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眼見之景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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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鸞讓人打聽了關押宜妃的地方,磨磨蹭蹭的到了中午才去,說實話她是不太情願的,但終究是一條無辜的人命。

一進門,歌鸞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宜妃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衣服被鞭子抽裂,傷口處血肉和衣服糾纏在一起,她的頭耷拉著,臉上毫無血色,甚至也有幾道鞭痕,雙目緊閉,一派痛苦的神色,頭發也淩亂不堪,全然沒有了當日光彩照人的模樣。

溫靈帝本來悠閑的坐在一旁,眼角的餘光看到歌鸞進來,還沒等她註意到自己,他就擋在了他的身前,下意識的,替她擋去所有的血汙。

歌鸞不可置信的擡頭,眼角閃著溫潤。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一開口,聲音也略帶顫抖,仿佛受了不小的驚嚇。

溫靈帝感受到她的恐懼,將她護在懷裏,解釋道:“我說過了,我一定不會饒了傷害你的人。”

“不是她,要殺我的人不是她。”歌鸞仿佛丟失了魂魄,連聲音都變得很機械。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完歌鸞講述完全部的事情後,溫靈帝的眼神反倒更加淩厲。

“所以,不關她的事,你放了她好不好?”歌鸞乞求著他,沒察覺到他細微的神情變化。

“好,你先回去,等我問清楚了,我就送她回去。”溫靈帝臉上露出寬慰的神色,這麽多年,他早已學會不動聲色的演戲。

“那你答應我,不能再傷害她。”

“我答應你。”

歌鸞不情願的回去,再回頭看見宜妃半人半鬼的模樣,不禁咬住了嘴唇,不忍心再看一眼,歌鸞邁出了刑房。

“陛下,要放了她嗎?”一個彪形大漢過來詢問,手裏還拿著鞭子,不難猜出,他就是那個讓宜妃一身傷的罪魁禍首。

“放?”溫靈帝語氣輕佻,似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可越是風輕雲淡。結局越不忍直視,“敢違背朕命令的人,沒有資格求得朕的原諒。”

彪形大漢領了旨意便退到一旁。

溫靈帝的手裏緊握著一只茶杯,他的手勁幾乎要讓茶杯碎裂,他這才知道,如果自己再晚一天,就又要看著她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和陌雲一起,光是想想,他就覺得不可忍受。

臨近午飯時間,歌鸞拎著食盒來到太子宮的暗室。

看到安靜的溫辰煒,歌鸞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歉意,她笑了笑,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沈重。

“我給你帶了很多好吃的東西,過來吃吧。”歌鸞收拾出盤子,招呼溫辰煒過去。

溫辰煒繞有興趣的走近,在看到那些菜色時忽的笑了,笑得明媚且帶有感染力。

“姐姐,他只是不讓我出去,除此之外從來沒有虐待過我,這些東西我都吃過的。”

“這樣啊。”歌鸞看向溫辰煒的身後,的確布置的很豪華,如果沒有經過那扇門,這個暗室看起來的確很像達官貴人的王府。

察覺到歌鸞臉上並不明顯的失落,他趕緊開口安慰:“雖然以前也吃過,但這次不一樣,有姐姐陪著我,味道肯定不一樣。”

說完,溫辰煒便拿起筷子去夾菜,沒想到,筷子卻被歌鸞奪過。

“我帶你出去。”她的臉上有著堅決的神情。

溫辰煒楞了一下,然後笑著站起身,原本仰視的目光,瞬間變成俯視。

“姐姐,不要開玩笑啦。”他溫柔的將一縷亂發拂到她的耳後,語氣裏沒有認真。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難道不想出去嗎?”歌鸞有些奇怪,溫辰煒的臉上並無半分激動,也似乎並沒有把她說的話當真。

“如果出去就要面對死亡,我希望就這樣再活幾天。”他的語氣突然有一絲傷感。

“沒有人會把你當成威脅的,你不會有事。”歌鸞以為他還在想幾天前的事,嘗試著寬慰他。

“他不會放過我的。”

“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會放你離開的。”

溫辰煒低頭,看見歌鸞眼中一閃一閃的光芒,他知道,她對他還存有希望。

“你知道十年前,他是怎麽代替我的嗎?”溫辰煒話鋒一轉,換了另一個問題。

歌鸞並沒有察覺到這個問題中特別的用意,如實相告。

聽完這一切的溫辰煒卻突然笑了,笑得恍然大悟,卻讓歌鸞很是迷惑。

“我本來還納悶,你怎麽能在談起他時如此平靜。”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覺得僅僅這些手段就能代替我嗎?”溫辰煒整個人顯得有些輕松,毫無緊張,那些鏡頭,十年來反反覆覆出現在腦海裏,到現在他已經可以坦然面對,“就算他三年未曾踏出宮門,也總要有人和他接觸,一日三餐,總要有人來給他送,你難道沒想過他是怎麽瞞過所有和自己接觸的人的嗎?”

“他還用了什麽手段?”歌鸞已經聽出來了他話裏的意思,她雖然不想面對略顯殘酷的現實,但她很想明白其中的緣由。

溫辰煒微微一笑,笑容顯得明亮溫暖,但他說出的話,卻讓歌鸞瞬間墜入冰涼黑暗的地獄。

薄唇輕啟,他說:“屠宮。”

歌鸞踏出太子宮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影子不再直指北方,光線也略顯柔和,可歌鸞覺得冷,每吹過一陣風,她都會覺得自己掉入寒窟,她擡頭想要看看溫暖的來源,視野卻一瞬間變得黑暗無邊。

“公主,你沒事吧。”玲瓏適時扶住了歌鸞軟掉的身軀。

她還沒暈,只是有些站不住,便吩咐:“我沒事,扶我回去吧。”

走了幾步,又添上一句:“剛剛我的事情,不要讓陛下知道。”

“是。”玲瓏服順的回答。

歌鸞盡可能不去想剛剛聽到的話,可那些話就像是在腦海中生了根,一瞬間瘋狂肆虐了整個腦海,每當有風吹過,就會發出聲音。

辰煒說,我當時躲在簾子後面,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宮女和太監在我面前死去,他們的血染紅了地板,一直流到我腳下。

辰煒說,奶娘護著我,拿身體保護我,那些人就砍了她一刀,她的頭幾乎要掉下來,她的身子垂直的倒在我面前。

辰煒說,姐姐,我當時還只是個孩子,還沒有人在我面前殺過人,也從來沒有敢在我面前傷人。很長時間以後,我才知道那個場景叫做血流成河。

辰煒說,我知道姐姐不想為王,可是姐姐不能忤逆他,如果他生氣,只會加緊步伐,這些年,他一個人很孤獨,你要讓他開心,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辰煒說,宜妃的事情,姐姐不要再插手,你救不了她,他也不會放過她,你要做的,只是熟視無睹。

歌鸞閉上眼,卻還是看得見辰煒的笑容,那是在鮮血中綻放的笑容,顯得溫良無害,他對她笑著,說,姐姐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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