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發

關燈
? 直到巍峨的大明宮近在眼前,鄭蒙一拉馬的韁繩,這一顆心,才算是稍稍落了下來。

至於進了宮之後,是否會遭到兄長的斥責,鄭蒙是連想都不願去想了。身為雙子之一,他雖遠不如兄長受寵,但在這大明宮的宮人內侍面前,卻也是威嚴頗重,在發現是他後,甚至連令牌都不需檢查,就被放了進去。

因為是淩晨進宮,又不是奉詔而來,鄭蒙倒是任由著小黃門在前面開路,乘坐著由四個黃門擡著的小轎,行走在大明宮平整安靜的宮中小路上。想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情,鄭蒙總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攏住了,讓一向覺得自己十分聰明的他,心中不安的情緒更甚。

白雪從天空不斷的飄落,鄭蒙掀開轎斂,板著一張臉,一看就不是太好的表情,使得偶爾回頭的小黃門心中惴惴,兩腿發軟,但走起來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幾個人走路的聲音,在靜靜的夜裏,啪啪作響,不遠處這時有火光傳來,鄭蒙瞇著眼睛辨認了一番,見是往常也能見到的羽林軍在巡邏,他也就懶得理會了。

不一會兒,這隊羽林軍就來到了鄭蒙的跟前,為首那個人鄭蒙倒是認識,是左羽林軍的一個小頭目,姓張,名張虎,身材高挑,肌肉緊繃,一雙細長的眸子微微上挑,眸光寒冷,往往看人一眼,就能讓人打個寒戰,人不如其名,長的不像是一頭猛虎,倒像是一只隨時準備撲上來的獵豹了。

張虎一看到鄭蒙,就是腳步微頓,露出一張有些讓人討厭的笑臉來,朝著鄭蒙一拱手,恭敬的問好,鄭蒙卻因為心情不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將轎斂放下,任由對方被戳在了那裏。

直到走過禁苑,來到永樂宮的宮門外,鄭蒙才微微松了口氣。

永樂宮是天後住的地方,自己的兄長此時也在,便是再有什麽危險,到了這裏,也該被隔離在外了。對於這位已是風燭殘年的女人,鄭蒙感情覆雜,但不能不說,在某種情況下,他是信任著對方能給予自己庇佑的。雖然之前自己中毒一事,讓他覺得高估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但此時已是無暇多想。

永樂宮即便是在即將黎明的深夜,也是燭光曳曳,燈火通明。水晶玉璧的燈盞,流光溢彩,映得地面上的彩雲琉璃磚也多出了幾分美妙絕倫。

鄭蒙沒敢直接讓人傳告天後,而是選擇去了自己常常歇腳的側殿,聽著從正殿那邊傳來的美妙樂聲,鄭蒙臉色越發陰沈了幾分。

天後身邊從不曾缺少了美男子,當年他侍奉左右時,亦是如此,如今雖然這朝堂被他與兄長所控制,他也是官位財寶樣樣不缺,但卻再不能像當年那樣受寵,天後雖然顧念著往日的情分,但卻更看重雙子之一的兄長。怕是這新得寵的兩個人在天後身邊也待不了多久吧?可能跟兄長相比,自己的確太過沖動易怒,見不得有其他人同時侍奉在天後身邊與自己爭寵,所以才不能像兄長這樣寵愛長青吧?

帶著幾分扭曲的惡意,鄭蒙讓人給自己奉上了一些飯菜,因為他在這裏也算常客,一應用具皆是全的,躺在那張鋪著華麗虎皮的榻上閉目養神時,鄭蒙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乏力。右肩那裏的傷口隱隱作痛,也不知道這一路趕來,是否震裂了傷口。只因路上擔心再有人行刺,他連稍作休息都不曾有,此時倒是能好好的解解乏了。

不一會兒,有相貌標志的宮人環佩叮咚,魚貫而入,她們纖纖玉指上托著精美的木盤,上面的幾樣小菜連同點心,被一一放在了鄭蒙面前。水晶盤上擺放著的水果,都是顆顆嬌艷欲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它們皆是從千裏之外的江南送來的,一路上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駿馬,才能讓這樣嬌嫩的水果出現在宮中貴人的案上。

雖是飯食種類不多,卻皆是鄭蒙平時最愛吃的,甚至還有一盞宮中蜜釀的葡萄美酒,鄭蒙此時卻並沒有太多胃口,漫不經心的吃了小半,又仰頭將那葡萄美酒喝下,就讓人將殘宴撤下。

可宮人剛走,他正欲躺下,腦袋裏面就忽然一陣陣的撕裂般疼痛起來。“嘶……”

難道是剛才的飯菜有毒?已經被刺殺搞得心中很是不安的鄭蒙猛地從榻上翻身而起,陰晴不定的望著已被收拾幹凈的木案,立刻就想到了這上面來,他立刻朝外面喊道:“來人!”

幾名宮人聞訊跑進來,卻被鄭蒙一把捏住了為首那人的脖子:“說!你們是不是要害我!”

腦袋裏一片眩暈不說,胸口那裏的煩悶感覺,更是讓鄭蒙兩眼發紅,失去了往日的判斷力。被他捏住脖子直接扯起來的宮人正是之前給他送飯的那一個,此時雙足離地,兩條腿拼命的掙紮著,甚至在掙紮中還一腳踢中了鄭蒙的身體,鄭蒙睚眥必報,自然不能留她,手上便是一用力,隨著嘎巴一聲脆響,她的腦袋一歪,眼中光芒漸漸暗淡下來,隨後就被鄭蒙扔到了地上。

在永樂宮裏殺了人,對於鄭蒙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現在也懶得去善後,反正他的兄長鄭滿就在這宮裏,就算宮人們敢告狀,鄭滿也能出手料理了她們,於是鄭蒙猙獰著一張臉,就直接走了出去。

被他殺人行徑嚇到的宮人們連忙躲到一旁,連吭都不敢吭上一聲。

直到走到外面,被冬天裏的冷風這麽一吹,身體裏的那種火燒火燎的燥熱感,才算是徹底的平息了下去。

鄭蒙剛才有些銹住了的腦袋,這時候也算是再次運轉開來。他下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忽然不見了蹤影的裴子清。想到府內突然出現的刺客,以及同樣不見了的李延宸,鄭蒙咬牙切齒的將一切惡意都傾註到了這個女人身上。想到自己吃了對方的解藥,若是那解藥真有問題,豈不是自己一條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但又想到對方同樣也服下了解藥,鄭蒙以己度人,不信有人能平白舍棄自己的性命。可眼下他總覺得心中不安,對方是提醒過他不能運功,可平白無故身體就莫名疼痛發熱,躁動不安,這種感覺也不太像是解了毒的樣子,鄭蒙不敢將此事挑明,生怕被天後知道自己私下解毒的事,可他又不甘被人戲耍,情急之下,便有心繞過天後這邊,讓宮中心腹外出督促府裏的人捉拿裴子清。

左右羽林軍雖然並不在鄭蒙掌控之中,但多年來也頗有幾個人投到了他的門下,鄭蒙不想事情被兄長知道,於是竟然自己私下來到了禁苑處,通過的幾個禁門因著他的身份,也不敢抱怨他的出出進進。鄭蒙怕自己要說的事情被人知曉,只讓黃門跟隨從將自己送到羽林軍駐地外面,就自己邁步走了進去。

他不是頭一次來這裏,可今天行走在其中,鄭蒙卻莫名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那些見到他的羽林軍,臉上雖然沒露出什麽不同的表情來,鄭蒙就是覺得,似乎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讓徐標過來見我!”走到待客的大廳坐下,鄭蒙直接對跟過來的羽林軍說道,口氣十分的驕橫。

若是以往,別說是普通羽林軍了,就是左右羽林軍的兩位將軍見了他,也是要見禮問好的,可他的話音落後,卻不見那幾個羽林軍有什麽動靜。鄭蒙頓時微微蹙眉,有些不悅的看向他們,這一看,就是悚然一驚。他是帶過兵的人,自然能分辨出殺氣這種東西,更何況他剛剛經歷過刺殺,對這種敵視的殺意就更是敏感了,此時那幾名羽林軍看向他的表情,就滿是殺意。難道刺客竟然連左右羽林軍都能混進來了?!

鄭蒙手就立刻摸向了腰間的佩劍,因著他身份特殊,哪怕是進宮,而是不必除去武器,此時倒是讓他有了先發制人的機會,只是一道寒光過去,靠近他的那名羽林軍,就被他斬於劍下,其他人立刻沈默著沖上來,與他交手在一起。別說是對方已是動手了,就是他們不動手是自己誤會了,鄭蒙也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以鄭蒙的功夫,這幾人顯然有些不是對手,但不斷的有人補充上來,鄭蒙已是意識到,今天自己著實大意了,這羽林軍怕是要反!自己這簡直就是主動送上門的啊!當初他嘲笑李延宸輕敵入了圈套,如今竟然這句話竟要送給自己了!

心中惱怒的鄭蒙身體輕如飛燕,根本不想在這裏繼續糾纏,就算他本人功夫不錯,又哪裏能贏得了這些與他車輪戰的羽林軍?

如飛燕般竄到院中,又穿過眾人,打算殺出一條血路,眼見著眼前的這些人都難以阻擋住他,鄭蒙心中就是一喜,卻在快要邁出駐地大門的時候,胸口一陣劇烈疼痛,一口血,就從嘴裏噴湧了出來。

當他渾身乏力的倒在地上時,從骨子裏傳來的錐心刺骨的痛,讓他再也無法催眠自己,他,的確是中了毒,解了毒,卻又中了另外更加狠辣的毒。好狠的女人吶!此時已是有些想明白那個女人做了什麽的鄭蒙,眸光漸漸暗淡下去,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被人一刀砍下了頭顱,咕嚕嚕滾出去的腦袋,尚帶著幾分難以紓解的恨意與不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