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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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那許義豐拉過裴子清的手，如餓狼撲食一般，抱住按倒在榻上。裴子清被嚇得一下子神魂歸位，“啊”的張口驚呼，又立馬被許義豐捂住嘴。裴子清只覺一只大手正扯下自己的褲子，她腦中“轟”的一聲，開始拼命掙紮，兩只腿胡亂得向他蹬去。那許義豐骯臟的手仍是顧自扯她的褲子，掐入她的大腿，用力擰開。口中是“寶貝，乖乖”的亂叫著。
裴子清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集中註意力，匕首在腳踝處！
她一口咬上許義豐的左手，許義豐“啊”的吃痛一聲，裴子清趁勢猛地坐起，左手從腳踝處抽出那把銀色匕首藏於袖中。許義豐捂著左手，惱羞成怒，抽手扇了她一耳光。
“小賤人，”他壓下身來，“給我安分點！”
裴子清耳邊似有轟鳴之聲，臉上熱辣辣得，一時分不清東西南北。匕首已經在手中了，她腦中又浮現出那無比熟悉的人體五臟六腑圖，想要一招致命只有三個方法：前方的喉，左邊的心臟和肋下的腎。
許義豐沈重的呼吸在臉上熱熱的一片，裴子清只覺胃裏在翻江倒海，大腿內側也隱約有異物。他反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將匕首插入他的脖子，心臟又離左手太遠。只剩一條路了。
裴子清右臂一揮，死死纏上他的脖子，往外一扭，左手舉起匕首，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向他肋骨下方刺去。她的左手因為匕首的反作用力而輕輕顫抖，許義豐大叫一聲，蠕動著想逃離，被裴子清用雙腿拴住他的腰部。她將匕首換到右手，又不顧一切的從背後刺入他的心臟，鮮血奔湧而出，許義豐就這樣癱在裴子清身上，再沒有動靜。
裴子清身上臉上滿是鮮血，翻身跌下榻來。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她似乎還可以聽到匕首劃過骨頭的細小聲音，鼻尖還纏繞著那人壓在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她開始劇烈抖動，退縮到墻角，擁住自己的身體，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的一陣喧嘩聲將裴子清喚醒，她迅速整理好衣服，剛要出賬去，迎面撞上一人，剛要細看，又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小丫頭？”張泉林一身陰森森的深藍色，外面套著紅色軟甲。他瞥了一眼滿身是血，衣冠不整的裴子清，又瞧見榻上撲在血泊裏，褲子褪到膝蓋處的許義豐，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你沒事把？”張泉林剛問出口就知道後悔了。
見裴子清一語不發，他脫下藍色外袍披在裴子清身上，又在領口處攢了攢。裴子清如銅像一般毫無反應，只是任由張泉林給她披上外套。
稍微暖和了一點，裴子清開口道：“公子去了河畔，我們要趕上。”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顫顫巍巍，讓裴子清自己都嚇了一跳。
“公子讓我帶人悄悄跟在後面，這不，果然出事了！我留兩個人陪你回去......”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弟弟還在那。”裴子清的理智漸漸恢覆，聲音也變得十分鎮定堅決。
張泉林自忖呦不過她，便不再勸。帳外約莫二十人坐於馬上，註視著裴子清和張泉林爬上馬，一行人朝著瀟/湘河河畔飛奔而去。
***
火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黃土飛揚，一匹駿馬飛奔，強勁的鐵蹄發出的“噠噠”聲回蕩在這荒漠之中。
李延宸隱隱聽到前方有稀稀疏疏的聲音，那聲音漸漸放大，李延宸的心跳也逐漸加快。揮鞭策馬，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聽瀟/湘河邊，慘叫聲不絕，腥氣沖天。瀟/湘河已被染成了紅色，約莫幾百個身著粗布素服的流人不斷向河深處掙紮游去，驚恐的看著身後被屠殺的同伴。手臂系著黃色汗巾的士兵們，揮著晶亮的橫刀，一步一步逼近，一次一次砍下去。士兵們都殺紅了眼，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流犯一個接一個沈入河中，刀尖激起的不知是水還是血。有人在掙紮著求救，有人在絕望的呼喊，有人在猙獰的笑。一個拉著母親向河中央逃去的小童被一下斬斷一只手臂，刺耳的慘叫聲頓時響徹天地，聽著叫人心腸寸斷。鮮血橫流，殘肢斷節漂浮在猩紅色的河水中，而那個站在離河岸不願處，得意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人，便是許義豐所說的威俊臣。
李延宸抽出腰間寶劍，飛身下馬，架起輕功直奔威俊臣身後。還沒等威俊臣反應過來，鋒刃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他嚇得疾退，又被李延宸從後面用手掐住了頸部。
“讓他們停手！”李延宸面色駭人，大喝一聲。
這威俊臣乃是陳惠最得意的酷吏之一，心裏素質也是經過了千錘百煉，他迅速恢覆了神智，不慌不忙的說：“原來是賢王啊，您可知道您現在犯的是蔑視聖旨的死罪。這些流人殺了我們十幾個守衛，分明是要謀反，如今我是奉皇上聖諭，要將這些人處死。王爺還是不要阻撓的好。”
李延宸輕推手中的劍，利刃刺入血肉，鮮血染上劍身。
“本王說讓他們停！”威俊臣見李延宸雙眸中怒火翻騰，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狼在看一只挑釁的山羊。威俊臣心中打鼓，還是小命要緊。只得把語氣放軟：“王爺，您息怒，我這就叫他們停，我們談談啊，談談。”
威俊臣大喝一聲，那些揮舞著刀刃的士兵們嘎然而止，垂下橫刀，默默的站在原地。被壓抑的哭泣聲傳來，仿佛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您可以把這刀......”威俊臣向外推了推脖子上的利刃，一臉小心。
“威俊臣！你好大的膽子。皇上的手諭是賜死，並不是屠殺。你竟敢擅改聖諭！”李延宸冷笑一聲，絲毫沒有移動那把劍。
“王爺，這些人犯了謀反罪，他們不願意自殺，只能下人親自動手了。小人這都是一片丹心為了皇上穩定根基啊。王爺還請饒命。”
“威俊臣，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嗎？你是想著討好了太後升官發財把。”
威俊臣一怔，面不改色的回道：“自古以來讀書人都有這個追求，就連孔夫子他老人家都承認想升官發財無可厚非。”
李延宸仰天大笑：“讀書人？哈哈哈。威俊臣，你踩著無辜人的鮮血和白骨走到這個位置，你難道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可恥可悲嗎？你覺得陳惠那個老女人會一直保護你嗎？你幫她殺掉這些反對她統治的人，你覺得她會感激你嗎？本王告訴你，威俊臣，你替她做了這麽些骯臟低賤的活，最後她殺你的時候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你是個聰明人，你難道不知道你最後的下場就是孫治嗎？！”
威俊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劍刃直搗心口，打了個冷噤。孫治此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是把審問犯人，如何給犯人用刑編冊成書的酷吏第一人。他曾是威俊臣在大理寺的前輩，一年前被處死，吊屍華明城門，老百姓一擁而上，剜其肉，一個時辰之內便只剩一具白骨。
威俊臣自恃聰明，認為自己與只知道如何殺人的孫治不一樣，仍是有恃無恐。如今被李延宸一說，倒有了幾分心虛。
“現在停手，放這些人活路，本王便饒了你的小命。”
“王爺，您這是要我的命啊，讓我回去如何交差？要不，您要領人隨您領就是了，剩下的人是必死的。冉逸早已被太後視為眼中釘，您也知道，易王一倒臺，冉逸及其同黨必死。這些人太後是萬萬不會留的！”
“那三年前吳明方士案中流放犯呢？”
“他們？王爺難道不知道？早就在半路給人悄悄結果了。太後何等手段，王爺又怎麽會不知道？那方士一案中被卷入的大都是些當時太子的黨羽啊。”威俊臣一面說一面做了一個“哢擦”的動作。
“什麽？！”
正說著，李延宸聽到背後似有馬蹄聲，心想是張泉林等來了，便回頭張望。那威俊臣一見得了機會，反手抽出腰間配劍，正要向李延宸背心刺下，李延宸俯身躲過，倏然轉身，手中長劍刺入他的胸口。威俊臣頓時口吐鮮血，倒地而亡。
“泉林！把士兵都給我抓起來！”他大喝一聲。不一會兒，系著黃色汗巾的士兵們被聚集起來，被張泉林的人團團圍住。
“公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他拖著劍向後看，只見裴子清一身衣物被染得殷紅，手上，額上，下顎也是血漬斑斑，烏發散亂，眼神驚慌，“我弟弟呢？！這......這些人”她的眼睛掃過不遠處血水混合的河流。
“裴姑娘！”他拉住正要向河畔奔去的裴子清，“你冷靜一點。”她的手如同寒冰一樣，讓李延宸不禁握得緊些。
張泉林也走了過來，“公子，怎麽回事？”
李延宸不答，只是說：“泉林，你過去，那些還有救的人都給我救起來。如果看到了我師叔冉權，無論生死，過來稟我。”
“是。”
“裴姑娘，”李延宸覺得難以啟齒，但是自己必須要告訴她真相，“你弟弟......恐怕是沒了。三年前，在流放的路上，被陳太後的人給秘密暗殺了。”
“不。不可能。”裴子清眼中荒涼，像是望穿了他看向別處，她掙脫開李延宸，頭也不回的隨著張泉林過去。
那些幸存的人畏畏縮縮的躲在一邊，她走過去，輕喚“裴子岳？”，她一遍一遍的呼喚，目光從每一個人面上掃過，希望能找到一個欣喜的面孔，希望能聽到一聲久違的呼喚，但是沒有，漸漸的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霧氣，裴子清再也無法看清。她不肯放棄，又泡到河裏一個一個翻起浮在河中的屍體，一次一次看著那些臨死之人猙獰恐怖的面孔。但是，沒有裴子岳，沒有裴子岳......
“你弟弟......恐怕是沒了。三年前，在流放的路上，所有的人都被太後的人給秘密暗殺了”
裴子清屹立在河中，河水浸到她得腰部，淚眼婆娑，發絲撒亂。她最後一次見到弟弟的臉：稚童之氣才開始慢慢褪去，最後一次牽著他得手：已是和自己手一般大的修長。老天爺為何如此待他？他是只有十一歲的孩子啊！想到這裏，裴子清的淚水決堤而出，嗚咽聲慢慢變成了絕望的哭喊。一直以來，以為自己可以找到裴子岳，一起相依為命的生活下去，這麽大的世界，她唯一的，僅剩的親人也都被奪走，一切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裴子清只覺得一陣眩暈，一路上舟車勞頓積累的疲倦，片刻前的極度恐懼，加上鋪天蓋地的絕望，只覺心中如萬箭攢心，頭暈目眩，突然眼前一黑，撲進河裏。
李延宸的目光一直隨著裴子清，看到她忽然一頭鉆進水裏，急速飛撲，橫抱起她就往岸邊走。
***
裴子清處於半昏半醒之間，偏頭咳出幾口水，胸中針紮似得痛。她嗅得混雜在血腥味中一陣淡淡的藥香，掙紮著睜開眼，只見李延宸靜靜得望著她，雙眸似秋水一般靜默，又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坐在身邊，手枕在自己後腦。
“裴子清，”他的聲音一反常態的嚴肅，急促的說道，“你是想死嗎？！”
裴子清被他問懵了，不知該怎麽答，自己一時發昏掉進水裏，難道他以為自己想要尋短見？
“公子......我”
“你救過我，我沒辦法看著你去死。我告訴你，你必須給我堅強起來！”
“我不會死的。”裴子清頓時明白了，強壓住心中的悲痛，艱難但是堅定無比的說道：“我為什麽要死？當初爹娘被斬首的時候我活了下來，感染了天花被遺棄在路邊的時候我也活下來了，我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為什麽要那麽輕易的去死？無論受到了多大的屈辱和痛苦，我也能茍延殘喘的活下來！”她握拳，獨自思忖著，又說：“對不起我的人，我一定要讓她償還回來，無論是誰！我要讓她低頭道歉，給我爹娘，給我弟弟道歉！我只有活著，才能做這些事，才能去改變！”
李延宸默默的聽著，眼神變得柔和，然後變得炙熱。他思緒紛亂的想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在這女人身上也同樣存在，流淌自己滿腦子的淚水在這女人心裏也同樣流淌。他們兩個人，都在命運中掙紮，在命運中沈浮，都選擇與命運抗爭。他仿佛又聽到母妃一遍一遍的呼喊“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自己不惜去求那個老女人，不惜吃下她給的□□，只要自己能有機會改變，如此屈辱的活著又怎樣？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於泰山。
李延宸與裴子清對視而笑，兩人心中都萌生出了一種辛酸的喜悅：對方可以理解自己。
裴子清撐著身子坐起來。李延宸也站了起來，他低頭向她伸出右手，恢覆了他慣有的清閑的口吻，幽幽的說：“裴子清，你願意待在我身邊，見證這一切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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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賤人，”他壓下身來，“給我安分點！”
裴子清耳邊似有轟鳴之聲，臉上熱辣辣得，一時分不清東西南北。匕首已經在手中了，她腦中又浮現出那無比熟悉的人體五臟六腑圖，想要一招致命只有三個方法：前方的喉，左邊的心臟和肋下的腎。
許義豐沈重的呼吸在臉上熱熱的一片，裴子清只覺胃裏在翻江倒海，大腿內側也隱約有異物。他反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將匕首插入他的脖子，心臟又離左手太遠。只剩一條路了。
裴子清右臂一揮，死死纏上他的脖子，往外一扭，左手舉起匕首，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向他肋骨下方刺去。她的左手因為匕首的反作用力而輕輕顫抖，許義豐大叫一聲，蠕動著想逃離，被裴子清用雙腿拴住他的腰部。她將匕首換到右手，又不顧一切的從背後刺入他的心臟，鮮血奔湧而出，許義豐就這樣癱在裴子清身上，再沒有動靜。
裴子清身上臉上滿是鮮血，翻身跌下榻來。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她似乎還可以聽到匕首劃過骨頭的細小聲音，鼻尖還纏繞著那人壓在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她開始劇烈抖動，退縮到墻角，擁住自己的身體，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的一陣喧嘩聲將裴子清喚醒，她迅速整理好衣服，剛要出賬去，迎面撞上一人，剛要細看，又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小丫頭？”張泉林一身陰森森的深藍色，外面套著紅色軟甲。他瞥了一眼滿身是血，衣冠不整的裴子清，又瞧見榻上撲在血泊裏，褲子褪到膝蓋處的許義豐，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
“你沒事把？”張泉林剛問出口就知道後悔了。
見裴子清一語不發，他脫下藍色外袍披在裴子清身上，又在領口處攢了攢。裴子清如銅像一般毫無反應，只是任由張泉林給她披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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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宸隱隱聽到前方有稀稀疏疏的聲音，那聲音漸漸放大，李延宸的心跳也逐漸加快。揮鞭策馬，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聽瀟/湘河邊，慘叫聲不絕，腥氣沖天。瀟/湘河已被染成了紅色，約莫幾百個身著粗布素服的流人不斷向河深處掙紮游去，驚恐的看著身後被屠殺的同伴。手臂系著黃色汗巾的士兵們，揮著晶亮的橫刀，一步一步逼近，一次一次砍下去。士兵們都殺紅了眼，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流犯一個接一個沈入河中，刀尖激起的不知是水還是血。有人在掙紮著求救，有人在絕望的呼喊，有人在猙獰的笑。一個拉著母親向河中央逃去的小童被一下斬斷一只手臂，刺耳的慘叫聲頓時響徹天地，聽著叫人心腸寸斷。鮮血橫流，殘肢斷節漂浮在猩紅色的河水中，而那個站在離河岸不願處，得意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人，便是許義豐所說的威俊臣。
李延宸抽出腰間寶劍，飛身下馬，架起輕功直奔威俊臣身後。還沒等威俊臣反應過來，鋒刃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他嚇得疾退，又被李延宸從後面用手掐住了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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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威俊臣乃是陳惠最得意的酷吏之一，心裏素質也是經過了千錘百煉，他迅速恢覆了神智，不慌不忙的說：“原來是賢王啊，您可知道您現在犯的是蔑視聖旨的死罪。這些流人殺了我們十幾個守衛，分明是要謀反，如今我是奉皇上聖諭，要將這些人處死。王爺還是不要阻撓的好。”
李延宸輕推手中的劍，利刃刺入血肉，鮮血染上劍身。
“本王說讓他們停！”威俊臣見李延宸雙眸中怒火翻騰，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狼在看一只挑釁的山羊。威俊臣心中打鼓，還是小命要緊。只得把語氣放軟：“王爺，您息怒，我這就叫他們停，我們談談啊，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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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以把這刀......”威俊臣向外推了推脖子上的利刃，一臉小心。
“威俊臣！你好大的膽子。皇上的手諭是賜死，並不是屠殺。你竟敢擅改聖諭！”李延宸冷笑一聲，絲毫沒有移動那把劍。
“王爺，這些人犯了謀反罪，他們不願意自殺，只能下人親自動手了。小人這都是一片丹心為了皇上穩定根基啊。王爺還請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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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俊臣一怔，面不改色的回道：“自古以來讀書人都有這個追求，就連孔夫子他老人家都承認想升官發財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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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俊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劍刃直搗心口，打了個冷噤。孫治此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是把審問犯人，如何給犯人用刑編冊成書的酷吏第一人。他曾是威俊臣在大理寺的前輩，一年前被處死，吊屍華明城門，老百姓一擁而上，剜其肉，一個時辰之內便只剩一具白骨。
威俊臣自恃聰明，認為自己與只知道如何殺人的孫治不一樣，仍是有恃無恐。如今被李延宸一說，倒有了幾分心虛。
“現在停手，放這些人活路，本王便饒了你的小命。”
“王爺，您這是要我的命啊，讓我回去如何交差？要不，您要領人隨您領就是了，剩下的人是必死的。冉逸早已被太後視為眼中釘，您也知道，易王一倒臺，冉逸及其同黨必死。這些人太後是萬萬不會留的！”
“那三年前吳明方士案中流放犯呢？”
“他們？王爺難道不知道？早就在半路給人悄悄結果了。太後何等手段，王爺又怎麽會不知道？那方士一案中被卷入的大都是些當時太子的黨羽啊。”威俊臣一面說一面做了一個“哢擦”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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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林！把士兵都給我抓起來！”他大喝一聲。不一會兒，系著黃色汗巾的士兵們被聚集起來，被張泉林的人團團圍住。
“公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他拖著劍向後看，只見裴子清一身衣物被染得殷紅，手上，額上，下顎也是血漬斑斑，烏發散亂，眼神驚慌，“我弟弟呢？！這......這些人”她的眼睛掃過不遠處血水混合的河流。
“裴姑娘！”他拉住正要向河畔奔去的裴子清，“你冷靜一點。”她的手如同寒冰一樣，讓李延宸不禁握得緊些。
張泉林也走了過來，“公子，怎麽回事？”
李延宸不答，只是說：“泉林，你過去，那些還有救的人都給我救起來。如果看到了我師叔冉權，無論生死，過來稟我。”
“是。”
“裴姑娘，”李延宸覺得難以啟齒，但是自己必須要告訴她真相，“你弟弟......恐怕是沒了。三年前，在流放的路上，被陳太後的人給秘密暗殺了。”
“不。不可能。”裴子清眼中荒涼，像是望穿了他看向別處，她掙脫開李延宸，頭也不回的隨著張泉林過去。
那些幸存的人畏畏縮縮的躲在一邊，她走過去，輕喚“裴子岳？”，她一遍一遍的呼喚，目光從每一個人面上掃過，希望能找到一個欣喜的面孔，希望能聽到一聲久違的呼喚，但是沒有，漸漸的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霧氣，裴子清再也無法看清。她不肯放棄，又泡到河裏一個一個翻起浮在河中的屍體，一次一次看著那些臨死之人猙獰恐怖的面孔。但是，沒有裴子岳，沒有裴子岳......
“你弟弟......恐怕是沒了。三年前，在流放的路上，所有的人都被太後的人給秘密暗殺了”
裴子清屹立在河中，河水浸到她得腰部，淚眼婆娑，發絲撒亂。她最後一次見到弟弟的臉：稚童之氣才開始慢慢褪去，最後一次牽著他得手：已是和自己手一般大的修長。老天爺為何如此待他？他是只有十一歲的孩子啊！想到這裏，裴子清的淚水決堤而出，嗚咽聲慢慢變成了絕望的哭喊。一直以來，以為自己可以找到裴子岳，一起相依為命的生活下去，這麽大的世界，她唯一的，僅剩的親人也都被奪走，一切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裴子清只覺得一陣眩暈，一路上舟車勞頓積累的疲倦，片刻前的極度恐懼，加上鋪天蓋地的絕望，只覺心中如萬箭攢心，頭暈目眩，突然眼前一黑，撲進河裏。
李延宸的目光一直隨著裴子清，看到她忽然一頭鉆進水裏，急速飛撲，橫抱起她就往岸邊走。
***
裴子清處於半昏半醒之間，偏頭咳出幾口水，胸中針紮似得痛。她嗅得混雜在血腥味中一陣淡淡的藥香，掙紮著睜開眼，只見李延宸靜靜得望著她，雙眸似秋水一般靜默，又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坐在身邊，手枕在自己後腦。
“裴子清，”他的聲音一反常態的嚴肅，急促的說道，“你是想死嗎？！”
裴子清被他問懵了，不知該怎麽答，自己一時發昏掉進水裏，難道他以為自己想要尋短見？
“公子......我”
“你救過我，我沒辦法看著你去死。我告訴你，你必須給我堅強起來！”
“我不會死的。”裴子清頓時明白了，強壓住心中的悲痛，艱難但是堅定無比的說道：“我為什麽要死？當初爹娘被斬首的時候我活了下來，感染了天花被遺棄在路邊的時候我也活下來了，我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為什麽要那麽輕易的去死？無論受到了多大的屈辱和痛苦，我也能茍延殘喘的活下來！”她握拳，獨自思忖著，又說：“對不起我的人，我一定要讓她償還回來，無論是誰！我要讓她低頭道歉，給我爹娘，給我弟弟道歉！我只有活著，才能做這些事，才能去改變！”
李延宸默默的聽著，眼神變得柔和，然後變得炙熱。他思緒紛亂的想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在這女人身上也同樣存在，流淌自己滿腦子的淚水在這女人心裏也同樣流淌。他們兩個人，都在命運中掙紮，在命運中沈浮，都選擇與命運抗爭。他仿佛又聽到母妃一遍一遍的呼喊“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自己不惜去求那個老女人，不惜吃下她給的□□，只要自己能有機會改變，如此屈辱的活著又怎樣？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於泰山。
李延宸與裴子清對視而笑，兩人心中都萌生出了一種辛酸的喜悅：對方可以理解自己。
裴子清撐著身子坐起來。李延宸也站了起來，他低頭向她伸出右手，恢覆了他慣有的清閑的口吻，幽幽的說：“裴子清，你願意待在我身邊，見證這一切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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