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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門瞧公子,遇上蕭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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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快些趕路,趁著天黑一定要離開良城,阿福你……阿福?”六郎口中吩咐著,一轉頭,剛才還站在身後的人兒突然不見了!

在這漆黑如墨的夜晚,他上下左右尋了半天,才聽到一個猶如蚊蠅般軟糯的聲線從腳邊兒傳來。

蕭六郎低頭一瞧,一個嬌弱的女娃娃正躺在地上,蹬踹著一雙小肉腿兒,想要掙紮著起身呢!

原是齊福想上馬,可馬背太高,她對著馬兒連躥了幾下都滑了下來,一個沒留神就出溜兒到大馬身下去了,六郎頓感無語啊……

無奈嘛,姑娘家總是嬌弱的,蕭六郎只得先將齊福抱上馬背,再自己翻身上馬。本以為一切都萬無一失了,他一夾馬肚子便出了馬棚,就聽身後緊跟著“呀”了一聲。

六郎心中奇怪, 回頭看時,齊福的馬是出來了,馬上的人卻不見了!

心中擔憂,他只得折 回查看。一進馬棚就瞧見齊福正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細看她一番,可不得了,小丫頭那是神情呆滯,滿臉鼻血紛飛……

“這是怎麽弄的?”蕭六郎擔心得很,一手將地上的人兒托起。

“夫子,嗚嗚……”齊福話未說完先嗚咽了幾聲,進而啼哭起來,嘴中吐字含糊不清,只是一直指著身前的大門,似乎是被馬棚給欺負了。

六郎看看齊福的手勢,再瞧瞧她手指的地方,在心中稍一聯想,總算是明白了。剛剛他出馬棚時是放低了頭才出去的,阿福跟著出來時,八成是沒註意,昂頭挺胸了一把,這一頭可不正好撞在馬棚的門框上嗎?

“唉,阿福,你還能再笨點兒嗎?”

“夫子,好痛……”

見趟在地上的齊福吃痛的小聲音一聲連著一聲,他又不忍心責怪,只好先扶起人來,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阿福不哭,是夫子不對,光抱你上馬了,沒提醒出門要低頭。”

聽他安慰自己,齊福哭得更起勁兒了,完全沒要收了眼淚的架勢。

“不過呢,你如果再這般哭下去,我看今天也不用走了,私奔可以作罷了。”

這話真靈,跟在齊福身上按了機關一般,話剛一出口,她就立馬閉上了小嘴,乖乖上馬去了。

齊福眼淚汪汪地扶著已經摔成了八半兒的小屁股,望了一眼頭頂上那淒涼慘白的月色,時下,她也感覺這般狼狽逃走的自己好笨好傻。齊福到現在也不明白,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混到非要逃離良城,與男子私奔的境地的。

要說這件事,還要從半月前講起……

那天陽光明媚,一大清早齊福正在屋內梳妝。

“小姐!小姐!老爺出發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齊福梳著青絲的手一頓,轉頭望向門口,正看到鶯語那小丫頭的腦袋瓜映透在窗紙之上,她隨口 回了句:“知道了。”又轉過身,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只見鏡中映出一張稚嫩的白皙臉蛋兒,不施半點粉黛,面容純凈無暇,更襯得一雙大眼睛靈氣逼人,一頭青絲高高盤於腦後,再將早就準備好的帽子戴在頭上。起身後,她又在鏡子前轉上一轉,鵝黃色的長衫雖然顯眼了些,但畢竟是男裝款式,應該不會出岔子的。

待一切準備就緒,齊福彎起嘴角,對著鏡中的自己笑著吐出兩個字:“搞定!”

齊福推門出來,一見鶯語身上那件翠綠的長衫便十分鐘意,連聲誇獎道:“不錯不錯,你這身衣服也好。”剛要動身向外走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連忙拉住了小丫鬟,“鶯語,你可有替我向夫子告假?”

鶯語則是一臉“我辦事,您放心”的神情,說話時跟她家小姐一般,那雙機靈的小圓眼兒直冒亮光:“一早夫子就來了,鶯語向夫子告假時,說的是小姐身子不舒服,不能來上早課了。”說完又有些擔憂,“小姐,我這般說了,夫子可會信呀?”

“不信又能怎樣?”齊福一笑,從口袋中逃出一把花生給鶯語,“難不成,他還要跑到我的閨房扒開被子瞧瞧主家小姐是否真的生病臥床?”

鶯語小臉一紅,習慣性地接過花生,放入口中:“這倒是,夫子怎麽敢呢?”外姓男子,那是連小姐閨房的院子也不可靠近的。

齊福不禁大讚道:“這事兒,你幹得漂亮!”

鶯語忙垂頭 回道:“是小姐教得好!”

齊福:“那也要你學得快!”

鶯語:“不不不,是小姐的方法好!”

齊福:“別謙虛啦,還不是因為你聰明!”

鶯語:“一切全靠小姐栽培的……”

這主仆二人,邊互相誇獎著彼此,邊吃著花生,一路優哉游哉地出了小院。

老爺不在家,小姐生病不能上早課,本來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誰料,那位不茍言笑的夫子大人是沒到齊福的閨房中扒她的被子去瞧病,而是早已堵在了兩個姑娘出府的必徑之路——後門,守株待兔呢!

當那抹清新的天藍色毫無征兆的映入眼簾之時,齊福的叫聲不禁脫口而出,想收已是收不 回來了:“夫……夫子!”

齊福心道不好,夫子怎會站在這裏?

總歸是替主子辦事的小丫鬟,心裏素質不過硬,鶯語一慌,後門的鑰匙便脫手落在了地上。

那清脆的響聲立即引起了齊福的註意,慌亂中,兩人都想撿來著,竟頭對頭撞在了一起,也不知是誰,一腳就將那串鑰匙踢向了夫子那邊……

夫子垂頭望向他腳邊處那串青銅鑰匙,靜默地勾了勾唇,在小姐、丫鬟齊註視之下,不急不緩地彎身撿了起來。他身子清瘦且頤長,這麽一彎一起,隨風飄起的天藍色衣擺如同頭頂之上那片萬裏無雲的晴空……竟讓人緊繃的神經瞬間舒緩了下來,一時忘記了世俗的惆悵與當下的困擾。

此情此景恰似兩年前的那個陽光和煦的午後,齊福從南方歸家,初入齊府時看到他的模樣一般。那時,他也是這般迎風站立,再彎腰撿起阿福不慎脫手,徐徐落下的帕子。

本來景色、時間、人物一切都是剛剛好,好到讓她以為要將一顆真心雙手奉上了,卻不曾想,爹爹的那句話徹底的打破了她的少女懷春:“阿福,從今天起,這位蕭六郎蕭公子就是教導你學習的夫子了。”

齊福不禁心中垂淚,怎奈佳人是夫子,嘆兮,惋兮……

從此身邊也多了一道“枷鎖”,在這齊府之中,齊福除了懼怕她爹齊員外,還要加上這位夫子先生了。

直到那串鑰匙在夫子的手中掂了又掂,聽到青銅器相撞時發出的特殊聲響,齊福方才 回過神來,再對上夫子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眸後,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話不多說,她幾步上前,果斷抱住夫子握鑰匙的手臂,可憐巴拉地求饒道:“夫子,阿福知錯了,阿福以後都乖乖聽夫子的話,求夫子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我爹……”說罷,一個眼色飛向鶯語。

幾步開外的鶯語立刻心領神會,就見她剎那間已是聲淚具下:“夫子,您就饒了小姐吧,這幾日媒婆都要把府上的門檻給踏平了,聽說老爺定下了跟小姐成親的宋公子,小姐日夜憂心,這才想出去看看要嫁的是個什麽人家的公子呀……”

“鶯語,你說什麽呢?”齊福一聽不對,這丫頭嘴上沒把門的,怎麽什麽話都和夫子講呢?

蕭六郎垂頭看向滿臉寫著“交友不慎”幾個大字的齊福,那是想笑不能笑,就快憋出內傷了,只得開口向她本人問訊:“原來,你是想要出門瞧那未來的夫君哪!”

“正是。”

如今,這麽丟人的事兒都被抖落出來了,齊福自覺也沒什麽好隱瞞夫子的了,那張小臉頓時換上了大義凜然的表情,那是相當的忠烈不可欺!

但,終究做不到“慷慨赴死”……

一想到爹 回來後,知道了她私自出門去見那位公子,還不罰她三天不能吃飯?齊福只得又立馬換上了求饒模式,求得那是一個情真意切,天地動容:“阿福再也不敢裝病了,夫子,阿福這就隨你去上早課還不成嗎?”

蕭六郎聽後,先是不置可否地楞了一會兒神,隨即搖了搖頭,對她溫和一笑:“今日,你的早課免了。”

“此話當真?”齊福瞇起雙眼,看向夫子,“騙我可要買南城的莊記栗子還哦?”說著,她已經開始本能的吞口水了。

“當真。”蕭六郎對她和藹笑道,“婚姻大事,必須要你心甘情願才行。”說著,夫子拉開齊福的手,獨自向後門走去。

“夫子是說……我不僅不用去上早課,還可以出門嘍?”齊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子這是默許了?

明明感覺不可能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發生,可夫子用鑰匙開門鎖的聲音又讓齊福無法懷疑。

“對此,我只有一個要求,”說話間,六郎開鎖的手微微一滯,“看準了,再 回來。”

齊福聞言,緩緩地擡起頭,剛好對上夫子的雙眼,不再是亦如往常那般溫文爾雅。那一刻,她感受到這雙眼睛竟透出了懾人的霸氣之光,他口中的每一個字,莊重而正式,讓人不能輕視聽之。

如果齊福沒有聽錯,這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悲愴的惋惜之情?

可對面的那個人……是夫子呀?

是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如父母般要敬重的人啊?

只當是一愰神,想多了,齊福的小臉蛋再次換上了燦爛的笑容,與鶯語一同熱烈歡呼:“夫子最善解人意了,夫子是好人!”兩個小姑娘便歡笑著一同沖出了後院的大門。

出門後,齊福不敢 回頭望夫子的臉,心中莫名的湧上一股心酸。

而立於院門之內的夫子對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註目許久,一絲狡黯陡然劃過眼底,嘴角彎起,口氣卻是備感無奈:“我可不想只當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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