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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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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李月伶銳聲叫道,神氣充滿了欣喜與感動。她展開雙臂將李延宸的身軀整個撈到她懷裏去。因為李月伶體型嬌小,她抱著李延宸就像是一只抱著樹幹的小猴,十分逗樂。

見李延宸不做聲,她道:“三哥,叫我好找。要不是魏大人幫我,難道你準備一輩子瞞著我?!”說罷,她十分委屈的扁嘴哭了,看著眼前讓她擔心的哥哥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又有些喜不自勝。這一悲一喜,只把她腦子裏用於表達感情的詞匯全都擠沒了,只是默默的流眼淚。

李延宸微微笑了,他將李月伶整個攬到懷中,苦澀的說:“月伶,你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嘛。”

“三哥,我想幫你!”李月伶脫口而出,眼神羞怯卻十分堅定。見李延宸一臉的不讚成,她揚起小臉,驕傲的說道:“你少瞧不起人了,有了我,你們這次行動至少有一半就成功了。母後身邊的侍女都和我最好,到時候,你們想要悄悄進宮不被母後察覺,還不是要她們閉上嘴才行!”

李延宸的視線穿過她看向了她身後站著的魏之儀,直把魏之儀看的有些心虛。他擠出一個笑容,訕訕道:“公子,我也不是沒法嗎。她可是公主!公主問話,奴才哪有不答的理。”

李延宸無奈的嘆了口氣,對著李月伶那張期待的笑臉道:“你母後會怪你的。“

“我才不管呢。她要把我嫁給那個軟蛋陳舒,我不樂意!”

正在這時,墨思溫也走了進來,笑道:“我們想到了這點,正在苦於方法。這倒真要怪王爺,小瞧了佩慈公主的能耐。”

李月伶轉頭向身後的人調皮的一笑,有些得意的伸了伸舌頭。李延宸這是才註意到她身後還站著左羽林將軍袁河和副將周董。兩人皆是神情肅穆,頗有些如臨大敵,大軍壓境的架勢。

“王爺,我們是來征求你的意思。”墨思溫有些艱難的開口,“行動的日期,還是近幾日最好。

李延宸望著老者閃爍的眼神,笑道:“就明日吧。”

所有人都是一怔,但又同時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日期,過年的時節,宮裏的守軍是最松散的。

李月伶笑道:“三哥這個方法絕妙啊,攻其不備,此乃用兵一大要理。”

李延宸望著他的夥伴,又望向窗外茫茫大雪,一時心中湧起幾分荒涼。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又有誰人在意政權的交替?只是明晚,又有幾縷孤魂要散落於空中,埋葬在這皚皚白雪之下。他們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都是別人的孩子,丈夫,父親。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卻將要在這場政治鬥爭中獻出自己的生命。

李延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明晚行動,之儀負責陪同太子到行天門,袁大人見機放行,並且派禁軍包圍永樂宮。誅殺鄭蒙,逼天後退位!”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回蕩在小小的廂房之中。李月伶更是有些惶然,她陡然意識到小時候那個溫柔的三哥已經在歲月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錚錚鐵骨男兒,他的面孔蒼白,卻在氣勢上仿佛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

夜深了,李延宸和衣躺在床上,思緒仍在心上馳騁,遲遲不願意睡去。突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對面的房頂上一躍而下,熟練的從窗戶跳入。

“公子!”張泉林翻下帽檐,有些急切的喚了他一聲。

李延宸起身點了一盞燈,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去了九塘,見到了裴姑娘。”

“你說什麽?!她還活著?!”李延宸像是精神力瞬間爆發出來,從床上上猛地坐起.

“她帶著面紗,也並沒有跟我搭話,但是我們走近時,她從袖口給我遞了一張紙條。好像是有什麽人在監視她,我不敢輕舉妄動。”

“紙條呢?”

張泉林立刻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片,只見上面寫了兩排字:玄袍乍飄兮,聞蓮花之馥郁。

在張泉林還在摸不著頭腦細細琢磨的時候,李延宸嘴角已經勾起了一絲冷笑。這天寒地凍的天氣,他竟然披上大氅便徑直出去了,好像這大紅色的喜慶氣氛和鋪天蓋地的白雪都與他無甚關系。

誰知李延宸還未踏出門檻,就有一人及時叫住了他,他定睛一看,來人原來是墨思溫。

墨思溫是老年得志,如今已是年過六十有餘,他捋了捋胡須,瞇著一雙眼道:“王爺這麽晚了,是要上哪去?不如和我小酌一杯,也沾染沾染這新年的卿雲喜氣?”

“墨大人……”李延宸一時有些語塞,他對墨思溫一向是十分敬重,所以他並不願說謊,“恕我不能奉陪,我正要去見一個人。”

墨思溫斜睨他一眼,笑道:“可是那位可人的裴姑娘?他是在鄭大人府上沒錯?”

他知道?!難道他一直都知道清兒還活著?可是,在三個月之前,明明是他親自告訴自己那個人已經死了,葬身於漫天的火光之中。到底是為什麽?李延宸握緊了雙拳,有些戒備的盯著墨思溫。他從來都沒有看透面前的這個老者,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墨思溫此人是典型的“外簡易而內機明”,不可不防。

“墨大人早就知道了?”

墨思溫笑道:“王爺的人遍天下,老夫當然也有幾只自己的爪牙。”

李延宸笑而不言,墨思溫繼續道:“老夫勸王爺不要去了,去了是自尋死路。鄭蒙因為爭鋒吃醋而燒了明堂,乃是公私不分,愚蠢至極,遲早陛下是要取他的小命的。裴姑娘雖被困鄭府,不日一定會被放出來,又何足多慮?”

“那老女人心機似海,反覆無常,我怎能將她的性命托付給那女人的一道旨書?萬一她收到牽連又如何是好?”

墨思溫長嘆一口氣,道:“以王爺之精明,難道沒有想過,這是鄭蒙的陷阱?王爺對裴姑娘似海深情,她呢?還是對你一片丹心嗎?更何況,成敗定於明晚,在這種節骨眼上,王爺當真要棄我們於不顧?”

“她不會。她……”李延宸突然頓住了,內心又開始上演了激烈的掙紮。但是一想到三個月前那一天,他初聞她的死訊,心中那種萬箭攢心的疼痛和不知所措的茫然,他咬了咬牙,道:“是我欠她,我一定要去見她,死亦不足惜。而且,我此行定要取了鄭蒙的命,也算提前實施計劃了。”

“王爺!”墨思溫望著面前這個蒼白的年輕人,心中激蕩著覆雜的情感。那是賞識,是恨鐵不成鋼,是痛惜,甚至還有些羨慕。現在這個天下,看起來風平浪靜,富庶繁華,朝廷上卻是人人自危,上下相疑。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這樣無愧於心,坦坦蕩蕩呢?又需要多少勇氣才能堅守一份無望的感情?

“墨大人,”李延宸的語氣突然變得鄭重了,“如果此去有萬一,還請墨大人一定要成功。太子那裏我已經溝通好了,如今萬事具備,只待一個時機。一切,都托給墨大人了。”

墨思溫默然許久,道:“既然王爺一意孤行,我也攔不住了。保重。”

李延宸兀自走了,身影沒入了茫茫白雪之中,只有那黑色大氅的衣擺在北風下獵獵起舞。

已是子時了,街道上家家戶戶卻仍是燈火通明,鞭炮劈劈啪啪的燃放著。這萬盞燈的夜晚,泛黃的窗紙上映著無數歡快的剪影,他們在享受除夕夜難得的熱鬧與安寧。李延宸穿梭在小道上,有些出神的望著一家三口的放大了的剪影在飯桌前談笑風生。在他心中,這些普通而歡樂的家庭永遠只能是幾篇碎影,是一個他從未真正體會過的美夢。家,對於他來說,不是可口的飯菜,也不是日夜的陪伴,而是痛苦的源泉,災禍的開始。他曾無數次的想過為什麽自己會傾心於裴子清,天下美女何其多,卻沒有一個讓自己如此的著迷。後來他漸漸明白了,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個溫暖而安心的家。那日在清風山,身負重傷,日夜疲於奔命的他,像是一只即將枯死在水坑裏的小魚,而裴子清的出現,像一陣滋潤人心的雨,又像是一團溫暖的火焰,拯救了他的生命。那樣一個脆弱的女子,卻好像有莫大的勇氣和力量,無論是風吹雨打,無論是泥潭荊棘,她好像總是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她不會迷茫,不會躊躇,總是當機立斷,一往直前。那麽令人想要依靠,想要守護。

他並沒有再沈湎於思緒之中,腳尖點地躍入了鄭府的大院。像是預料到了不會有守衛,李延宸竟然有些大步流星的在鄭蒙府上逛著,突然,他聽到一陣風鈴清脆而透明的響聲,像是召喚一般,有規律的響了三下,然後是一片寂靜。李延宸有些猶豫的望聲音的方向望去,正在這時,那風鈴又響了三聲,叮鈴聲在空曠的大院裏來回游蕩。他不再猶豫了,腳尖一點,飛身落在房檐上。四周突然寂靜的有些詭異,李延宸心中有數,只是淡淡笑了一聲,便從窗戶翻入。房間裏空無一人,一串風鈴靜靜的躺在床沿上,落寞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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