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六郎當賬房,阿福洗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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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跑步上樓,再下來時,樓上跟下來個一臉潑辣笑容的俏娘子,步履輕緩,身型婀娜。

這人正是仙客來的柳掌櫃。

齊福用餘光偷偷掃了掃樓梯上立著的人兒,那是心虛得連正眼也不敢瞧上一眼的。

以為是風雨欲來的前兆,誰知道,那掌櫃的根本沒走下樓來,在樓梯上站了站,轉身又 回去了!來人依舊只有店小二:“公子,我家掌櫃的有請,請隨我上二樓。”

蕭六郎一起身,阿福立刻跟隨,小二又說道:“掌櫃的只請公子上樓。”

齊福不幹了:“為什麽,我也要去!”

六郎對她笑了笑:“阿福,少安毋躁。”

齊福認真地勸起六郎來:“不行啊,夫子自己上去,他們打你怎麽辦?”

六郎倒是不怕,笑氣定神閑,一點阿福的小腦門:“你當我是癡兒,任打不成?”

六郎欲去,齊福還是不依不饒地拉住了他寬大的衣袖:“夫子不要去……”一雙眸子氤了霧氣,如同要將夫子送去給人家吃掉一般。

六郎安撫地拍了拍阿福的小手,沒有多說,朝那“虎穴”走去。

隨小二而行,上至二樓,轉彎直行到底便小柳掌櫃的閨房。小二通稟後,只聽一個嬌俏的女聲道:“讓這位公子進來,你退下吧。”

六郎在門前站定,猶豫片刻,見小二退下,才推開房門,啟步而入。

仙客來裝修豪華,掌櫃的所居閨房自是不用多說。就說這撲面而來的脂粉氣,先擾得人欲仙欲醉,不能自已。坐在桌前的美人,雙眸含怒嗔笑,別有一番風情。

待六郎轉身關上房門,柳掌櫃才緩緩起身,蓮步來到他的面前,一個行禮:“雨聞拜見主上!”

屋中只有他們兩人,迎面而立。

“不必多禮。”六郎收起笑容,正色問道,“那些麻煩,可都收拾好了?”

“ 回主上,‘尾巴’一行四人,您出城時已被術血切掉。”

“那邊可有消息了?”

“ 回主上,信物已在送去的路上,應是還沒這麽快……”

“嗯。”蕭六郎向前踱了兩步,似是在思量,沈吟片刻後,吩咐道,“雨聞,我怕是要在你這店中住上些時日了。”

柳掌櫃想了想,還是有些為難:“與您同來的姑娘是安置在您的客房,還是……”

蕭六郎不覺一笑,反問道:“我們哪裏有客房住?不過是吃了霸王餐,即將做工抵債的兩個外來人罷了。”

他要的是一個身份,一個作為原城本地人的身份,一個掩護。

也並不打算讓阿福知曉一切。

柳掌櫃又問:“主上,店中尚有賬房與采買空缺,不知那姑娘可否勝任?”

六郎一聽,頗有些為難,擔憂道:“給阿福安排的盡量不要太過招搖,拋頭露面的差事就免了吧!”

就在這時,柳掌櫃閨房的大門門板驟然震動,只聽“咣當”一聲,猛得從中間開裂,由外向裏倒了下去。與此同時,一個黃色的小肉球也跟著門板滾了進來……

正是齊福!

她從夫子隨小二上樓後,就一直坐立不安,直到見小二下來,夫子一人留在了樓上,那是徹底坐不住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掌櫃的長相如同刻畫一般烙在了齊福的腦海中,妖嬈嫵媚,一看就是個勾人的主兒!

明明是沒錢付賬,理論也好,送官也罷,此時不爆發,反而招一個陌生男子到自己的閨房,怎能不惹人遐想?

“不行!夫子是我的!”

阿福想象著自家弱不禁風的夫子大人被別的女人吃豆腐的樣子,哪裏能忍?這才沖關一怒為“夫子”的。她真當那柳掌櫃的閨房是龍潭虎穴來闖的,沒想到,只撞了一下,門就壞了;更沒想到的是,見到這房中的情形並非如她之前所想,兩人明明是正恭恭敬敬,相對而立,一言一語地商談著什麽事呢!

唉……真丟人啊!

望著夫子和柳掌櫃驚詫的眼神,齊福難為情地笑了笑,心疼地摸了摸大門:“這門……真不結實。”

知道她為人冒失,易沖動,也沒想到這般能惹事。

“阿福,快快起來。”關鍵時刻,六郎還是更憂心她是否毫發未傷,連忙上前扶起齊福,“沒傷到哪裏吧?”

齊福大大咧咧地搖了搖頭,一心想著剛才的事,直踮腳對著六郎咬耳朵:“那掌櫃的,可有欺負你?”說是悄悄話,卻是一字不落地進了柳掌櫃的耳中,同是女人,哪個不敏感,不愛使小性子呢?

“我們正說道,要安排你們兩人到店中做工抵賬,這姑娘就心急著來了。”柳掌櫃換上與剛才那恭順相截然不同的狡猾笑容,對著蕭六郎道,“聽說公子之前是教書先生,任賬房一職,應是問題不大,這位姑娘嘛,看來手勁兒不小,不如……”她故意拉長了調調,引來齊福的眼光,卻不直白明說了,“小二,帶她去後廚。”

齊福下樓,穿過大堂,來到後廚,這一路就在想,會讓她做什麽工呢?

要說後廚中有哪些個活計,首先,這家店有小二哥了;大廚呢?得了,讓她吃還差不多;最不濟了,也就是個打雜小妹吧!沒想到……

“什麽?讓我洗碗!”聽到這個結果,齊福一時目瞪口呆。

“掌櫃的是這麽吩咐的。”小二哥笑得很無辜。

報覆!

這明顯是在報覆!

一定是她沖進來的時間當好,沒讓這狐貍精掌櫃占了夫子的便宜,她才存心要報覆的!只要能保住夫子,洗碗又算得了什麽?一想到這裏,阿福立刻換上了一張大義凜然的表情。

不過洗碗的日子顯然沒這麽好過。

一早,清脆的碎裂聲太沖,直接嚇飛了樹梢上的幾只麻雀。

“啪啦~”

這是碗碟摔碎的聲音。

“咣!”

這是銅盆掉地上的聲音。

“嘩……”

大家都在猜,這又是和種器件發出的聲響?

長桌前的柳掌櫃,那是頭也不擡地木然 回道:“洗碗水灑了。”

只有對整間客棧了如指掌之人才能一擊即中。其耳力強大,眾人皆服。

自從這些個鍋碗瓢盆落在了齊福手裏,那算是遭殃了,隔三差五總能聽到清脆悅耳的陶瓷碎裂聲,知道的是仙客來請了個毛手毛腳的活計,不知道的,還以為酒家改行變鐵鋪了呢!

齊福呢,一開始聽說讓她洗碗是不爽,幹起來卻是對這份活兒相當的滿意。最好的地方就是不用見人。就算知道她是掃把星,總不能跑後廚來打她吧?更幸運的是,還能守著廚房,沒事偷點吃的、喝的,多方便。

所以呢,她可是相當賣力的在幹活,也可以說是樂此不疲的在摔碗。

立在櫃臺前的蕭六郎聽見後面發出這麽大的動靜,卻是有點兒心焦了。這東西碎了,也就碎了,人可別傷著。雨聞辦事還是欠考慮,可現在也不好冒冒然給阿福換工種,先這樣幹兩天吧!

在給齊福安排工作上,雨聞——也就是柳掌櫃,那是苦思冥想了很久的。應主上的要求,什麽樣的活計既不招搖,又不用拋投露面呢?要知道,她開的可是酒家呀,想不見人太難了,也只有往後廚發落了。采買要見人的,小二也是要見人的,大廚可不能換,那是酒家的招牌,這個小姑娘應該也做不來。想來想去,就只剩下刷碗的活兒可幹了。

所以,阿福並不知道,坑她的還是她的夫子大人。

這不,她家夫子又是這般一陣風似的從她身邊刮過。平日裏,夫子在前面,她在後廚,阿福也不好去找他。好不容易趁夫子要來後面找廚子和采買對帳,一路行色匆匆的,想要搭句話都沒機會。

記得,這還是落腳在仙客來的那天晚上,夫子和她的約定。說是這邊人多口雜,他們倆還是裝作不認識的好。

她知道夫子是在演戲,可沒想到,這“裝作”不認識,卻真與陌生人無二了。

阿福不求夫子對她說些什麽,哪怕是一個眼神也好呀,他的視線卻從不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刻……

一天到晚,只能坐在小板凳上洗碗的齊福有點失落。

仙客來向生意好,那換下來的碗筷數量也是多到驚人,齊福這麽一刷就刷到了晚上。

阿福還在勤勤懇懇地刷盤子,突然發覺剛剛還是熱鬧非凡的後廚瞬間安靜了下來,她從小板凳上起身,來 回一轉,這才知道,小院子中早已空無一人。

人怎麽都不見了?

空落落的院子中只有自己一個人,想想都慎得慌。

阿福不敢多加琢磨,猛得起身,好歹在圍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便向前面跑去。

“夫子,夫子……”她一路跑,一路叫,這種身處無人之境的恐慌感對於她來說並不是第一次經歷。

仿若是再次獨自呆在漆黑狹長的甬道,從一睜開眼睛,就要面對無止境般向前延伸的路途,她不停的爬啊爬啊,無法停止,又不敢貿然後退,未知的恐懼感剎時蔓延到全身。無論她如何哭叫都無人 回應,既使是哭到暈厥……

清秋的夜晚,寒風更加凜冽。

眼淚已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散落在她的臉龐之上,風一吹,只覺整張臉都是冰涼的。她好怕那樣的過去會重演,此時,她只想找到一個人,只要有一個人在就好。

後廚與前堂的門面之間有一條像小巷子一樣狹長的過道,走過過道,才隱約看到一絲光亮,尋著光源走去,一股溫熱鋪面而來,然後竟是濃濃的飯香……走著走著,齊福漸漸收了眼淚,她感受到了人氣。

而更令她心碎的一幕,就這麽心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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