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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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李延宸再次進入了這座金碧輝煌如同海底水晶宮的奢華之所,在璀璨燈盞光輝照耀下,一步步踏入了正殿時,被李月伶早就支開了宮人內侍的偌大宮殿,空曠得就只剩下發現了外面喧鬧聲的老婦人。她平靜的坐在那裏,竟然著著一身帝王正服,看起來威嚴無比。

“你來了啊。”老婦人淡然的坐在那裏,見他出現,居然只是平靜的打了個招呼。

這場景,根本就不是李延宸曾經想象中的那樣,被他所憎恨的這個女人,即便功敗垂成,可還是如他印象中的那樣高高在上,哪怕只剩下了孤身一人,臉上也絲毫沒有露出懼意,有的只有看淡了生死的決然。也是,能毫不留情的殺死那麽多人的女人,又怎麽能用尋常眼光來看待?李延宸露出了一抹嘲諷,但更多的,卻是刻骨銘心的仇恨,他提著劍,任由劍尖不斷的往下淌著鮮血,如同殺神一般,朝著這個讓他欲噬其肉的女人一步步走去。

“陳惠,你也有今天。”他舉起劍,冷冷的嗤笑道。“你可想過,手上沾滿了那麽多鮮血,終究會迎來這一刻!”

陳惠呵呵一笑,灰白的發髻,甚至微微搖動著,頭上的珠簾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與她沙啞低沈的聲音交相輝映。“既是敗了,我已無話可說,要殺便殺吧!”

一瞬間,在李延宸的眼前,因這個女人而死的那一張張面孔,快速的閃過,他真想在這一刻,將這個女人萬刃分屍啊!或許萬刃分屍都不能解他心中的憎恨!淒慘死去的母妃,是他一直以來心中最大的痛,若有可能,他真想將眼前的妖婦以牙還牙,給予同樣的處置!

可最終,李延宸還是緩緩的將劍放下了,他俊美的臉上滿是掙紮,握著劍的那只手甚至爆出了青筋,劍尖一直點指著面前的老婦人,放下的同時,他的唇已是被他生生的咬出了血來。

為國為民,他都不能就這樣將陳惠殺了……想到殺死對方後會給這個國家帶來的種種動蕩,李延宸內心痛苦不已。

就在李延宸目視著陳惠,猶豫著是否下手之時,一道凜冽的劍氣,忽然從他的背後襲來,一股涼意伴隨著疼痛,穿過了李延宸的胸口。他驚愕的低下頭,正好看到一炳寶劍的劍尖從自己的胸甲上透出,帶出朵朵血花。

對方從身後猛地將劍拔出,李延宸卻沒有立刻倒下,而是反手一劍,朝著後面猛刺過去,在對方躲開的同時,他也終於轉過身,看清了是誰刺傷了自己。

“是你!”那張有著妍麗容貌,修長身段,與鄭蒙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不是鄭滿,又是誰?!沒想到對方居然躲在角落裏,此時跳出來給他一擊!

“李延宸,你膽大妄為,居然行刺天後!我要誅殺你這個逆賊!”鄭滿冷笑著,再次持劍而上。

李延宸揮劍與他打鬥在一起,鄭滿論功夫,要比其弟鄭蒙差些,但此時李延宸負傷,二人幾乎打了個平手,就在鄭滿打落李延宸的手中劍,又一劍刺入李延宸心口時,受了致命傷的李延宸卻沖他展顏一笑,隨後猛地朝前猛撲。危機感頓時油然而生,但從胸口那裏傳來的刺痛,卻讓鄭滿整個表情都呆滯住了。

將匕首狠狠插入對方胸口的李延宸,此時邊笑,邊吐出血來。

看著鄭滿先一步失去了氣息,李延宸才慢慢的閉上了眸子,只是臉上也帶著少許的遺憾與不甘,到底,還是沒能得到你的諒解啊,清兒。

裴子清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平躺在軟塌上,仿佛只是睡著了的他。此時的李延宸,褪去了之前的執著與故意疏離,露出了從不示人前的不設防與脆弱。蒼白的面色,讓他的五官看上去依舊俊美,甚至還有些無辜。裴子清曾經不止一次暗罵著這個男人的無情,可又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他,如今再次見到他了,她的雙腿卻像是被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力氣。

終於,她蹣跚著來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跟前蹲跪了下去,她輕輕的撫摸著他的眉他的眼他挺直的鼻以及他薄情又蒼白的唇,眼淚終於再也止不住的落下來,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臉上。

一直控制著的情緒,在將他抱在懷裏的一瞬間,直接失控。她哭得就像是個孩子失去了她最後重要的寶物,就像是宿命一般,當初她曾經好奇過他臉上的那枚淚痣,好奇他是否在前世讓戀人悲痛欲絕,擁著屍身痛哭,而如今,她的淚,同樣落在他的面容上,想必若有來世,他依舊會像是這一世一般,生出一枚代表著愛人痛哭絕望的淚痣來吧?

真是個狠心腸的男人啊!這薄情的唇,曾在她的耳畔說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情話,可如今,卻再不能開口喚一聲她的名字。她哭,她喊,她搖,她像是一個瘋子一般,執著的希望他能重新睜開那雙動人的眸子,看到自己,希望他能再次喚一聲自己的名字,與自己嬉笑打罵,可最終,一切皆成虛幻。她的愛人,最終沒能蘇醒過來。

張泉林來過,林二師父來過,甚至連魏之儀也來過,她都懶得去看,懶得去理,她的全部心神,都傾註在這個再也不會蘇醒過來的男人身上,直到日頭升起,直到有人將他從她的懷裏帶走。

她木然的坐在那裏,被趕來的師父輕拍著後背,先是失去了妻子,如今又看到徒兒這樣慘烈的餘正輝一雙眼睛熬的通紅,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柔聲安慰著這個丫頭,直到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

“師父,我想回家。”

“好,清兒,那我們就回家!”餘正輝沈聲應道。

他沒有去問為什麽徒兒的脈象這麽衰弱,沒有去問為什麽會呈現中了劇毒再無可救的模樣,他只是沈默的,將這個身心俱疲的丫頭扶住了,一步步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半路上的時候,因為裴子清喊累,餘正輝就背著她,像是父親背著女兒一樣,一臉上慢慢的與她說話,在雪花即將停歇的時候,回到了家門口。

可背後的那個人,早在距離家門口還有很遠的時候,就已經許久不曾有過回應了,垂落在他身側的手,更是冰冷無比。將愛徒抱在懷裏,為她輕輕的撫上了眼皮,仰頭望天,只為了不讓眼淚無助的流出。

一年後,在距離京城不遠的地方,一座孤墳占據著挺大一片坡地,附近的野花開的極為茂盛,正是春來了的時節,這裏鳥語花香,竟似是一片人間樂土。

餘正輝站在孤墳前,望著墓碑上刻著的“愛徒清兒之墓”幾個字,老淚縱橫。

如今已是改元為長勝了,太子李興曄已然登基,李恒王朝重新回到了李氏皇室手中,雖然不知道將來會如何,但至少,算是如了那小子的願吧。

一想到那個間接害死了徒兒的賢王,餘正輝就心情覆雜,他之所以選擇將愛徒葬於此地,正因為在距離這裏幾裏外的地方,正是賢王墓的所在山脈,站在這個坡地上,甚至可以遠遠的遙望見那座賢王墓,想必他們生前不能聚在一起,死後能遙遙相望也算是個沒有壞到家的結局吧?至少,在外人眼中是這樣的,但實際上,真正的賢王葬在哪裏,除了幾個知情人,再無他人知曉。

又最後望了一眼徒兒的墓碑,餘正輝終於硬下心腸,轉身離開。

不遠處,太陽高高的升起,新的一天,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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