖了一下,擡起頭眼神犀利地望著他,“老大,難道您怕嗎?”

他自然是不怕的,倘若害怕便不會選擇這一行。可林梓潤望著他的表情竟然有一種在考驗他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難以開口。

“不管怎麽說,我是不會退出的。”她說著,拎起沙發上的手提包,起身就走。

周瑉蹙著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想要保護她,卻不知為什麽反倒被她挖苦了幾句。最後,還得承受她傲然的背影。究竟,她還是不是自己的助理?可他忽然又笑出聲來,只覺得這個女孩子有趣。畢竟,她和他見過的許多女孩都不一樣。

晚上一進家門,林梓潤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攤在沙發裏,高高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上午那麽一折騰,又準備了一下午的資料,現在難免感覺有些頭暈眼花。潮濕悶熱的夏天又讓人喘不過氣來。頭發上的汙穢還有些沒清洗幹凈,她渾身黏糊得難受,於是先沖了個熱水澡。

剛換上幹凈的衣服,便聽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節奏不用看都知道,是蔣茵。

“小潤,你沒事吧?”林梓潤一邊拿毛巾擦著頭,一邊開門放她進來,忽然瞥見跟在蔣茵身後的顧尋,便毫不留情地把門給拍上了。那混蛋和安晨的關系那麽好,卻始終沒有向她們提及安晨已經回國的事情。簡直就是個叛徒。

蔣茵見狀,瞥了一眼大門,嘆了口氣,“早跟他說別跟來了,還非來不可。”

“你沒事吧。”蔣茵拉住她的手問。

“你指哪件事?”

“還有哪件事?上午法院門口那事!新聞裏都播了!”她在家裏一邊吃泡面,一邊無所事事地擡頭看夜新聞,見到林梓潤的畫面時,嚇了一大跳。二話不說就沖到樓下打了一輛出租車過來。

“哦,沒什麽。”她把擦頭的毛巾掛好,在蔣茵身邊坐下,“你打個電話過來就好了。”

“你說起話來,幾句真幾句假都聽不出來。打電話不如我自己過來確認一下。”

林梓潤起身去廚房拿了兩個杯子,“喝點什麽?”

“有什麽喝什麽。”

林梓潤打開冰箱,猶豫了一下伸手取了門上的冰礦泉水。

蔣茵還是瞥見了冰箱裏的可樂,長嘆一口氣,她記得林梓潤愛喝的是烏龍茶,可那滿冰箱的可樂,不知是給誰留的。

“那種危險的案子,讓周大律師多擔當著點,你替他遭什麽罪。工作是工作,得有個限度,你別太拼了。”

“我有分寸的。”林梓潤說。況且,與其說她替周瑉遭罪,不如說周瑉保護了她。

“你這還叫有分寸嗎?這個案子輿論有多大你知道嗎?大家都比較同情被害者那一方,周大狀的壓力應該挺大的。你也別太出頭了,畢竟今天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小潤,我接觸過很多人,我知道,人一旦失去理智,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你也比較同情被害者嗎?”

“我誰都不同情,我只關心你。”蔣茵說。

林梓潤咬了咬嘴唇。蔣茵的話不無道理。

“讓他進來吧。好嗎?”蔣茵說著,朝著大門努了努嘴。見林梓潤沒有作答,她便走過去開門放顧尋進來。

“我道歉。”顧尋一進門便跪在地毯上,神色誠懇地說,“沒告訴你們安晨回來的事情,對不起。”

林梓潤白了他一眼浮誇的演技,始終不理他。

蔣茵看看這兩個人,嘆了口氣,起身說,“我走了,你們慢慢聊。”

“這麽急?”

“家裏還有半碗泡面等著我呢。”她披上外套,走到門口又突然回過頭來說,“小潤,有什麽事情,打我電話。”

客廳裏,只剩下林梓潤和顧尋沈默地對峙。

想當年,雖然顧尋的成績一直不好,可中考的時候他人品大爆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考進了高中。由於畫得一手好畫,高中畢業之後又考入了藝術學院學習設計。學成之後在一家有名的設計公司就職至今。長到了二十五歲,他的穿著打扮還是一副二十出頭小年輕的模樣。真不知道那些客戶看了他的扮相,怎麽能放心把自己幾百萬的房子交給他來設計。

顧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臉哭喪,似乎恨不得替她把自己塞進地裏活活埋了。

“梓潤,你生氣的話,打我好了。”他說。

“是他不讓你說的嗎?”

顧尋露出為難的神色,吞吞吐吐地說,“他…沒讓告訴任何人。”

她頓時覺得有些沮喪,或許這些年來,只有她一直默默地懷念著那一段感情,懷念著那個少年。在安晨的心中,他們對於彼此的意義早就是沒有關系的兩個普通人了。他的來去,他的生活,都與她無關。自然都不需要告訴她。

“阿尋,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她眼神有些茫然,語氣卻故作輕快。

“什麽?只要你能消氣,上刀山,下油鍋,我都願意。”

“煮點吃的,我快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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