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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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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第二日李延宸招待了雒冰等人,又囑咐了徐棟,廉安葵州諸事,次日辰時與裴子清,張泉林二人一同上路。三人都換上了粗布衣服,打扮成江湖中人,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註。裴子清一身男裝,頭戴黑紗束發,卻掩不住她柔美的輪廓,反而更顯唇紅齒白,嬌俏動人。

易王府所在的梧州位於恒國西入海口,素來有“富甲天下”的美名,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而葵州地處恒國極北,就算是日夜兼程,離梧州也有十天的路程。三人一路騎馬向南,謹小慎微,避人耳目。

不到兩日,李延宸三人行至徽州北郊鄴平鎮。鄴平鎮人煙稀少,酒樓更是少有,三人轉悠了一圈,連問了數家,誰知都住滿了。李延宸心下道:這鄴平鎮如此窮鄉僻壤,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投店?莫非是陳惠知道了我要去見易王,派人埋伏在此?當下還是先遠遠避開為是。於是三人從鄴平鎮原路返回,又走旁邊的森林小道繞過鄴平鎮。這一折騰,近黃昏時分,三人還未趕到徽州以南的湖州城內,只得在森林中尋了一處曠地,生了火,暫且休息一夜。

林中樹影隨著火光搖曳,蚊蟲嗡嗡,裴子清兀自拿出一小把驅蚊草紮在三人各自的行囊上,剛要轉身坐下,李延宸笑道:“裴姑娘,長夜漫漫,不如你給我們講個故事把?”

裴子清啐道:“又犯什麽病?”還沒等裴子清反應過來,一只手臂攬上她的腰,不知如何一下坐到李延宸身邊。裴子清“啊”的一聲剛要掙脫開來,李延宸手臂頓時收緊,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顎,示意她不要亂動。一步開外的張泉林眼神也警惕起來,一雙眼睛兔子一般的轉溜,左手扶上腰間掛著的長劍,卻仍是仰頭喝水。

裴子清察覺到緊張的氣流在三人之間湧動,遠遠望去,卻不見一人,只有大樹飄搖的剪影和靜謐的淒淒月光,四周安靜的只有幾匹馬低沈的鼻息聲。她心下道:看這二人光景,只怕我們被人埋伏了,如今只有先胡謅些無關緊要的,裝作我們什麽都沒有察覺。

“傳說中,戰國時期有位詩人名叫韓立,此人不但詩作得好,還生的英俊瀟灑。可偏偏他是個天底下最薄情寡義的人。他有一妻魏氏,為他生兒育女,含辛茹苦,去世之後,韓立卻在她靈前唱歌擊鼓,好不快活……”裴子清清亮的聲音響起,回旋婉轉。

她兀自說著,李延宸俯下頭來,手環過裴子清的腰,把她拉的更近,裝作兩人正依偎在一起,接著湊到她耳邊,喃喃道:“馬有些焦躁不安,有人在附近。”

裴子清身體一震,繼續說道:“這韓立有一個朋友前來吊喪,卻見他歡快的唱著歌兒,十分不滿,便怒道:‘尊夫人為你付出良多,她去世了,你不但不哭,反倒打鼓奏樂,你這是什麽道理?!’那韓立卻不以為然,笑道:‘兄臺,你有所不知,我原先是悲痛的哭了,可是轉念一想人都有生死,就如同四季更替一般正常。我妻子原本是天地間的一縷風,沒有生命,沒有形體……”

李延宸問:“上次的匕首還帶在身上嗎?”裴子清點了點頭,他又說:“後斜方有一塊青色巨石,先別看!我一說跑,你直奔那塊石頭後面躲著,把匕首攥在手裏,聽到了嗎?”裴子清側目去看他,又點頭。

一匹馬突然直立嘶鳴,四肢翻騰。這嘶鳴聲就猶如信號一般,“沙沙”聲一片,四周黑壓壓降下一群人,他們落足輕捷,手持剛劍,劍首系著紫色劍穗。轉瞬之間,李延宸和張泉林也拔劍而起,各擺劍式護身。

“跑!”

裴子清應聲向巨石沖鋒而去,手中緊緊握住匕首,黑暗之中,她一頭撞上一個人的胸膛,心中猛地一跳,拔腿就往回跑,卻被那人一把拎起後領。裴子清大聲呼救,雙腿猛地往後踢。那人大怒,一掌打向裴子清的後頸,裴子清只覺頸骨痛極,眼冒金星,似又有一鋒利的硬物抵上咽喉,模糊得聽到不遠處有刀劍交鋒的鏗鏘聲,又有亂鬥叫罵之聲。

“都給我停手!”裴子清耳膜忽的一震,一洪亮威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些黑衣人停下攻勢,退後幾步,李延宸一怔,向後望去,只見一矮胖禿頂的中年人扛著裴子清從陰影中走到火光之下,裴子清垂著頭,似是暈過去了。

“你們是什麽人?”李延宸的目光膠在裴子清身上,冷冷的問。

“王爺,剛才多有得罪。小的張簡,奉鄭蒙鄭大人之命,前來請王爺會宴。”

“你先放了我的人我們再談。”

那張簡搖頭道:“恕難從命。等王爺到了鄭大人府中,張簡自然會放人。我們人手相差懸殊,勸王爺三思,不要做無意義的爭鬥。”

李延宸冷哼一聲,道:“鄭大人一路派人跟蹤我們,原來是要請本王吃飯啊,如此用心良苦,本王豈有不賞光之理?請吧,張大人?”

“公子!”張泉林急道,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李延宸擡手制止。

李延宸心道:這鄭蒙不是正在監管修建明堂之事嗎,怎麽會在徽州附近出現?他請我去,無非是受陳惠之命,想要殺我滅口。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可如今裴子清在那張簡手裏,我們又被裏裏外外包圍了三層,憑我和張泉林之力,也沒辦法保證可以活著沖出重圍,更何況不能丟下裴子清不管。當下只能先跟著他走,看看鄭蒙能玩什麽花樣。

一群人圍著李延宸三人走至森林深處,樹林漸漸稀疏,一青瓦紅磚的宅邸若隱若現。張簡帶著他們從偏門進入,只見游廊亭宇錯落有致,皆是雕梁畫棟,精美非常。幾人百轉千回,來到這名為“天道無為”的大廳外,方才停了腳步。裴子清這個時候已經清醒了,只是拿眼神和李延宸,張泉林二人對視一下,仍是靜靜得伏在張簡肩上。

“現在可以放人了?”李延宸挑眉問道。張簡果然放下裴子清,請三人入了正廳,自己退到門口侍立。

只見裏面迎出來一個身穿玄色外袍的人,跪下笑道:“鄭蒙叩見賢王殿下。”說完兀自站了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王爺上座。”

裴子清這才看清他的臉,頓時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美貌的男人?那鄭蒙面如皎月,一雙桃花眼,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唇瓣猶如櫻花,真真是一幅用語言無法描繪的畫,讓裴子清想到了《西廂記》中的一句: “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便是鐵石人也意惹情牽。” 這真的是傳說中那個飛揚跋扈,手段毒辣的鄭蒙?

“鄭大人不是在華明修明堂嗎,怎麽在徽州?”

鄭蒙笑道:“明堂有我兄長代為監理。我這次是奉太後之命前往葵州查案。正巧在徽州碰見了王爺,便想請王爺來問上一問,葵州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李延宸聽了怒氣騰騰上冒:這個鄭蒙,仗著陳惠的寵愛,鼻子要翹到天上去了。他使自己鎮定下來,問道:“哦?葵州發生了什麽?”

“大理寺派去瀟/湘川的兩位官吏無一人回華明覆命,據說都暴死在葵州了。這群賊人在王爺眼皮底下謀殺朝廷命官,王爺當真毫不知情嗎?”

李延宸伸掌重拍桌案,幾只茶杯跳起來,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鄭蒙!你好大的膽子!”

那個給鄭蒙斟茶的小廝嚇了一大跳,“嗆啷”一聲,茶壺翻落在地,把鄭蒙的的衣袍打濕了一大塊。那小廝臉上“唰”一下變白,嚇得魂飛魄散,磕頭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鄭蒙絲毫沒有理他,眼睛仍然死死得盯著李延宸。兩人目光所交之處,似有雷鳴電光,激起星星火花。

鄭蒙幹笑幾聲道,“王爺息怒,鄭蒙造次了。我仰慕王爺劍法已久,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能夠與王爺比試一場?”

李延宸心下決計要盡早脫身,鄭蒙與自己比劍是假,想借機殺人是真。但是這也是個脫身的絕好機會,只能賭上一賭了。

“比劍可以,我們需得約法三章。如果你輸了,立刻放我們走。”

“王爺哪裏的話,您想走便走就是了。”

李延宸大笑:“明人不說暗話,你的人早已在外面埋伏下了吧?我們要是踏出門去,還有命活?”

鄭蒙笑而不語,飲了一口茶。李延宸心下一沈:看他表情是真的了,他果真是想要我的命。

“王爺,那鄭蒙就直言不諱了。如果我輸了王爺,自然放你們走,我鄭蒙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當著這麽多手下,我也一定會信守承諾。但是如果王爺輸了,有兩個人就要遭殃了。” 說著大喝一聲:“張簡,把這兩個人給我綁到架子上!上刑具!”說著指了指那依然匍匐在地的小廝和裴子清。裴子清一聽刑具,心中砰砰亂跳,手心直冒冷汗。

“爺爺砍了你個狗崽子,兔兒爺!”張泉林暴怒,抽手拔劍向鄭蒙疾刺,被李延宸的劍截住,他大喝一聲:“泉林,冷靜!”

張簡將那痛哭流涕的小廝綁到木架上,又轉身想去拉裴子清,張泉林一個閃身擋在她面前,道:“綁我,她不經打。”

鄭蒙得意的大笑幾聲,抽出手中的劍,晃悠悠得走到那小廝面前,說道:“王爺,您看,我們三盤兩勝如何?刺中了對方軀幹部位就算勝一盤,誰輸一盤,誰的人就受一項刑。”

李延宸心中愈怒,道:“你想怎樣?”

“我們按古人的方法來,四步:一刺臉,二割耳,三砍頭,四……”他陰笑一聲:“剁成肉醬。”裴子清只覺得汗毛倒豎,冷汗涔涔而下。

鄭蒙接著說:“王爺是客,我讓你一局罷。”說完擡起手中利劍在那小廝臉上疾刺幾下,頓時那小廝臉上皮開肉綻,鮮血匯成溪流汩汩流淌,一滴一滴落在白玉磚上,像盛開的石榴花,那人更是鬼哭狼嚎得尖叫起來。

裴子清倒吸一口涼氣,張泉林也是面如土色。

“好!”李延宸應聲拔劍而起,刺向鄭蒙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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