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怒懟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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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嫣說行動就行動。

這天, 她用食盒提著些飯後點心, 去了翰林院。

大魏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男人在官署裏辦公時,家眷是可以去探望的。只要不妨礙整體公務, 送點吃的、說幾句促進感情的話, 這都是沒問題的。時間要控制在半個時辰之內。

韓嫣到翰林院的時候,正好是下午申時初。這會兒恰恰是吃飯後茶點的時間。

韓嫣帶著紫巧, 快步來到翰林院門口守衛的面前。

守衛們遠遠就看見韓嫣了,知道估計是哪位大人的夫人來探班,卻不曾想當看清韓嫣的容貌時,守衛們皆是心中狠狠震動。

翰林院來來往往過好多位夫人了, 卻從未出過像這位一般風姿瓊艷的。

她走近時, 就像是盛夏的太陽從雲層後冒出來, 照下無比刺眼的光輝,美艷的恨不能將人眼灼了去。

守衛們幾乎楞了,倒不知究竟是怎樣的水土才能養出這樣奪目的人。更是不知這是哪位大人的夫人?

“我是孟庭的娘子, 來看望他,給他送點糕點。”韓嫣笑道。

噢,原來是孟大人的新婚妻子,將作監韓大人的掌上明珠。

守衛們恍然大悟。

早先就聽聞過這位孟夫人的事跡,據說長得有些風流禍水, 導致名聲不大好。後面又和她堂姐鬧出那麽大一場風波, 前腳剛退了汾陰侯府的婚事, 後腳就嫁給孟大人了。

還真是個奇女子。

守衛們看向韓嫣的目光不由有些多彩, 既震驚還有點癡迷,既癡迷還帶著探究。

韓嫣並不理會這些人的視線,坦坦蕩蕩就進了翰林院。

紫巧跟在韓嫣後頭,向守衛們福了福身,又問其中一個守衛孟庭在哪裏。

那守衛給紫巧和韓嫣指了個方向,紫巧再次謝過他,隨著韓嫣去了。

孟庭所辦公之處,是翰林院的西側殿。

此刻,孟庭的桌子上堆滿了厚厚的經錄、祭文、詔書底稿等等,足足堆了三座山。

硯臺裏的墨用完了,孟庭又向硯臺裏加了些水,然後手持墨條在硯臺曲折緩行,靜靜磨墨。汪庶吉士則在孟庭旁邊的小桌子上幫忙修訂文獻。

張乾等人就在這會兒圍到了孟庭的周圍。

“昨日我交給孟大人的工作,孟大人做得怎麽樣了?”張乾斜睨孟庭,態度倨傲發問。

孟庭眼皮也不擡的回:“尚可。”

張乾笑了笑:“這麽說孟大人已經做完了?”

孟庭道:“還未。”

張乾哼了一聲,旁邊兩個七品編修發出兩聲對孟庭的譏笑。張乾在這譏笑聲裏繼續道:“孟大人這個效率可不行!你我都是為聖上分憂的,孟大人這是食君俸祿卻專做磨洋工!對了,我這裏又到了兩篇祭文,就還是交給孟大人修訂吧。孟大人可千萬別推脫,加緊著幹。”

墨條在硯臺裏發出輕而滑膩的摩擦聲,孟庭淡淡道:“放那兒吧。”

見孟庭這麽一副冷淡無謂的模樣,張乾只覺得自己是拳頭打在棉花上,十分令人不爽。

張乾諷刺道:“孟大人倒是真沈得住氣啊!”

孟庭還是看也不看張乾,口中道:“食君俸祿,為君分憂,張大人說的很是在理。”

張乾莫名有種被塞了一嘴棉花的感覺,他想看孟庭怒而發作,然後自己再狠狠的打壓他,折斷他的清高傲骨。可孟庭偏偏清冷如常,冷漠極了。這樣倒顯得張乾自己沒趣起來。

旁邊跟著張乾的編修最是看不慣孟庭的冷臉,當即譏諷道:“清高個什麽勁兒,小縣城來的讀書人罷了,高不成低不就。真以為自己到了京城這遍地權貴之處還能繼續囂張?給臉不要臉!”

汪庶吉士忍不了了,手裏毛筆一甩,義憤填膺道:“你們別欺人太甚!”

“怎麽?你一個新來的庶吉士還管到我們頭上了?”那編修回了汪庶吉士一個冷眼,又道:“孟庭,你不就是科考發揮得好點嗎?還真當自己能平步青雲呢?老實告訴你,怕是你這輩子就止步從六品了。得罪了世家,你以為自己還爬得上去?”

韓嫣一進門,聽到的就是這番言語。

韓嫣當即眼神一沈,這是哪個王八蛋在大放厥詞?竟然這般詆毀孟庭!

“紫巧,你在外頭等我。”韓嫣轉頭對紫巧囑咐了句,接著大步流星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她很快就看到一群穿著青袍、綠袍的翰林學士,圍著一身天青色官袍的孟庭。

韓嫣一眼就看到孟庭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不由眼神沈得更深,一股怒氣沖上胸口。

她急急走來,很快周遭學士就註意到她。

在場的不少學士去吃過孟庭的喜酒,鬧了洞房,因而見過韓嫣。眼下見韓嫣就這麽一條直線沖過來,這些學士不由停下手中工作,都望向韓嫣。有人甚至不禁站起身。

張乾等人卻是沒見過韓嫣。孟庭的喜酒,他們可沒去喝。去喝孟庭喜酒的都是那幫窮酸清高的寒門學子。

是以張乾在看見韓嫣的當口,立馬被震得倒吸一口氣。

這是哪裏來的美人?竟生得如此亮烈逼人!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那身材,凹凸有致。這究竟是何等的尤物?

孟庭也一下就看到了韓嫣,不由微驚,眸底飛快閃過一抹驚訝。

他剛想開口喚韓嫣,然而張乾卻已經先開了口道:

“這是哪裏來的夫人,怎麽一聲不響的就進來了?”

韓嫣看了張乾一眼,眼中有毫不掩飾的厲色。

亮烈美人用厲色剜來,更顯得美色咄咄逼人。張乾頓時就覺得這夫人有味道極了,他笑著做了個揖:“夫人要找哪位大人?不妨由本官為你帶路。本官名叫張乾,是五品翰林侍讀。”

原來這就是張乾?

韓嫣多看了他兩眼。

猥瑣醜男!就這副尊容還敢有臉欺負孟庭?

韓嫣又看了眼孟庭,和孟庭四目相對。

她從孟庭眼底讀出了一句話:此處麻煩,你為何要來?

廢話,當然是來幫你懟人的啊!韓嫣如是想。順便,表現一下他們夫妻恩愛,讓人知道孟庭是有岳家撐腰的人。還能借這些翰林學子之口讓韓茹得知她婚後與相公是多麽的一條心。

她當然要來!

正想著,這其間就聽張乾又道:“敢問夫人芳名?”

韓嫣正好走到張乾跟前停下,眼波朝上一翻:“我沒名字。”

“啊?”沒料到韓嫣如此回答,張乾一楞道,“夫人這是在說笑?”他堆笑起來:“夫人這般傾國傾城,想必名字也極為好聽。本官知道夫人或許是怕生,不想透漏芳名,這個顧慮是不必的。再說人哪有沒名字的呢?”

“人就不能沒名字嗎?”韓嫣小手叉腰,艷笑懟道,“人不一定有名字,有名字的也不一定是人。”

張乾頓時楞住,旋即臉就黑了。他要是聽不出來這女人是在罵他,他名字倒著寫!

“罵得好。”汪庶吉士忍不住說了句。

聲音雖低,周遭的人卻都能聽見。張乾臉色更差了。

張乾眼神陰惻盯著韓嫣:“夫人怎麽敬酒不吃吃罰酒……”

韓嫣揚起臉,露出一截如天鵝般優雅纖細的脖頸:“吃罰酒又如何?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我罰酒吃,我就站這兒等著。怕就怕你色厲內荏,壓根不敢!”

“你……”張乾從沒見過這般懟天懟地的女人。韓嫣如此氣勢,倒令張乾生出一絲心虛。

這女人莫不是後臺強硬?

旁邊有個七品編修沒忍住問道:“夫人是來探望哪位大人的?”

韓嫣朝那人看去,順勢笑道:“是我爹讓人做了些糕點,叫我帶來給相公的。”

“令尊是……”

“我爹是善金局將作監韓攸。”

那編修一楞,猛地反應過來。同時張乾這夥人也全都反應過來了。

善金局將作監韓攸的女婿,那不就是孟庭嗎?

這位夫人就是那個滿城知名的韓嫣?

孟庭的臉色這會兒有些諱莫如深:“你……”他改口:“嫣嫣,你怎麽來了?”

韓嫣連忙踱著小碎步,扭扭扭到孟庭身邊。她把食盒往孟庭桌上一放,雙手挽住孟庭的胳膊,貼著他嬌嗲道:“孟郎~妾身想你了,來給你送些飯後茶點。”

韓嫣入戲得太快太自然,惹得孟庭面部肌肉不著痕跡抽了下。

還好他穩得不漏破綻。

但衣衫下的身子卻是有些僵硬的,孟庭沈默片刻,很快也調動好情緒,溫柔一笑:“辛苦嫣嫣了。”

“不辛苦不辛苦。”韓嫣媚眼生波,“見到孟郎就好,妾身的心就有著落了。孟郎你知不知道,我特別擔心你。這段時間你都瘦了,我爹娘聽說了也都覺得心疼。”

韓嫣這番話是說給張乾等人聽的。

她就是要明目張膽的告訴張乾,她爹擔心孟庭這個女婿,孟庭不是身後沒人。

只是,做戲的同時,韓嫣對上孟庭清冷中蘊著的那點溫柔,不知不覺就有種心裏極度發酥的感覺。

孟庭這人一旦給自己加一點溫柔,怎麽就顯得這般寵溺,這般直擊靈魂呢?

她都快要受不住孟庭的溫柔了。

反觀張乾,他自然是聽懂了韓嫣的話,一時間氣勢洩了不少。

再怎麽說孟庭也有個三品官的岳父,張乾倒是自恃張家是世家,不怕韓攸。但不怕不代表就能隨便欺負韓攸罩著的人。

張乾表情變得難看極了,猶如吞了蒼蠅般難受。

這時張乾的一個跟班,某個與孟庭官職相當的修撰,忽的冷笑一聲道:“原來孟大人所謂的清高都是做出來給人看的啊,這不到底也是個靠女人靠岳父的麽?”

韓嫣扭頭就朝他嗤道:“有得靠也比沒得靠強!別說孟庭根本不是攀高枝之人,就算他是,那也是憑本事攀得高枝,關你什麽事?有本事你也攀一個。酒囊飯袋又長得如此難看,怪不得話裏話外都是酸氣!”

對方被懟得面皮一抖:“你怎麽……”

韓嫣冷笑著把這群人環視了一遍:“都說翰林學子最是忙碌,今日一見諸君卻都是閑得很,名不副實!奉勸諸君,有這找茬欺負人的功夫,還不如多想想怎麽修飾形象拯救尊容,好去攀個高枝!”

一語落下,張乾等人沒一個臉色是好的,就差被韓嫣直接罵成一群醜男一群廢物了。

“噗。”汪庶吉士忍不住笑出來,他連嘴都不掩,興奮笑著看向孟庭和韓嫣,只想說:孟大人您的夫人實在是太能懟了!簡直就是打人專打臉啊!

孟庭心裏這會兒也有些異樣滋味。

他不擅長和人爭吵,讀書人的氣質和風格也不允許他像韓嫣一般快意恩仇。所以每每同人沖突,他要麽腰桿子直直有理說理擊中要害,要麽就隱忍不發,蟄伏著等待一個反撲的機會。

忍,說起來容易,實則那種被欺負傷害的憤懣和痛苦,是足以撕心裂肺的。

孟庭自以為已經習慣了這種撕心裂肺,但是當看見韓嫣如此護短的懟這幫欺辱他的人,他心中的憤懣痛苦竟減輕了不少。

由來都是他護著家人,這是頭一次,他被家人護著。

不知不覺,孟庭看韓嫣的眼神更柔和。不是做戲做出的溫柔,而是發自內心從瞳心流出的溫柔的光。

“我們到後殿去吧。”孟庭主動提議,同時他將韓嫣放在他桌上的食盒提起來。

韓嫣忙笑道:“好!”

她松開孟庭的胳膊,孟庭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過韓嫣的手,拉著她從張乾等人中間穿行而過,在眾人各色目光中一起離開了西側殿。等在外頭的紫巧見男女主人出來了,立刻遠遠的跟上。

後殿沒有人,韓嫣和孟庭正好可以在後殿前的石桌那兒吃糕點。

韓嫣隨孟庭跨出西側殿時,還聽見張乾那夥人在罵她,居然還有人安慰張乾說不要和女人一般見識。

韓嫣翻了個白眼。

吵架不如她,就背後說她壞話。就這層次,難怪皇帝都嫌棄他們帶壞翰林院的風氣。

倒是剛才在孟庭旁邊辦公的那個年輕人,韓嫣覺得不錯。

她邊走邊問孟庭:“那個幫你說話的年輕人是誰?”

“就是我與你提過的汪庶吉士,新通過考核入得翰林院。”

韓嫣評價道:“他還不錯。”

孟庭側首看了眼韓嫣:“他是不錯,就是太沒有城府。還好他志在鉆研學問,不在乎高官厚祿,如此倒也適合他。”

不遠處有幾個翰林學子正往來,瞧見孟庭和他美麗的夫人手牽著手,不由都露出驚訝獵奇的眼神。

孟庭本來沒註意到他們的,偏偏其中一人向孟庭和韓嫣打了個招呼。孟庭發覺那人視線的落點有點怪。他順著那人的視線看去,最後落在了自己和韓嫣相互系著的手上。

孟庭身子微僵,難得有一次後知後覺。他剛才見韓嫣護他幫他,心裏有些暖意,又想著官員家眷來翰林院探視最多只能待半個時辰,孟庭便不再理會張乾等人,建議韓嫣和他到後殿清凈之處,一起吃糕點。

然後他牽著韓嫣就出來了。

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婚後不做戲的情況下,他們第一次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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