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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溫十年誰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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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溫十年誰心傷

歌鸞公主得了重病,昏睡了四天。

一時間宮內人心惶惶,倒不是因為緊張歌鸞公主的病情,而是因為溫靈帝四天來喜怒無常的脾氣,鐵青的臉色。

查不出病因,無法對癥下藥,於是這不知名的重病很快就會演變成病重。

一位年老的太醫在不知道請了多少次脈後,一如之前那樣嘆了口氣,然後看向旁邊那個明黃色的身影,頂著壓力開口:“陛下,再這樣下去公主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這些不用你來告訴朕。”溫靈帝的聲音沙啞疲憊,已經四天了,他發完了所有的怒氣,罵過身邊所有的人,現在已經無計可施,連遷怒別人都做不到了。

四天前,玲瓏急急忙忙的求見,說她暈倒了,他立刻派人請禦醫,無奈所有的禦醫都查不出毛病,她就像是睡著了,可是卻叫不醒。四天來,宮人們只能用勺子給她餵些水,卻無法讓她進食。

才四天,她就已經消瘦了很多,下巴變得尖尖的,輪廓甚至變得有些透明。

餘光瞥見門口的那個人,溫靈帝突然暴怒,走過去便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目光幾乎要撕碎那個人:“你說你能幫得上忙,朕才讓你站在這裏,那她為什麽還沒有醒來?你信不信朕現在就殺了你。”

陌雲無法聚焦眼前的景象,沒打算解釋,更沒想過反駁,他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嘴角還掛著淺淺的微笑,卻能如此狠心看著這麽多人在這裏飽受折磨。

“如果殺了我能讓你解氣,那就動手吧。”

溫靈帝揪著陌雲的衣服讓他更靠近自己,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你別妄想和她死在一起,朕會讓你們連死都不能在一起。”

說完,用力推開了眼前的人,陌雲一個踉蹌,跌坐在後面的椅子上。

說道“死”這個字的時候,溫靈帝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不敢相信,若是她就這樣走了,自己會變成什麽樣,他內心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又回到床邊,仿佛在確認她還活著,執起她的手,沒有溫熱的溫度讓他攔不住內心的恐慌。

“我求求你了,你醒來好不好,只要你醒來,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我絕對不會再逼你,只要你醒來。”

如是場景,很多人都紅了眼眶。

久久得不到回應,溫靈帝不敢再待下去,他不敢再去看她的臉龐,他小心的將她的手放回去,邁著虛晃的步子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多人經過他身邊,向他行禮,他就像沒有看見,只剩一具軀體。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溫靈帝終於體力不支倒了下去,閉上眼的最後一刻,他隱約覺得這是上天的懲罰,自己囚禁了她那麽久,所以讓她休息,讓他來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痛苦。

如果是這樣,那也挺好的,替她承受這一切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靈帝終於醒來,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方規驚喜的表情,自己也已經回到了寢宮,她掙紮著坐起來。

“陛下,您終於醒了。”方規松了一口氣,那天找到溫靈帝的時候他嚇得差點心跳停了,生怕這緊要關頭溫靈帝又出什麽好歹,好歹禦醫請完脈只說是疲勞過度,好好休養即可。

“朕這是怎麽了?”溫靈帝揉了揉眉心,卻在一瞬間想到什麽,緊張地問:“朕睡了多長時間了?”

“已經一天一夜了。”方規如實稟報。

“那公主……”不敢接著問下去,溫靈帝怕聽到自己不想要的結果。

“托陛下的福,公主已經醒了。”

溫靈帝楞了一下,然後急忙更衣向雅韻閣走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但是在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溫靈帝卻怔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陌雲正在餵歌鸞吃東西,歌鸞的臉色也已經好了很多,兩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

看到陌雲幫她擦嘴的那一刻,溫靈帝握緊了拳頭,可是卻又慢慢放下。猶豫了半晌,還是轉身離開。

方規看著溫靈帝的反應,也不好幹涉,只是幽幽嘆了口氣。

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兩個人的身影,溫靈帝一拳打在了樹上,葉子紛紛落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退縮,可是不敢去打擾他們,他怕歌鸞在看到自己時暖暖的情意會瞬間冷卻,他怕看到她冷漠甚至厭惡的眼神,就這樣,最起碼她心裏會好受一些。

歌鸞已經醒來幾天,不知道為何卻始終沒有看到那道身影,這幾天她已經接受了所有一切,但是她很想問問他,在這場陰謀裏,自己是怎麽樣的一個角色。

於是趁著陌雲不在,歌鸞喊來了玲瓏,讓她去請溫靈帝過來。

有些事情,該有個了結了。

溫靈帝踏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歌鸞站在窗前,他輕咳一聲,表明自己的存在。

歌鸞緩緩轉過身,笑語盈盈:“我就先不行禮了,身體還虛著呢。”

溫靈帝心裏明白這只是個借口,但還是走過去,扶歌鸞坐下,然後自己坐到另一側。

“聽玲瓏說你想見朕,可是有什麽事?”

歌鸞聽著他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敏感的察覺到他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不再自稱“我”,而是和別人一樣的“朕”,自己醒來想必他也是得到了消息的,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未曾來過,但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到他的故意忽略。如果不是自己讓玲瓏去請他,總感覺他的心思是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也沒有什麽事,就是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歌鸞拿起茶壺想要幫他倒杯茶,卻被他接過,為自己和他斟滿了茶杯,然後用眼神示意她接著說。

“有一個小女孩,從小深得父母疼愛,雖然這個小女孩的娘對她比較嚴厲,讓她學習很多東西,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愛的另一種表達方式,這個小女孩的爹,也許是想替她娘多表達一些愛,總是對這個小女孩過分寵溺,有求必應,小女孩就在這樣的環境中慢慢長大,直到九歲那年,她和娘被爹逐出了家門,但她並不恨自己的爹,雖然清楚爹對娘的狠心,卻總覺得爹比娘更心痛。”

“他們母女離開了生活了九年的家,一路漂泊,在經過一處陌生的地方時突然遇到了強盜,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下人保護不了他們,危急時刻,這個小女孩之前的一個玩伴出現了,他雖然武藝精湛卻雙拳難敵四腳,只能救出這個小女孩,而這個小女孩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那群人欺辱,她卻連哭都不敢哭。”

“後來,小女孩生了一場大病,把去救他的她討厭的那個玩伴認成了自己喜歡的那個玩伴,那個小男孩怕她犯病,始終以另一個人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保護她,這一留便是十年。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沒有錢,經常為了一日三餐發愁,他們撿過別人扔掉的饅頭,挨過乞丐的打,那個小男孩會武功,為了保護小女孩卻一聲不吭,任由別人踐踏尊嚴,之後,他們的生活漸漸好了一些,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也能一日三餐填飽肚子。”

“後來,小女孩慢慢長大,喜歡上了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很多卻默默為自己承擔一切的男子,可是這個男子卻總是逃避退縮,不敢承認對這個女孩的感情。再後來,小女孩被親人接回了家,又回去很多年前那種衣食無憂的生活,那個男子,終於以地位之別為理由拒絕她,而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可笑的榮華富貴,她寧願顛沛流離,只想要自由,和一份完整的愛。”

歌鸞語氣平緩,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所以能不摻進絲毫感情,可是溫靈帝知道,這是她的一切,他知道她在宮外的十年並不好過,卻沒想到竟如此慘淡,她只是一筆帶過,其中的委屈只怕更甚。

他執起茶杯,濕了嘴唇,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緊張。

“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應該讓你在宮外這麽多年,任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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