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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長鬟已成妝,與君結鴛鴦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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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睡下,阿福便被幾聲略顯催促的敲門聲叫醒。

她披了件外衣前去開門,之後,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自家的廚子爹爹和齊家爹爹十分拘謹的出現在她的房門口,更詭異的是,齊家爹爹的手中還托著一件鮮紅的嫁衣!

在齊福還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廚子爹爹的話便猶如一道驚雷劈下:“阿福,你明天就嫁了吧!”

這麽說,他們這是打算趁夜來送衣服,趕著在天明前嫁她出門?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什麽時候答應要出嫁了?

齊福先是一驚,思襯片刻後,又覺滑稽。

她與兩位爹爹 回到良城,在齊府小住也不過一月有餘,前一日連半句消息都沒聽到,這會兒子就來催婚了?

而且,前幾日,她在外“覓食”時,為出門方便,就穿著一身男裝,偶遇了要去蘭橋館聽書的宋意得宋公子。由於幾次被打,齊福都是這般妝束,宋公字一眼就認出了她,才知道,她就是那先要選婿的郡主,還是那個被他退婚、搞得身敗名裂的齊家小姐!

驚慌失措的宋公子那是拔腿就跑,差點沒嚇得當街尿了褲子。齊福借機與他再次確認,原來當日在蘭橋館,當真是六郎先造謠,說她不祥的,連送茶水的小二都被拉來做了證,想不信都難。

要說宋公子如今也是可憐,見到齊福的第二日就決定出城游學了,估計她一刻不嫁入勝國,宋公子是一刻都在大君呆不下去了……

言歸正傳,雖然齊福不信一直對她千依百順,多次舍命相救的人能這麽做,一定是另有隱情,但這心結不去,要她怎麽嫁六郎?

齊福擡頭望了眼皎潔的明月,感覺自己大概還沒睡醒,才會遇上這等荒唐事,便揉著惺忪的睡眼,看看這個爹爹,又瞧向那個爹爹,最終決定,柿子還是要選軟的捏:“齊家爹爹,這是什麽時候定下的成婚日子?”

齊家爹爹明顯是來打醬油的,他無助地看向廚子爹爹,猶豫片刻,小聲問道:“魏老哥啊,你說,是什麽時候定下的呢……”

齊福那個汗啊,這兩人在來前詞都沒串通好。

怎奈他家兄弟不給力啊,見“逼婚”的橋段難行,廚子爹爹的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又開始骨碌碌的轉,似是要再想他法。

廚子爹爹是做好了完全之策來的。他大手一揮,大有氣吞山河之勢,對齊福豪邁地道:“那些都不重要,如果你願意,現在嫁過去都成!”

得,明天成婚又變今晚私奔了,爹啊爹,你倒真是能屈能伸。

“孩子呀,”齊家爹爹語重心長地對阿福道,“不能再拖了,我們兩個老的不能讓你等成了老姑娘,孝道可不是這麽盡的。”

其實,齊福隨二老同到良城小住,他們也是心中開懷的。只不過,兩日前,撞見了鶯語拿著六郎給阿福的的書信。原是他們來到良城,六郎不得已先 回到勝國處理國事,卻是一日都未放下對阿福的關心,幾乎每隔三天就會寄來一封書信,可齊福呢,至今一封未拆,又決口不提他們兩人的婚事,怕是小兩口之間產生了芥蒂。她在良城住得越久,兩位老人心中越是起疑,這才決定來一招釜底抽薪。

不過,是誰和爹爹們說的“盡孝”之事?

蕭六郎!

六郎來了?

“蕭六郎,蕭贏,你給我出來!讓我兩位爹爹出頭,你也真是無能!”

“行了,別叫了,那小子正在趕來的路上,明天你上花轎子時,他應該能趕到!”廚子爹爹一語,這算拍板定音兒了,又怕阿福再述怨詞,便先下手為強,“對了,這個你先拿著,是他讓我給你帶來的。”

齊福本還想再討價還價一番,就見齊家爹爹的手中還拎著一包八件點心,不知怎的,她心中的話到了嗓子眼兒,偏就這麽生生的順著口水給咽了下去……

而這會兒子,齊福已經坐在這頂通體火紅的大花轎之中,她手中所托的自然就是那包“八件”點心了。

這成親說是倉促,也陸陸續續地準備了一個多月了,說是二老不便一同前往勝國,所以安排兩位新人先在良城行禮,禮成後,再 回到勝國行國禮。也就是說,要要兩地辦上兩場。

唉,怎麽就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呢?

齊福在心中暗嘆,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點心,頓時就覺得不太遭心了,如今只有美食能治愈她受傷的心靈了。

這聞香齋的“八件”點心不同一般,是良城有名的糕點,從在良城時,她就惦記上了,可那時總是排不上隊,後來被六郎騙出齊家,便沒了機會。

點心分酥油和香油兩種做法,能如此酥脆,奧妙就是在從頭至尾的制作過程中沒放過一滴水!更讓齊福喜歡的是,這家的點心不僅味道好吃,而且造型獨特,冰糖山楂餡的佛手酥昨天一到手,就下了肚。現在她正在轎子中舉旗不定,是吃如同荷葉般逼真的蓮蓉蓮葉餅,還是吃那如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似的五仁荷苞酥呢?其實,以椒鹽桃仁為餡料的芝麻酥也好誘人啊!

齊福選來選去,最後卻將視線落在了百果梅花酥上:“好,就吃你好了!”

一口咬下,先是滿嘴的果香溢出,卻不會過分的甜膩,加之酥皮層層在嘴中酥脆易碎的微妙口感,這一切都讓享用者無比驚喜。

太好吃了,齊福感覺不過癮,又拿起一塊壽桃餅入口。許是吃得太急,忽的就覺得嗓子眼兒被這口點心卡得不上不下的!

齊福艱難的玩命吞咽,就想把這一喉嚨中的東西全部吞下去,可是無論如何努力,就是不成。她又想到轎外還有人在呢,鶯語應該在的,若是發現了她這般難過,定能出手救上一救。

想到這個,齊福一手托著脖子,一手奮力地敲擊轎子的窗口。

怎奈轎子一路顛簸,搖搖晃晃的,現在的她又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這會兒子,外面鑼鼓喧天的,她還隱約能聽到窗外隨行的鶯語教訓轎夫的聲音:“慢點慢點,一會兒再把我家小姐顛出轎子了!”

要是真能顛出去,興許就好了,這不上不下的才要命啊!

不要啊,鶯語啊,你轉頭看看轎子裏的人吧,阿福不想死……

一痛掙紮過後,齊福只覺自己就要氣絕,無力的斜斜倚靠在轎壁一側,從窗口隨風飄起的轎簾處,還隱約可見鶯語一臉喜氣的逢人便笑,招呼著大家快些向前走,就是絲毫不瞧自己的轎子一眼。

難不成,她要做那古往今來,第一個噎死在花轎中的新娘?

不行!如果死前連一頓飽飯都沒吃成,不成了餓死鬼了!廚子爹爹和她說過,當餓死鬼最可憐了……嗚嗚,她做鬼也不會放過做這點心的師傅的,為什麽只放油,不多放點水啊……

就在齊福覺得天暈地轉,連敲擊的力氣都使不出時,突然聽到轎外一聲長喝:“停轎!”與此同時,這轎子一個不穩,“咯噔”一聲落在了地上。隨即,齊福一個飽嗝出口,她又重新活過來了!

好險啊,差點就這麽見閻王了!

一想到重獲新生,她就不勝感激,心道一定要好好答謝那攔轎之人。誰知,這時轎外又傳來了那人發出的第二聲命令,竟然是:“大王要搶親!”

呃……搶親?

這聲也喝退了想要出轎的齊福。

一般成親的日子不都是千挑萬選的黃道吉日嗎?

果然不能隨便啊爹,又被噎,又被搶,今兒個真是背得一塌糊塗!

不過這叫喊聲怎麽就如此耳熟呢?

要說能在成親路上遭遇搶親,就不得不說說這良城的地形了。前朝江水,背靠大山,送親的隊伍從齊府出發,繞城一周,再 回到齊府拜堂,雖然繞城一周路程不遠,但要經過山前的一條偏遠的小道。那地方時常有土匪出沒,天高皇帝遠的,管你是誰要娶親,這群亡命徒都是照劫不誤。

阿福只得又悄悄退 回了座位,將蓋頭重新戴好,靜等外面人的下一步動作。

“哎,你們知道這是誰家的親,也敢搶?”這時,鶯語霸氣嗆聲。

對,先嚇死他們!

齊福還沒坐穩,緊接著就聽到鶯語一聲痛呼:“哎呦,摔死我了!”之後,便再無動靜了……可憐這丫頭了,應該是連“大君郡主”和“勝國君主”這兩個名號還沒來得及打出去,就被拍飛了吧?

而阿福更該擔心的是她自己!

還在暗中揣測呢,那夥土匪卻沒給她們喘息的機會。剛才喊著要搶親的那個土匪頭子竟然二話不說,一個箭步上前,掀起轎門的簾子,一把將新娘子給拉了出來!

“啊!”不知是對方用力過猛,手腕被拽疼了,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粗魯對待給嚇壞了,身披一身鮮紅嫁衣的齊福不禁驚叫出聲來。

這一聲,高亢而嘹亮,悠遠又蕩氣 回腸,似有林間鳥叫千聲,又如蟬鳴嗡嗡作響。

由於齊福的驚叫聲太過震撼,以至於,不僅把土匪給震在了原地,還把不遠處一匹正如閃電般飛馳而過的白馬給驚著了,只見那馬兒一個趔趄向前,差點將馬背上的人就此甩了出去。還好那馬上的公子身手矯健,果斷拉緊韁繩,及時控住了馬身。

借著匪徒恍神的功夫,齊福從掛在頭上已經歪斜的蓋頭下,隱約看到不遠處有八條馬腿,那就是兩匹馬,難不成,是兩位騎馬而來的大俠?。

機會,這也許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是到勝國當寵後,從此吃遍饕餮美食;還是做個某不知名山頭的壓寨夫人,以後連洗個水果都得四處找水源,就在此一搏了。

齊福將心一橫,那是下了破釜沈舟的決心了!

她開始不管不顧的與那個比自己力大不知多少倍的土匪玩命的拉扯,隨之口中不斷出聲呼救:“公子,救命啊!”

聽到求救,來搶親的一眾土匪也是齊刷刷地看向那兩位騎馬的公子。正在拉齊福的那個土匪頭子一見只來了兩人,心中有底,大言不慚地出口警告:“奉勸兩位,不要多管閑事!”

兩對人馬,三波人,一時僵持不下。

土匪雖有十來個,可畢竟都是些烏合之眾,若是來個武功高強的大俠,要教訓他們,那必定不在話下。就在齊福以為此事還有轉機之時,卻聽不遠處悠悠傳來一句不冷不熱的風涼話:“你們繼續。”

這聲音不是……景宏!

“你們繼續”是什麽鬼話?

本來還在垂死掙紮的齊福,三觀轟然倒塌。

一般在此危難關頭,不都應該有個貌若潘安的俊美陌生公子挺身而出,拔刀相助,不畏強權,英雄救美,歷經艱險,只為佇立在風中的女子眼底那一抹淒美的笑意……

更何況,他們還不是萍水相逢呢!?

果然是話本子看多了,齊福發現,她並不了解這個殘酷的人世間。

“宏小爺,話不能這麽說,我就算不是嫁你,你也不能袖手旁觀呀!”正想絕地反擊一把,忽就聽到不遠處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起來。

是景宏身後的熊壯肅聲問道:“小王爺,這搶親的事,您真不管了?”

一襲紫衣的宏小爺依舊神采奕奕,卻是輕輕一嘆,話中透出一股子涼薄之氣:“你說呢?我是恨不得今天成親的都被搶!”這話聽起來,好像還是發自肺腑的!

“這說得是什麽混帳話?”齊福急火攻心,揚聲喊了出去。

她本來已經全無抵抗之意了,在聽到這般對話後,那是立刻火冒三丈!

聞聲,馬上的景宏 回頭,就見那一身紅衣的新娘子一邊被那土匪拉著手腕,強行拖地前行。

對於齊福呢,逗歸逗,他怎會讓她真的落入險境?

“放手!”景宏怒喝一聲!

之前,他們說好了不參與的,眼看著兩位公子又突然策馬而來,那些土匪也跟著慌了神,搶新娘上馬的那個頭子更是一臉的不悅:“還講不講江湖道義了?你們說好不插手的!”

景宏向來就是個混不吝的主兒,眼色一瞟那匪徒,沒好氣地 回道:“一個打劫的土匪,我跟你講哪門子的江湖道義!”說罷,他將馬停住,微微側身,對身後輕描淡寫地吩咐道,“熊壯,把那個新娘子給我搶 回來,剩下的,你看著辦!”

身後的熊壯立馬垂頭斂瞼,利落 回道:“是,小王爺。”

此時,不遠處一陣馬蹄喧囂,轉眼間,同是一身鮮紅禧服的俊朗公子已到眼前。

來人正是新郎——蕭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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