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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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蕓醒來時天已大亮。昨晚兩個人都緊張地睡不了覺,背對著背,不說話也能感受到那種尷尬的氣息。也不知道挺了多久慕蕓才支持不住悠悠睡去,一覺醒來弘毅已經離開。慕蕓坐在床上發著楞怔,她雖不知弘毅的想法,但也覺得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什麽在悄悄變化。想到昨晚弘毅那麽有力地抓著她的手,慕蕓的臉上飛起紅暈。

“小姐,你可起來了,”珍兒端著臉盆走進來,“我都來了好幾次了,你也不起床。”

慕蕓有些不好意思。珍兒這個小丫頭似乎也發現了她和弘毅的變化,這些天一直在拿這個開她的玩笑。

“好啦好啦,不就是賴床了麽,這麽不滿,”慕蕓笑著說,“快來給我更衣。”

“真是的,人家顧先生都等好半天了。”

“顧先生?他在等我嗎,有什麽急事?”

“顧先生說他知道了你上次在皇宮跪了一晚上的事,說怕你留下病根,要給你看看,人家一大早就來問我了,我又不好叫你。”

慕蕓心裏有小小的竊喜,這事情肯定是弘毅跟他說的。但是一想起這件事慕蕓就頭痛不止,她深知自己的實力太有限,所以無論結果怎麽樣,都不是她想要的。

朝堂。

早朝上的正事已經交待討論完了,皇上說讓德才宣一份旨。大家都在揣摩會是什麽事,弘毅也在想下了朝之後要找皇上說說慕藝的婚事,就聽德才捏著嗓子說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柳丞相教女有方,女兒柳慕藝德才兼備,賢良淑惠,現指給四皇子軒轅弘昭為側妃,擇日完婚。望兩人永結秦晉,為國效力,欽此——!”

堂下短暫的沈默,弘昭接旨謝恩。弘毅腦袋嗡嗡作響,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下朝的人流裏,各位大臣都在向柳城擇表示祝賀,柳城擇紅光滿面,笑逐顏開。弘毅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他走過柳城擇身邊時選擇了沈默。然而柳城擇卻叫住了他。

“坤王爺留步,”柳城擇皮笑肉不笑,“小女久未歸門,老夫甚是想念啊,不知王爺您何時有空,能否陪小女回來看看老夫?”

弘毅面色冷然,思忖了一下說:“柳丞相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先恭喜您了。說起回門一事,是小婿的不是,改日定帶著王妃到府上看您,”弘毅不動聲色地湊進一步,壓低聲音,“只盼岳丈不要怒海滔天才好。”

“哈哈哈哈,賢婿多慮了,老夫高興還來不及,到時必定盛情款待,賢婿可不要醉到回不了家呀。”

弘毅沒有說話,瞪著柳城擇離開。他心裏翻江倒海,濁浪排空,那慕蕓,他剛剛開始松懈了防備的慕蕓,難道都是在做戲麽,自己又被她的柔弱無助欺騙了麽?慕藝嫁給弘昭,這黑鷹和笨熊已然強強聯合,事情似乎朝著越來越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來到素卿別院裏,弘毅站在橋上看著水裏的魚兒發楞。慕蕓跪求皇後將慕藝許給自己,這樣一來柳家對自己的監視又多一分;皇後的反應不置可否,那麽這樣的話,慕蕓的表現不就成了苦肉計?看皇後對慕蕓的態度還是不錯的,而且慕蕓雖是金枝玉葉,表現出來的卻是賢惠仁厚的一面,也許皇後還在猶豫將慕藝指給誰,慕蕓這樣一折騰,皇後定是不會把自己當成人選了,那麽在皇子中年齡、勢力、性格合適的,也就只有弘昭了……

弘毅的手抓著石橋,青筋暴突。柳慕蕓,你好狠!!竟能想出這種陰招,枉我對你變了態度,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顧遠亭給慕蕓把了脈,慕蕓身體偏寒,體質較弱,不過並無大礙,好好休養也沒有什麽大事。他給慕蕓開了一些中藥,叫珍兒拿回去了。現在已經十二月,京城天氣冷冽,顧遠亭叫珍兒在房間裏多加了兩個暖爐和兩個瑞獸,放了一些可以暖身和定心的熏香。

蕭錦勝在府上待的無聊,弘毅又遲遲不歸,他玩心大起,軟磨硬泡著慕蕓想讓她跟自己出去玩。慕蕓原本百般推辭,卻經不住蕭錦勝那張舌爛蓮花的嘴,最後還是同意了。除開上次弘毅帶她去素卿小居,這也算是她第一次出府逛街游玩,所以也很開心。

現在正值年關,這些邊關無事,年風調雨順,民生豐厚,大街小巷不是賣貨的吆喝聲就是買貨的討價還價聲。整條街的好吃的,麻糖酥餅年糕冰糖葫蘆幹果茶點果脯蜜餞,還有琳瑯滿目的小飾品,水粉胭脂發飾珠釵,各式各樣的絲綢綾羅,花樣翻新的布料衣服,小孩子的玩具,花燈紙鳶鞭炮皮影等等,慕蕓看的目不暇接,眼睛根本不夠用。她就像個好奇的孩子,看見什麽都好喜歡,都要湊上去摸摸捏捏,哪裏還有千金小姐的矜持姿態。蕭錦勝跟在她後面饒有興致地看她那麽高興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無奈,她雖是錦衣玉食的丞相千金,但是因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習俗,她們少了多少民間女孩的樂趣,少了多少生活的新鮮與向往,其實也蠻可憐的。蕭錦勝在後面看著一改往日端莊肅靜形象的慕蕓,覺得弘毅對她真是太不關心了,今天自己軟磨硬泡威逼利誘把她帶出來,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慕蕓按捺不住地買了許多東西,不過跟著蕭錦勝這樣一個大錢袋,銀子當然不是問題。她不光給自己買,把珍兒、餘一衷、顧遠亭還有弘毅的也都算上了。蕭錦勝笑她有個操心的命,慕蕓卻在心裏說,她這輩子還沒有遇上身邊有這麽多好人。其實她也想給蕭錦勝買件衣服來著,但是蕭錦勝是何人物,根本看不上這些絲綢衣物,最後慕蕓也就放棄了。

蕭錦勝提著一大堆東西費力地跟在雀躍的慕蕓後面,心裏暗罵女人都是一樣的本性,他又累又餓,於是叫停慕蕓,準備帶她去吃好吃的。

“咱們不回府嗎?他們會著急的。”

“著什麽急!”蕭錦勝雙手痛得□□一聲,“本少累得快要死了,趕緊找個地方歇歇腳,聽兩支小曲兒。”

慕蕓笑了一聲,準備幫他分擔一些,但是蕭錦勝轉身躲開了,他可是憐香惜玉的蕭大少,怎麽可能讓女子提東西。

兩個人邊走邊玩到了宏燊大酒樓,這裏算得上京畿數一數二的酒樓,裏面奢華金貴,美女如雲,菜雖貴的要命,但是雲集了天下名廚,所以也很值得。蕭錦勝叫來店小二,那小二一見他就眉開眼笑,蕭錦勝顯然是這裏的常客。

“蕭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今天想吃點什麽呀?”

“先給我來兩盤增城桂味解解渴,”蕭錦勝略一沈吟,“再上一份游子還鄉,飛鴻踏雪,玉兔迎春,兩份水晶盞,行了,先這麽多吧,還有,把今年新采的翠針沏上來,酒上一壺玉荷就行了。”

慕蕓聽得一頭霧水,蕭錦勝這信口拈來的幾道酒菜茶點她一樣都沒聽說過,只見店小二也面露難色:“蕭公子,實在抱歉,今年南方大澇,有些食材不好弄啊。”

蕭錦勝斜睨著眼,渾身一股紈絝子弟的氣息:“那你到給我說說,什麽食材不好弄。”

“您看,現在已是大雪紛飛的季節,初春的嫩藕已是放了許久不新鮮了;再者,雀兒肉定是要揚州一帶才多汁鮮美,能運來的貨今年少之又少;水晶盞所用稻米對產地的海拔、濕度、溫度和環境要求極高,今年天降洪災,水晶稻米減產十之五六,也是增加了成本啊。”

啪的一聲,驚得小二頓時收聲,原來是蕭錦勝將一錠金子拍在了沈木桌子上,他一臉的不耐煩,聲音裏露出濃濃的不滿:“你們店還能不能開下去了,你再說我叫掌櫃的踢了你。”

小二嚇得點頭哈腰,一疊聲道歉:“蕭爺莫氣莫氣,我這就去給您準備著。”說完一轉身跑了。慕蕓又想笑又覺得蕭錦勝做的有點過,眼神裏不住嗔怪他。蕭錦勝看出了她的心思,漫不經心地笑著解釋:“商人無利不起早,你聽他說那麽多,無非是想叫我加錢而已。這也就是店小二敢這樣說,要是楊掌櫃自己過來才不會這樣跟我說。”

慕蕓沒有搭話。蕭錦勝的生活方式與她幾乎完全不同,她就算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但也打算緘默跟從。不一會兒小二端著增城桂味和茶水上來了,桂味還滴著水,刺尖皮青十分新鮮;而茶水一開蓋登時滿室皆香,沁人心脾。慕蕓雖從小被父親虐待,但也不至於太過孤陋寡聞,珍饈百味她也嘗過很多,但這種茶香她還真是第一次聞到,就連在坤王府都沒有喝過。

“來嘗嘗,今年收成確實不好,不過這翠針還是香的沒話說。”蕭錦勝邊說邊嫻熟地為慕蕓洗茶斟茶。慕蕓樂得其所,一邊自己剝荔枝一邊等著他。蕭錦勝偶一擡頭,在氤氳的香氣中看到慕蕓澄澈的笑眼,心裏打了個唐突,常年流連風月場所閱人無數的他竟也有些慌亂,他趕忙把頭別開看向一邊。正好這時小二也端來了菜,看起來清淡素爽,沒什麽特別的,小二把菜報了一遍然後退了出去,小間裏只剩了他們兩人。蕭錦勝著一副銀筷,先給慕蕓夾了一片脆藕,他知道慕蕓沒聽過這些菜品,就不著痕跡地一一介紹起來:“這道游子還鄉是我最愛吃的他們家的一道菜了,這鮮藕全部取自江南各處的新月荷塘,他們家運回來也保存得極好,藕孔中嵌入用雀兒肉和糯米糍粑混合的餡兒,再用西域蜂蜜武火蒸熟,馨香軟糯唇齒留味,十分對我胃口。”

慕蕓哪聽過這麽繁覆的菜,而且她早已腹中擂鼓,所以也不顧什麽淑女形象,兩口將藕片吃進嘴裏。蕭錦勝看著她不修邊幅的吃相,笑著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嘗嘗這道飛鴻踏雪,其實叫得好聽,也就是鳳爪蒸豆腐而已。不過這豆腐倒是有點講究,它用鹵水點過之後,是用上好的杏仁汁蒸煮出來的,味道很別致。”慕蕓才不管他說些什麽,自己囫圇著那些看起來平常吃起來卻叫人拍案叫絕的菜。

“慢點吃不要著急,”蕭錦勝寵溺地說她,那種語氣溫柔得不似他平日作風,“還有玉兔迎春呢,叫花雞你知道吧,這個跟那個有異曲同工之妙,荷葉包著兔肉,加之梅花花瓣,將兔子開膛洗凈抹入少量精鹽,其餘香料一概不加,在泥中燜熟,保留了花、葉和肉的多種自然香味,伴著水晶稻米,也是一大享受啊。”

慕蕓沒想到這個公子哥對美食還有這麽深入的研究,不過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因為她第一次發現只長一張嘴是不夠用的。等到每一個盤子都空空如也之後,蕭錦勝又要了一壺翠針,一是化解油膩,二是漱凈唇齒。兩個人這頓飯用了大半個時辰,出去時外面下起了雪。但是街上還熱鬧得很,紅燈籠都掛起來了。慕蕓開心的像個孩子,蹦蹦跳跳的把蕭錦勝扔在了後面。他跟著她,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心裏竟有了久違的溫暖。

回到王府天已然墨黑。飄飄白雪中慕蕓看到一個有些落寞的身影矗立在門口。蕭錦勝和她一樣有些怔楞,但他還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在這幹嘛呢,像個望夫的怨婦一樣。”話一出口三人頓覺尷尬無比,弘毅沒搭理不著調的蕭錦勝,眼神冷冷地對慕蕓說:“為什麽跟別的男人出去?”

慕蕓錯愕,她完全沒想到弘毅會是這種反應,一旁的蕭錦勝也受不了了:“什麽叫別的男人,我是‘別的’麽?”

“你,先回房去。”

蕭錦勝一看弘毅認真了,也沒再辯駁,自己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去了。弘毅緊緊抓住慕蕓的手腕,狠狠一用力:“給我進去。”慕蕓給他抓得生疼,眼淚都蒙了上來。

“最近看你看的太松了是吧,懂得跑出去玩了。”

慕蕓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說話。弘毅深邃的眼睛盯著她,內心又泛起異樣的波瀾。

“明天我有公休,去趟柳府吧,你姐姐要出嫁了。”

“那不回也罷,反正很快就能見了。”慕蕓囁嚅著說。

“以後見她可就難了,她馬上就要成為桂王側妃了。”

“什麽?”慕蕓驚愕,“桂王?難道,難道不是……”

“你就那麽想讓我娶別的女人麽?”

慕蕓的眼淚掉了下來,不辨喜悲。自己當然不希望弘毅再娶,可是這樣一來,他身上的擔子就更重了,處境也更加危險,那是自己最不願看到的事。

許久沒有回家,不能說一點都不想。慕蕓同弘毅坐在馬車上,甚至有點緊張。弘毅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到了柳府,早有丞相帶著兩個夫人和一眾仆婢在門守候,柳城擇的那種喜悅之情都很難讓人相信他不是真的。他笑逐顏開地迎接弘毅和慕蕓,還拉著慕蕓的手不肯放松,弘毅站在一旁面無表情說著官腔,一把扯開慕蕓將她帶到自己身後。柳城擇幹笑一聲,將一行人請進了府中。經過曲曲折折的回廊,穿過數個拱門,踩在潔白的新雪上,慕蕓心裏五味雜陳。又回到這裏了,而竟然是以弘毅妻子的身份回來的,想想都不得不感嘆,老天其實是公平的。以前受了那麽多苦,還忍受著母女分離的悲慘境地,也許都是為了能遇見弘毅吧。

“賢婿,今日帶小女回門,老夫十分欣喜,不知小女在坤王府中有沒有填什麽亂啊?”用杯蓋拂著茶水,柳城擇緩緩出聲。

“岳丈多心了,愛妻在我府中賢良淑德,溫柔持重,有天生的主母風範,府內上下無一人不敬愛她,他將我的王府打理得很好。小婿十分感謝岳丈能培養出這麽能幹又可人的女兒。”

柳城擇皮笑肉不笑:“賢婿對小女有如此高的評價,老夫就放心了。不過賢婿可知,老夫的另外兩個女兒可也都是人中龍鳳啊。”

“虎父焉得犬子,”弘毅回敬道,“京城內外誰人不知柳丞相有三塊如霞美玉,本王有幸拾得一塊,已感三生之德。”

“哎,何必如此過謙,柳安,去把大小姐和三小姐請上來,見見軒轅坤王。”柳安是柳府的管家,以前對慕蕓雖也是冷眼相向,但不至於惡語欺辱,所以慕蕓對他還很感激。

不一會兒柳慕藝和柳慕芾來到廳前,這兩人弘毅都沒見過,不過單憑儀表妝容也可分辨出來。一個女子略施粉黛,長得與慕蕓三分相似,眉如遠山眼若黑玉,粉腮嫩桃,可愛靈動,身著玫瑰色長襖帶一個水毛披肩,看上去十六七歲,煞是喜人。而另外一個雖與慕蕓有七分相似,卻傲氣逼人,眉目含毒,冷艷異常,她盤著高樓髻,內插兩支鳳凰金步搖,身穿一件大紅色冰蠶絲襖外帶一件火狐貂絨,站在當地渾身散發出懾人的氣焰。嶺南王朝有三禁色,紫色為皇上專用,黃色為皇後專用,紅色為帝後共用,這三色旁人在沒有特批的情況下決不可用,否則即有謀逆之心;而這鳳凰發飾,不用說也知道是皇後專用飾品,莫說一個丞相之女,便是宮中其它嬪妃也不可□□,但這柳慕藝真是不怕死的人,這樣一副反叛裝束見人,卻毫無羞愧害怕之心。弘毅掃了兩眼便將二人的形象在心裏勾勒出來,他抓著慕蕓的小手,頓感她生生一僵。

“慕蕓見過姐姐,妹妹。”慕蕓竟是先行起身行禮,弘毅心下詫異,現在慕蕓可是皇子正妃,官階比這兩個丞相千金高了不止三五等級,何以讓她如此瑟縮害怕,連有他這個丈夫在側,她還是唯唯諾諾?看來這個柳府確實有許多秘密。

“妹妹不必多禮,快快請坐。”慕藝一副十足的家長姿態,見了弘毅也不行禮,徑直朝對面的凳子上坐去了,慕芾見此便也跟著坐在她身後。

“小女桀驁,望坤王爺不要見怪,”柳城擇瞇著眼笑道,哪裏有半分訓斥的意思,“慕藝,爹爹把坤王爺給你帶來了,你可不要再纏膩爹爹了。”

弘毅掌中的小手在攥緊、變冷,他感受得到她的隱忍與痛苦。哪怕是貴為王妃,這個柳府也沒有她的一席之地。所有人都視她為空氣,毫不避諱地無視著她。現在尚且如此,可想而日她以前的生活有多糟糕了。

弘毅不語,等著慕藝先說話,他倒要看看這個淩厲毒辣的女人到底有什麽狼子野心,還能讓慕蕓怕到跪了一夜為了讓她嫁給自己的地步。

“坤王,今日終於再見到你了。”慕藝開口,毫無敬詞。

弘毅如常年冰封的雪山一般寒著臉:“大小姐說‘再見到’,你我可是有過淵源?”

“哈哈哈哈哈,軒轅弘毅,你可知三年前你從邊關歸來,我在街上只見你一眼,就發誓今生非你不嫁,如今我已為你摒卻良多姻緣,你說,我和你有什麽淵源?”

這女人說起話來咄咄逼人,比青樓裏的紅倌人還放浪形骸,在戰場上聽過插科打諢笑罵不羈的弘毅一時都有點不能接受。

“柳大小姐性格直爽,德行出眾,已然入了我四哥軒轅弘昭的法眼,本王何敢高攀?”

“本小姐若不想嫁,誰人奈何得了我?!”

“柳慕藝,不得無禮!!”柳城擇爆喝一聲,柳慕藝登時消了氣焰,“今日讓你出來見客,不過因為這是你的妹夫,你若再妄言,休怪父親責罰。”

慕藝斜睨著眼,絲毫沒有收斂的樣子。慕蕓的手已經冰涼汗濕得自控不住,弘毅心裏也十分厭煩這次會面,恨不得立刻起身走人。

“大姐看到二姐和姐夫回來了,高興得說胡話呢,”一直沒有開口的慕芾在一旁小心圓場,“慕芾今日見到姐夫英俊容顏,心裏也如脫兔一般,給姐夫見笑了,還望二姐不要見怪。”

弘毅依舊寒著臉,沈聲道:“三小姐玲瓏剔透,本王何有見笑之心,是吧,蕓兒?”

在場之人聽到這一聲輕呼全都楞住,慕蕓盯著弘毅,看著他眼裏給予自己莫大的支持和力量,一忍不住淚水竟然泛了出來。

“夫君說的正是,我這個三妹天真無邪,臣妾未出閣時也最是喜歡她了。”

“好了,家常裏短桌上再續,咱們先入座吃飯吧。”柳城擇已然起身。

“小婿不孝,今日仍有公事在身,就不留下來叨擾岳丈了。”弘毅說著仍如重鼎一般坐在位上穩如泰山。

柳城擇一滯,沒想到還是給弘毅拂了一道,臉上青白一陣,但他仍說:“坤王乃國之棟才,身負重任也是情理之中,那不妨請王妃留下,好讓老夫敘敘為父之情。”

弘毅慕蕓兩人均是一楞,慕蕓更是不知所措,她最害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因為弘毅根本不知道她的處境,現在連珍兒也不在身邊,她已經六神無主。

弘毅一時找不到回絕之詞,便說道:“也好,那就讓蕓兒替本王盡盡孝道,本王將餘將軍留下,岳丈有何需要盡管吩咐,千萬不要客氣。”

慕蕓長出一口氣,有餘一衷在她就放心了。想不到弘毅竟然如此機智!

“那就,恕老夫不遠送了,”柳城擇隱了笑容,“柳安,去廳外請餘大人進來一同用餐!”

一餐無事。餐後柳城擇將慕蕓帶到密室,說了一些威脅強迫的話,因為有餘一衷在外面等著,他也沒敢怎麽樣。倒是慕藝嫁給弘昭的事,柳城擇看起來還算滿意。其實這件事怎麽樣都對他有利,想著慕蕓還要顧及夏瑤而不得不聽從自己的命令,柳城擇放心地把慕蕓放了回去。

慕蕓坐回轎子裏,柳城擇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地寒暄半天,慕蕓心裏厭煩至極卻也無法表現,最終她終於在餘一衷的保護下離開了柳府。

紅漆大門後的慕藝看著八擡大轎的慕蕓朝坤王府的方向回去,尖利的丹寇陷進肉裏:“賤人,總有一天我要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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