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晨打球的時候喜歡把校服外套脫了掛在樹杈上，喜歡在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籃球之後仰著脖子喝可樂，喜歡在新安置的塑膠跑道上跑步。他喜歡吃蛋黃，大排，薯條和土豆燉肉。他的成績差，但是英語很棒。他會用左手拿筷子吃飯、寫字、打羽毛球。他會彈吉他、會彈鋼琴，還會唱歌。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林梓潤已經這樣了解他。

對於安晨在天臺上的告白，她始終沒有表態，而他也沒有再追問。他們一如既往地相處著，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或一樣。

期末的班會表演，高雪雯會唱一支歌，她要求安晨替她伴奏。於是午休的時候，安晨漸漸地不來頂樓同林梓潤一起吃飯，而是陪著高雪雯在音樂教室練習。林梓潤也不再去頂樓，生怕聽到他們的樂音或是撞見了他們。

越是臨近考試，她便越是沒有心思念書。讀書這種事情，她本來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午休時，她去圖書館借書，隔著一排書架看到顧尋垂著頭，用雙唇緊緊壓著一個女孩子的唇，一手扶著書架子一手摟在她的腰間。就在她想要移開視線的時候，沒料到他的視線卻穿透書本與架子的縫隙望向了她。

她頓時覺得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應該趕緊去廁所裏用水洗洗眼睛。捧著書匆匆走出了圖書館，到剛走出幾步，顧尋就追了出來伸手擋在她的前面。

“怎麽？”她擡眼望著他。

“沒什麽。只是見了面，過來打聲招呼。”顧尋收回手，靠在墻上嘟著嘴說。

“這面見得有點尷尬。”

是有點尷尬。顧尋情不自禁地把手伸進褲袋裏，撥弄著香煙盒子。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你就沒想過，萬一用力過猛，把書架子給推翻了該怎麽辦？”

他咧嘴笑笑，“其實我就是裝裝樣子，真沒用力。”

林梓潤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捧在胸前，他看到了書名《亂世佳人》，泛黃的書頁厚厚的一本，封面的邊角都卷了起來。這麽古舊的書大概只有學校圖書館這種地方有，過幾年估計都可以進博物館裏放在玻璃罩下面了。

他從來只看不超過三百頁的書，書頁一多，他就忘。

“一直想告訴你，小學的時候，你跳進池子裏撿起來的課本是我丟進去的。”

“我知道。”她望了他一眼，“那麽大的動靜，也就你會鬧出來。”

手指在褲袋裏捏住了一根香煙，稍稍一用力，煙絲漏了出來。

“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幫她？”

“她哭了，我不喜歡看到別人哭。”

顧尋靠著冰涼的墻壁，即使學校裏有規定不能奔跑，卻還是不停地有學生從他們跟前奔過去。

“餵，顧尋，你這是在案件調查嗎？”她笑著問。

他卻答非所問，“不管你怎麽想，我那個時候，覺得你太糟糕了。沒見過那麽不合群的女孩，成績也一般，也沒有出彩的地方。我一直想，為什麽會有像你這樣平凡的人。”可是現在，在他眼前的林梓潤卻不是曾經那個‘平凡的’女孩了。

“糟糕不是挺好，我可不想變成多好的人。”她笑著說，柔和的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閃閃發光。

顧尋微微一楞。他也未曾想過要成為多麽好的人。他不同於安晨，他抽煙，偶爾也會有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會做些小偷小摸的壞事，也會調戲女孩子。他可以今天愛這個女朋友，明天就愛上另一個。而他卻從來沒有像她這樣坦誠地說話。

“餵，顧尋。”他送她回教室的路上，她問，“你真的能愛那麽多人嗎？”

細數他談過的女朋友，相處的時間短的三五天，長的也不會超過兩三個月。前前後後，屈指算來有十來個。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說愛，似乎是多了一點。可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腳踏兩條船，對每一個人應該都可以算是認真的。那一張張女孩子的臉像泡沫一般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他望著她們的臉，心想他應該是真心愛過她們吧。只不過愛情就像春天盛放的櫻花太短暫。

“不知道。”他回答，“發現的時候，已經愛上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愛了。不知道這算不算你口中的愛。”

林梓潤停下腳步望著他，然後緩緩開口，用細微到他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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