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亦非花月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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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的死活,與你沒有關系。”

瓷衣剛踏進房間,便聽到一個男子醇厚的聲音。驚魂甫定之餘,她內心暗自嘲笑自己,都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沒有習慣這種情況。

瓷衣示意身後的丫鬟放下箏,那丫鬟跟了瓷衣有幾年,對這種情況早已習以為常,放下箏後便輕聲走了出去,並關上了房門。

“你不是去皇城了嗎?”瓷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佯裝鎮定。

“我要是沒提前回來,也不知道過了那麽多年逃亡生活的瓷衣姑娘還具有一顆菩薩心腸。”

男子的語氣裏極盡諷刺,瓷衣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們畢竟不是一類人。”瓷衣一語雙關。

“是嗎?”男子嘴角綻開弧度,看起來卻並不溫暖,“那可真是委屈瓷衣姑娘了,要卑躬屈膝和我們這種下等人生活在一起。”

瓷衣無法繼續忍受男子字裏行間的羞辱,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被另一只手截住,使她動彈不得,隨後另一只手溫柔卻又強勢的奪過茶杯,輕放在桌子上。

“這麽多年,若沒有我,你能到今天這個地步?而你,就這樣報答我?”

“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能活到今天都是你的功勞。十年來,雖有小疾不至致命,雖無大財不受委屈,這些都是你給我的,所以,即使你現在逼迫我,我仍舊不恨你。”

也許是言語中真情流露,抓緊瓷衣的手慢慢松開,瓷衣抽出被男子鉗制住的右手,手腕處已經發紅,可見男子用了多大的力氣,但這麽多年過來,她已經習慣不喊痛不求饒,她必須要保留自己最後的尊嚴。

尤其是,在這個人的面前。

“但是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諷刺,或者是為了嘲笑,那麽,送客。”

“這當然不是我的目的,我是想告訴你,最近天子腳下,不□□寧。”男子抿了一口茶,沒有註意到手裏的茶杯是瓷衣用過的那只,或者說,他不介意。

瓷衣揉捏手腕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裏有些慌張,她怕他說,時機到了。

“什麽意思?”即使心存恐懼,瓷衣仍舊壯著膽子詢問。

“溫賢帝重病在身,也許不久將離開人世,而太子卻在此時選擇閉門拒客,朝中事務由丞相一手操持,各方人馬虎視眈眈,溫敬王朝風雨飄搖。”

“那我們......”

“時機還未成熟。”男子打斷瓷衣的話,語氣沈穩如山。

瓷衣松了一口氣,也許情況已經足夠糟糕,可是只有沒有被逼到絕境,她總覺得一切都還能有所改變。即使到了絕處,她也總覺得可以逢生。不知道,是誰在欺騙誰。

小小的動作沒有逃過男子的眼睛,他似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走到今天,就不要再妄想還有機會過別的生活,你的面前,只剩下了一條路可走。”

“青術,我是你的主人。”瓷衣做著最後的掙紮。

青術邪魅一笑,目光裏滿是輕蔑。

“等你有能力讓我朝拜你的那天,再說這句話也不遲。”

“就不能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嗎?”瓷衣的神情有些淒涼,楚楚動人的模樣足以打動任何一個男子。

“十年來,你總是在問我這句話,每次我都拒絕,可是今天我要問問你,是否曾經有人給過你機會?如果他們當初願意給你和你的娘親一個機會,你何以落得這樣的地步?又怎會受那麽多委屈?”青術的語氣並不嚴厲,他實在太了解面前的女子,只有這樣的細語相勸,才能最有效。

他從來都不想揭開十年前血淋淋的傷疤,可是有些時候,他需要一些東西來堅定瓷衣的意志,更需要,提醒自己,有些事情,不可斷忘。

瓷衣不再祈求,但垂下的眼瞼已經很好的表現出她現在的心情,讓人有些不忍。

強迫自己喝完最後一口茶,青術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瓷衣心慌意亂,目光裏充滿了迷茫,也布滿了絕望。她想要的,不是錦衣玉食,裘服華錦,也不是權利地位,只是自由,也許只是在山野荒村,一處茅屋,遠離紛爭,平淡一生也就夠了。可是,這些她卻無法得到。

房間外,青術並沒有馬上離開,他靜靜地站在那裏,隔著門縫看著失神的瓷衣,嘴角動了動,臉色不自覺的變得柔和,眼神中一絲情深一閃而過。

正巧此時丫鬟綠環經過,將這一幕印入了眼簾。

青術向來敏感,這次卻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有人上來,直到綠環走到他身邊才驚覺,略顯慌忙的收拾好表情,示意綠環到一旁說話。

“這幾天給小姐的飲食中加一些助眠的藥物,但不要過量,多註意觀察小姐的情緒,沒事不要在她面前走動。”

“我會註意的,公子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要不小姐會心疼。

後面一句話,綠環留在了心裏。

青術頷首算是應允,隨後便拾級而下。他知道自己言語會讓她寢食難安,讓她抑郁苦悶,可他不得不說,只能在說完之後再加以彌補。可是他忘了,被打的小孩子即使給他一粒糖,他還是會把傷口記清楚,更何況,這顆糖還是假他人之手。

綠環看著他的背影,啞然。

鏡花水月,花亦非花月非月,只是故人有情,錯把花月當情深。

一連幾天,瓷衣都沒有再下樓,她不知道,她本就不常下樓,這下更怕樓下一群江湖人士談論朝堂政事。縱使車馬遙遠,但江湖無處不在,更何況,是本就人員雜亂的流闌閣。瓷衣總是習慣了逃避,這是她唯一自我保護的手段。

原諒她只是一介女流,不想去承擔天下大事,不想去統治蒼生,即使被人嘲笑懦弱,咒罵冷血,她只想要自由的生活。可是,午夜夢回,每當她摸著淚水打濕的枕頭,內心卻又痛苦難安。後來她開始害怕做夢,怕夢到那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面龐,怕她一臉失望,怕自己的私心得不到原諒。

她有苦難言,青術明白,對於她隱藏起來的小心思,他多少明白卻不曾拆穿。他還能記清楚這十年來的生活,從開始的窮困潦倒,到現在的衣食無憂,他能看到她一天天的變化,有欣喜,也有憂慮。

但是這條路走到現在,已經無法退縮。

他不能,她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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