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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收服+給你紅糖+家族會宣戰(入V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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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晶清緊跟著劉氏的。劉氏神態有異, 孟晶清很快就發現了。她忙問:“娘你怎麽啦?”

劉氏這才回過神來:“娘沒事。”

剛才劉氏那片刻的閃神,不是為著別的,而是韓嫣那張美艷逼人的臉讓劉氏想到些不堪的過去。

劉氏是青州府臨淄縣令的庶女,她爹臨淄縣令除了納過劉氏的生母外,另有一個妾室。

那個妾室與劉氏的生母不對付,偏偏那妾室是個受寵的,總是欺辱劉氏母女。

劉氏從小都活在那個妾室的陰影下, 她曾經因為抑郁而落下心疾這事, 也和那個妾室的種種作踐脫不了關系。

那個妾室,長得非常艷麗,艷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那種。

就像是韓嫣似的, 乍看之下, 兩個人俱是相仿的氣質。

故此,劉氏在看清韓嫣的樣貌時,控制不住的生出一種抵觸感。

接著劉氏就在心裏譴責自己:又不是同一個人,她怎麽能因為別人的緣故而抵觸對自己有恩的韓嫣呢?

如是想著,劉氏努力壓制心中的不適,去直面韓嫣。

劉氏盡量慈祥的笑出來,但不能否認的是, 心理陰影仍舊給她造成很大影響。她看著韓嫣, 實在難以摒除內心深處那股不舒服的感覺。

直到韓嫣開口說話, 劉氏這種不適感才緩解了一點。

只見韓嫣向著孟祥和劉氏行禮,她的動作輕巧而俏皮,禮節卻是規矩到位的。

“孟老爺、孟夫人好!”韓嫣落落大方, 問禮罷了,又給孟晶清行了一個平輩的禮節,“孟小姐好!”

到底是官家的小姐,縱使性子再與眾不同,該學的禮儀也學得十分到位。韓嫣平常不像是閨秀,但真到她表現閨秀身份和教養的時候,她做的很好。

孟祥劉氏和孟晶清相繼回禮。

劉氏心中的陰影不覺散去一些。

那個妾室是出身青樓的,再怎麽學習官家女子的儀態,也終究帶著股上不得臺面的風塵味。

她永遠學不來韓嫣小姐骨子裏的氣韻,又怎能與韓嫣小姐相提並論?

劉氏為自己初始的以貌取人感到可恥,但心裏仍舊殘留的不適感,卻不是她能控制的住的。

劉氏心裏的滋味當真矛盾。

這時孟祥說道:“韓嫣小姐,我們進屋說話吧?”

韓嫣福了福身:“好,孟老爺和孟夫人先請。”

幾人前後進了屋中,劉氏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些時下的瓜果和糕點。

瓜果和糕點此刻就靜靜擺在八仙桌上。

韓嫣等劉氏先坐在桌子旁,然後她才和孟晶清一起坐下。

三個女人圍著這張八仙桌,而孟祥和孟庭則坐在旁邊的榻上。

劉氏笑著對韓嫣道:“我聽庭兒說,小姐喜歡吃零嘴兒。我就備下些糕點還有時令的水果,正好我家清兒也喜歡。”

“謝謝孟夫人。”韓嫣笑容很甜美,說話時眼中仿佛有星子閃爍,璀璨奪人。

韓嫣又說:“孟夫人您不用稱呼我小姐,直接叫我韓嫣就好!”

劉氏猶豫著道:“這……這怎麽行……”

怎麽說韓嫣都是從三品朝廷命官的女兒。論身份,她是在自己之上的。

韓嫣見劉氏有些謹小慎微,便主動提議:“真的,您直接叫我韓嫣就好。要是您不嫌棄,我也直接叫您伯母好嗎?”

瞧見韓嫣主動拉近關系,表現的十分誠懇,語調也甜甜的,劉氏被說服了。

“好,好。”劉氏笑著點頭。

兩人說話的這會兒,孟晶清已經先吃起水果了。

劉氏瞧見了,略有責備的看向孟晶清:“清兒,看你韓嫣姐姐都還沒吃呢,你怎麽能先吃起來呢?”

“啊?我……”孟晶清略窘,要放下水果。

韓嫣連忙說道:“沒事沒事,這有什麽的?晶清還小呢,偶爾貪嘴也是正常。”

劉氏好笑的搖搖頭:“她可不小了,過了年就十四,再過了年就及笄了。就她這樣子,我都害怕將來許不到好婆家。”

“不會的啦。”韓嫣看向孟晶清的眼神充滿信心,“晶清現在雖然還沒完全長開,但眉眼間已很標致了,再過兩年必定能長成大美人。到時候求娶的人肯定不少!”

誇獎的話誰不樂意聽?何況韓嫣說話時朝氣蓬勃,落落大方,便使得她的話聽起來更加順耳。

劉氏越發覺得,自家爹那勞什子妾室除了和韓嫣長得一樣艷之外,什麽都不是。甚至,那妾室艷歸艷,可真要論及美貌,照韓嫣差了一大截。

這邊孟庭和孟祥都靜靜聽三個女人說話。

孟祥眼底原本還有些憂慮的,漸漸的,憂慮淡化了。

而孟庭則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淺笑來,視線在韓嫣和劉氏臉上來回挪動。

這位韓嫣小姐,看起來與他娘相處得不錯,甚至,他能感覺到劉氏正在慢慢對韓嫣增加好感。

這時候韓嫣站起身,退了兩步,向著幾人欠了欠身。

劉氏等幾人不解韓嫣這是要做什麽,卻聽韓嫣笑道:“我要謝謝伯父伯母請我過府,我來得匆忙,只草草準備了幾份禮物給伯父伯母和晶清。還望你們不要嫌棄。”說罷就喊道:“紫巧!把禮物帶過來!”

劉氏倍感受寵若驚。她本以為,以韓嫣的身份,來他們家做客就是不帶禮物也沒什麽,哪想韓嫣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劉氏急急的說:“是我要謝謝你才對,這些日子你給我送了那麽多補藥……”

“那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伯母言重了,其實那些藥材放在我們家也是擺設的。”韓嫣這麽說著。

正好紫巧也抱著禮物過來了,韓嫣讓紫巧把禮物放在旁邊的一張桌案上,隨後韓嫣一樣一樣的拿起來。

先拿起其中一個二尺見方的長方形錦盒,韓嫣捧著錦盒,來到孟祥跟前。

孟祥略倒吸一口氣,驚喜的看著韓嫣。

韓嫣當著孟祥的面把錦盒打開,盒子裏赫然盛放著一本書。

這書不同於平常的,孟祥曾是臨淄官辦書院的主持,總與書打交道,他一眼就看出這本書的特別之處。

這是一本古書,不管是封皮的質地,還是裝訂所用的線,都彰顯出這本書的歷史。

只粗粗一看,孟祥就能判斷出,這本書至少是一百年前的。

再看泛黃而微微起毛的紙張邊緣。這種泛黃和起毛,並不是人為造成的,而是時間自然消磨的。

孟祥又倒吸一口氣,這本書,大概是兩百年前的!

韓嫣笑靨如花,說道:“這是前朝大儒蕭其斌的詩集原稿,是他親手寫下的,可說是孤本。我偶然得到,可惜自己欣賞不了此等高雅的東西,只得束之高閣。我知道伯父您曾經是書院的主持,想來會喜歡它,就將它送給您。”

喜歡!怎能不喜歡?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能得到前朝大儒的孤本真跡,就好比將軍在戰場上立下曠世大功一般激動無比。

孟祥無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歡喜和激蕩。

但他也知道這孤本的價值。若把這孤本拿出去競拍,就是千金也未必買得到。韓嫣卻如此爽快的將它送上……

孟祥不敢接受,心激蕩而緊張的跳躍著。他將欣喜渴望的目光從這孤本上收回,看向身邊的孟庭。

孟庭只淡笑著道:“這是韓嫣小姐的心意,爹收下就是。”

孟祥不知道韓嫣的家底如何,孟庭卻是知道的很清楚。韓嫣說這孤本是她偶然得來的,這話不過是說給孟祥聽的。

孟庭猜測,這孤本實際上是韓嫣趁著這兩天,跑去古董店買來的。

這孤本價值連城不假,但對於韓嫣來說,所花費不過九牛一毛。她想用這孤本拉近和孟祥的關系,孟庭當然要助她一把。

孟祥收下了孤本真跡,小心翼翼的撫摸著,生怕一個不小心給摸壞了。

韓嫣接著就回到桌案那兒,拿起了第二樣禮物。

第二樣禮物是個枕頭,這是送給劉氏的。

韓嫣捧著枕頭,來到劉氏跟前,雙手將枕頭奉上。

劉氏趕忙起身,受寵若驚的喃喃:“韓嫣小姐,這、這……”

韓嫣笑道:“伯母,這枕頭是我專門給您準備的。枕頭是我以前繡的,這次我在裏面添加了茉莉花、橘子皮、薰衣草、沈香,還添了高麗的紅參粉和扶桑的珍珠粉。這些都是安神助眠的。”如數家珍般的介紹完,又說:“這些東西不值幾個錢,但是我希望這個枕頭伯母能枕得舒服,還擔心伯母會嫌棄呢。”

“怎麽會?”劉氏一聽說這是韓嫣親自縫制的枕頭,頓時心窩窩都熱了。沒想到韓嫣這麽關心她的身體,專門為她準備安神助眠的枕頭。

這個看起來艷烈風流的小姐,真是個熱心又貼心的人啊。

在孟庭鼓勵的目光下,劉氏收下了枕頭,如抱著寶貝般的撫摸著。

接著韓嫣就把第三份禮物拿來,給了孟晶清。

孟晶清一見第三份禮物的廬山真面目,就驚呼道:“這不是在水一方家的‘秋夕’嗎?”

“是啊。”韓嫣點頭。

秋夕,是在水一方新出的一款對簪,是純銅打造的,有著秋日楓葉般的暖黃色。

孟晶清是在水一方的忠實喜好者,韓嫣送她在水一方的飾品,孟晶清自然喜歡的不行。

——哪怕不是送她求而不得的香海雪。

孟晶清萬般激動,韓嫣親手將對簪插.進了孟晶清的發髻裏。小姑娘人美又嬌俏,教那暖黃色的發簪一襯,楞是生了幾分搖曳生輝的風韻。

孟晶清第一時間就跑去照鏡子,邊照邊說著:“謝謝韓嫣姐姐!”

“不用謝。”韓嫣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在想香海雪的事。

她已經命令在水一方多做出一套香海雪了,到時候,她會把香海雪放進嫁妝裏,帶來孟府。

這次先給孟晶清一個小驚喜,香海雪那個大驚喜留著出嫁時給。不知道屆時孟晶清會激動成什麽樣。

接下來,就在這樣的氣氛裏,大家一起吃了午飯。

飯桌上,韓嫣和孟家人相談甚歡。

她不但活潑愛說話,還說得十分中聽,表現得恰到好處。

只是,大約是之前那些性涼的水果吃多了,引得韓嫣小腹脹痛。

她忍著痛意,一只手在桌子下捂著肚子,面上言笑晏晏。

劉氏並沒有發覺韓嫣的異狀。

隨著這桌飯吃完,劉氏心底對韓嫣的最後一絲不適感也煙消雲散了。

劉氏甚至在心裏奇怪,自己一開始為什麽會覺得韓嫣像那個妾室?

她們有哪裏相像嗎?沒有。

那個醜惡的女人就像是一只老鼠,而韓嫣則是美麗耀眼的天鵝。

……

下午時分,韓嫣和孟家人道別。

孟庭送韓嫣出府。

韓嫣的馬車就停在孟府門外。兩個人走出大門時,韓嫣忍著小腹的墜痛已經很久了。此刻瞧見馬車,宛如瞧見了救星,韓嫣不由暗暗長籲了口氣。

累死了,痛死了!

只想找個地方癱一會兒!

被月信折磨得不行,韓嫣也沒心力再和孟庭聊別的了。

她徑自朝馬車走去,沒有意識到自己步子虛浮,幾乎是拖著一雙腿。她的神情萎蔫,身體無力的晃悠,這些韓嫣也沒有意識到。

這時候,身側伸來一只大手,伸到她的小臂下,替她托住無力的身體。

韓嫣訝然轉首,望著輕輕扶著她的孟庭。

孟庭神色淡淡,只眼底有一抹探究之意。他詢問道:“方才席間,就見你似有不對,可是身體不適?”

韓嫣神色松動了一下,隨後嘟了嘟嘴,一臉甚是低落的模樣。

她望著孟庭,眼中閃著小鹿般的可憐光澤,扯了扯他的袖口說:“我來月信了,肚子好疼的……”

孟庭身體一僵。

說到肚子疼,韓嫣又覺得小腹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攪合了一下,好不舒服。

韓嫣疼得不禁彎腰,一手捂住小腹。也就因此沒看見,孟庭那張清冷淡漠的臉此刻繃得有些緊。

而孟庭的一雙耳朵尖,爬起了一絲尷尬的粉紅色。

有片刻的沈默,韓嫣聽見孟庭清冷如雪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我扶你上車,你先在車中歇會兒,等我片刻。”

等你片刻,你要幹什麽?韓嫣疼得想問又沒力氣問。

她一手借著孟庭的左臂支撐身子,一手揉著小腹。孟庭仔細換了右臂供韓嫣支撐,騰出左臂從韓嫣身後攬住她的腰。

隨後孟庭扶著韓嫣,往馬車旁走。兩人間的姿勢遠遠看起來,就像是孟庭把韓嫣整個抱在懷裏似的。

孟庭為了顧及韓嫣的步子,每一步邁得很小。

紫巧本來打算出了孟府就扶韓嫣的,不料孟庭看出她家小姐身子不適,主動去扶小姐。

紫巧見孟庭扶著韓嫣時動作穩妥而細致,她放心不少。紫巧隨即跑去馬車下,擺好了墊腳凳。

孟庭扶韓嫣過來,韓嫣踩上踮腳凳,在孟庭和紫巧的幫助下,穩穩坐進了車廂。

孟庭道:“等我片刻。”說罷轉身進府去了。

韓嫣疑惑的望著孟庭的背影,這廂紫巧立於車下,動作嫻熟替韓嫣整理了下裙擺。整理罷了,孟庭已入了府,紫巧壓低聲音對韓嫣說:“小姐,奴婢瞧著,覺得孟大人往後必是個寵愛娘子的。”

韓嫣癱在軟軟的靠背上,想趁機休息會兒,就沒回紫巧的話。

不過心裏卻是讚同紫巧的觀點。

自己之前在席間,已經很努力的表現出無恙的樣子了。她瞞過了劉氏,瞞過了孟祥和孟晶清,卻被孟庭察覺出異樣。

只是不知道孟庭讓她等他片刻,是要做什麽去。

稍歇了片刻後,韓嫣好些了。其間紫巧給韓嫣倒了杯水。水在帶出家門的時候還是熱的,這會兒已經有些涼。韓嫣不敢喝太多,只抿了幾口。

沒過多時,孟庭再度出現。

他手中拿著些小物件,穩穩行到馬車邊。

紫巧掀開簾子,並提醒了車裏的韓嫣。

韓嫣轉頭,對上孟庭的視線,就見他將幾個物件遞給她和紫巧。

一個幹凈的水袋。

一個小陶罐。

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

紫巧拿的是水袋,小陶罐被孟庭放在了韓嫣身邊,湯婆子則直接送到韓嫣手上。

孟庭淡淡道:“水袋裏是燒好的溫水,陶罐裏裝的是紅糖糕,你回去路上用一些。”他又看向那個湯婆子:“你在席間吃了不少性涼的水果,用湯婆子捂著小腹,或許能緩解痛意。”

韓嫣微訝,沒想到孟庭是去準備這些東西了!

她捧著湯婆子怔怔片刻,低頭瞧了瞧。

這小小的湯婆子一看就是給女子用的,看起來像是孟晶清的東西,韓嫣雙手正好能捧住。她將湯婆子貼在小腹,頓時溫熱的感覺蔓入身體,帶來一種舒暢溫暖的感覺。

一下子小腹就不那麽難受了。

韓嫣擡眼回視孟庭,眼中的明亮笑意被馬車的昏暗襯托的更為明亮,猶如驕陽。

韓嫣唇角揚起感激的笑意,向著孟庭道:“謝謝!”

孟庭面色淡淡說一句:“不客氣。”說罷停了停,又道:“往後若再身體不適,可以提前說,不需要勉強。”

韓嫣揪了揪坐墊邊緣的流蘇道:“我也沒想到這次來得日子提前了,往常都是三四天後才會來的,也沒什麽不良反應。哪想到這次肚子這麽疼!搞得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毛病,若是為此影響以後生育,那可就不好了。”

她憂心忡忡嘟著小嘴:“我還得時刻準備著配合你要孩子呢。”

她說得自然無比,語調還有點無奈委屈,可聽在孟庭耳朵裏,心頭的滋味就有些難以名狀了。

沒有哪個姑娘家會這麽直白的和男人議論自己的小日子和生育的事,即便這男人是自己的未婚夫。韓嫣卻是想什麽說什麽,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而更離奇的是,聽到韓嫣對生孩子的事這麽上心,孟庭啼笑皆非之餘,心裏竟產生了一絲男人的虛榮感。連他自己都覺得詭異。

再看紫巧,做丫鬟的都有些尷尬了,一雙眼睛不知往哪裏看,臉皮發紅。

孟庭穩得非常好,語重心長道:“以後多註意些。”

“嗯,我會註意的。”韓嫣笑了笑。

就在孟庭示意紫巧落下簾子時,韓嫣又道:“孟庭!你得記著我每個月的月信時間!”

孟庭心底一抽。

韓嫣道:“以後要是剛好在我月信期間遇上狗男女了,你可要表現得特別遷就我!你知道女人來月信的時候脾氣會變差,你越是遷就我,越顯得我們恩愛!氣死韓茹!”

韓嫣說的很認真、很義憤填膺。她是不知道孟庭此刻心裏在想什麽,只能看到孟庭這張如沾了早秋白霜的臉孔。他的表情非常平靜,就像是將她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紫巧,先別慌落簾子。”正巧視線挪動時,看見紫巧猶豫著要落簾子。韓嫣出言阻止了紫巧。

紫巧這便答了聲“是”,繼續撐著簾子。

韓嫣又喚了聲等在前頭的馬夫:“你先歇會兒,我和孟庭再說幾句話。”

馬夫的應答聲隨即傳入耳中,韓嫣把湯婆子抱得緊了些,傳進小腹的熱燙感正壓制著痛覺。

韓嫣語調肅然了一些,說道:“孟庭,後天是二十日。”

“嗯。”孟庭不知韓嫣提到這個日子有什麽意義,他禮貌的應了聲。

接著韓嫣就說:“每個月二十日,是江平伯府開家族會的日子。二十日早晨,江平伯府的三家都要聚在一起,有事說事。”

孟庭略一沈吟,不難猜到韓嫣的想法:“你想在那天公布我們之間的事,向韓茹正式宣戰?”

“對。”韓嫣眼中閃過一抹淩厲的鬥志,“我還打聽到,汾陰侯府去給韓茹下聘的日子也定下了,就在二十二日。”

孟庭眼底深了一深,順著韓嫣的話道:“那麽二十二日前,我會將一切準備就緒,在二十二當日去你家中提親。”

韓嫣不由笑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真不愧“同是天涯被綠人”!雖然彼此性格習慣喜好品位相差甚遠,可是對付狗男女時,真是太有默契!齊心協力不說,還能一下子就達成共識,甚至揣摩到對方的想法!

這樣很好!

接下來就由她在家族會上,向韓茹和大房正式宣戰。然後孟庭再來提親下聘,用他殷實的家底壓倒汾陰侯府。

這可是她和孟庭第一回 聯手反擊狗男女,她倒要瞧瞧,狗男女吃了這一癟,還能愉快成親不!

只是……韓嫣猛地想起孟庭曾和她說過的,關於聘禮的事。

她纖長的睫毛隨著眨動的眼睛,上下撲扇,問道:“孟庭,我記得你說過,要在給我的聘禮裏添一件汾陰侯府用盡手段也弄不到的好東西。那是什麽?”

孟庭微微笑了一下:“待二十二日,你便知道了。”

聽言,韓嫣用狐疑的眼神看孟庭:“為什麽連我也要瞞著?”她驀地雙眼一亮:“你是想給我一個驚喜了?”

孟庭用公事公辦的語調回:“只有瞞著你,待你當日看到那東西時,才能表現出真實的驚訝來。屆時你越驚訝激動,對韓茹和曹元亮的影響就越大。”他思忖了一下又道:“對了,到時候記得多帶幾個兄弟姐妹去點數聘禮,他們也會被那東西震驚的。”

這人考慮得很全面嘛!韓嫣忍不住把孟庭多打量了兩遍,一手托腮道:“好,我知道了!不過你這樣說,倒弄得我更好奇了。那到底是什麽好玩意兒……”

“那並非是一個‘好’字就能形容的。”孟庭四平八穩,老神在在。

韓嫣好奇的想化身為貓,用爪子去撓孟庭,逼他說實話。

倒是孟庭又說:“你這次……月信,”說出這兩個字,還是略有艱難,“……身子不適。二十日家族會的時候,還是控制下情緒,不要一時激動與韓茹動手。”

韓嫣一怔,瞪了孟庭一眼。

她知道這人說這話是對盟友的關心,但是,怎麽覺得她在孟庭心目中的定位就是個喜歡與人動手的潑女?

仔細一想,上次在八珍樓,她當著孟庭的面揍了那個穿藍衣服的。這麽看,孟庭把她當作一個易發怒揍人的潑女,也怨不得他。

韓嫣幹脆驕傲道:“沒關系!正巧女人來月信的時候脾氣不好,我不趁機大鬧一場,怎麽對得起月信賦予我的煩躁?”

孟庭未語,面沈如水,實則……算了,隨她吧。

四目相對。

片刻後,孟庭道:“回去吧,註意休息。”

韓嫣點點頭:“好,那我走了。湯婆子這些東西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回來!”

孟庭道:“好,路上慢些。”

他立於原地,一手在前,一手負後,目送韓嫣的馬車離去。

……

韓嫣回到家後,就向爹娘匯報了在孟府的種種。

鄒氏聽了,對孟家比較滿意。

其實韓嫣也沒想到這次到孟家做客會這般融洽。

她因長著一張風流艷烈的臉孔,這些年來,沒少被人戳脊梁骨。好多人都說,她這種長相和身段不適合做正妻,合該給人做妾。

但是孟家人卻對她很親和。

她能感覺到,孟家人是發自內心的歡迎她的。他們歡迎她,感謝她給孟家送藥材。他們既沒有因她的身份地位而小心迎合,也沒有用刁鉆的眼光對她評頭論足。

孟家人真的很好,難怪能養出孟庭這樣的青年才俊。

再看看江平伯府和汾陰侯府,什麽玩意兒!

倒是這一路上因著孟庭給的湯婆子和紅糖糕,韓嫣小腹的墜痛緩解了許多。

她回到雪嫣閣後,讓紫巧去給她弄了點紅糖水,喝下肚去。然後爬上床,美美的睡了一覺。

韓嫣連著歇了兩天,養足了精神。

直到——二十日。

每月二十日,是江平伯府固定的開家族會的日子。上個月的家族會,三房沒參加。因為那會兒正好是孟庭訛了江平伯雪山玄芝的時候,江平伯忙著借錢,韓嫣和鄒氏躲去了鄒家,這會自然就開不成了。

按照江平伯府的規矩,家族會都由伯府的老太君董氏主持。這董氏就是江平伯和二老爺的生母,也是韓攸的嫡母。

倒是董氏在幾個月前離京,去了安徽娘家,大約要下個月韓茹出嫁那會兒才回來。

故此,這幾個月的家族會,都是由江平伯來主持。

韓嫣內心裏是相當討厭這種家族會的。從前每次家族會,她基本是到的最晚的那個,只卡著時間不遲到罷了。

而她每次走進正堂,看著江平伯府的這些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們,腦海裏都會浮現出一個詞——

牛鬼蛇神。

就像此刻,韓嫣一身家常的薄羅褶裙,走進正堂。她挽著鄒氏,鄒氏另一邊是韓攸。韓嫣視線在正堂裏已經到齊的這幫親戚們臉上一一掃過,當真是好些個牛鬼蛇神。

上座那個留給董太君的位置是空出來的,江平伯依舊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他是下首第一個,旁邊是他夫人花氏。

韓嫣的視線在花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的這位大伯母,真是柔弱美人的極致,不管處在哪裏都容易引得別人看她。明明已經是半老徐娘的人了,靜坐的姿態還是那樣冰清玉潔、柔弱可人。

韓茹在男人面前的那種溫柔如水,一看就是傳承自花氏的。這種女性太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讓人恨不得把一切捧到她面前去。

不過花氏的脾氣倒是不錯,這一點韓嫣不得不認可。

花氏處事恭謹,不和人爭執,姿儀氣質有上善若水的味道。韓嫣和她相比,確實顯得暴戾了些。

韓嫣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缺點,卻絕不會把自己變成花氏那樣。花氏的眉眼間總是凝有後宅生活不易的憂愁,對上恭順,統禦妾室們勞心勞力,典型的溫婉後宅主母。韓嫣就是出家也不過這種日子。

花氏旁邊就是韓茹,韓嫣的視線和韓茹交接時,雙方又是一陣無聲較量。

韓嫣挽著鄒氏朝三房的座位走去,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對韓茹的冷哼。

韓茹旁邊還空了一個位置,那是她嫡兄的。她的嫡兄,也就是江平伯的嫡長子,隨董太君到安徽去了,是以座位空著。

事實上韓茹現在坐的這個位置,才該是她嫡兄的。嫡兄不在,她倒非要往前坐一個,只覺得這樣能夠更突顯自己的尊貴。

按照江平伯府的規矩,妾室和庶子女也要來參加家族會。

江平伯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們全坐在後排。

這群人裏為首的,就是寵妾郭姨娘和她的兩個孩子,韓雲堰與韓芳。

這兩個自從上次被韓嫣狠狠懟了之後,近日消停了些許。韓嫣進屋時,他們看向韓嫣的目光十分不善。韓嫣淩厲的回瞪了一眼,瞧見韓雲堰犯慫的窒了窒。

再往這母子三人下首去,便是一些不大受寵的姨娘和庶子女。

韓嫣在扶鄒氏坐下時,朝著其中一個庶女笑了笑。這是韓嫣自踏入這間屋子起,綻放的第一個真誠笑容。

那個庶女微怔,接著回給韓嫣笑容。她本不愛笑,總是極為寡淡的一個人。這麽一笑起來,頓時像是沾染了凡間煙火的仙子。

似是被韓茹發現了兩人間的互動,韓茹轉過臉,用極其盛氣淩人的眼神狠狠剜了那庶女一眼。

那庶女忙低下頭來,乖順而安靜,只將一頭幾乎沒有頭飾的發髻對著韓茹。

這庶女叫韓茵,是大房地位最低下的。她的生母原是江平伯的通房丫頭,後來擡了妾室,卻因不能再生育而失了寵。

江平伯府裏的女人多,那些女眷們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聚在一起嚼舌根子。她們嚼舌根子的對象除了韓嫣,還有韓茵。

在她們眼裏,庶子的嫡女和嫡子的庶女,可不都是一樣的尷尬麽?

這會兒,韓嫣已經把鄒氏扶到了位置上。她和韓攸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韓攸上首是二房二老爺夫妻倆。

韓嫣坐下的時候,二老爺的兒子韓雲閱還和她打了個招呼。他瞇著雙慵懶狹長的眼睛,翹著二郎腿,揮揮手道:“二堂妹,早啊。”

韓嫣笑道:“二堂兄早。”在面對韓雲閱時,韓嫣的笑容也是真誠的,只不過淡了些許。

韓雲閱懷裏抱著只大花貓,此刻那大花貓正在假寐。韓雲閱一下下的撫著它肥嘟嘟的身子,拖著長音抱怨:“瞧瞧我的阿花,這些日子可真可憐。府裏窮的揭不開鍋,連著阿花都瘦了。”

韓雲閱這話說得有些尖銳,至少在大房那些人聽來,是很刺耳的。

府裏窮的揭不開鍋是因為什麽?自然是因為要籌備雪山玄芝。府裏又為什麽攤上這種事?還不是韓茹先惹出來的。

韓茹瞪向對面的韓雲閱,語調不善道:“二堂兄,你這話什麽意思?!”

韓雲閱一臂往椅子背上一搭,一臉混不吝的態度:“怎麽還不讓人抱怨兩句嗎?瞧瞧我的阿花,多可憐啊,都瘦成什麽樣了!”

韓雲閱是整個江平伯府裏除了韓嫣之外,唯一一個敢公開懟韓茹的人。所以韓嫣才能對韓雲閱笑得真誠。

韓嫣很樂意見韓雲閱懟韓茹,只是,低眸瞅了眼懶洋洋的大花貓……

這貓到底哪裏瘦哦?胖的跟個球似的!

這時候屋子裏響起幾聲鳥叫來,眾人不由都看向聲音的源頭——二老爺面前的鳥籠。

二老爺正持著支棍子,逗弄籠子裏的鷯哥,一邊嘆道:“阿花瘦沒瘦我不知道,只可憐了我這小心肝,餓得都叫不動了。”

像是應著二老爺的話,鳥籠裏那只黑不溜秋的鷯哥上躥下跳,叫得歡實,壓根不像是餓得叫不動的樣子。韓雲閱懷裏的大花貓聽見鳥叫,忽的來了興致,也跟著發出一聲悠長的“喵——”。

頓時,正堂裏變得好熱鬧。

江平伯無奈的壓了壓抽搐的臉部肌肉,道:“二弟,快讓你那鳥別叫了,這麽叫下去成什麽樣啊!”

二老爺的夫人朱氏也有點看不過去,遂抓了二老爺的袖子,向他使了個眼色,又回頭給韓雲閱使了個眼色。

半晌,正堂裏才安靜下來。

韓嫣對二老爺家其實沒太多惡感。這家就三口人,都胸無大志,混吃等死。二老爺和韓雲閱父子倆不是招貓逗狗,就是遛鳥耍蟋蟀。

單論為人處世,韓嫣和二老爺父子還算處得來。只有一點讓韓嫣介意的,便是二老爺家不掙錢,都在靠江平伯的食邑養著。每每江平伯養不起這幫人了,就會去韓攸面前哭窮要錢。

反正到頭來,這一大家子還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貓不叫了,鳥不蹦了,人都到齊了。

家族會也就開始了。

江平伯先向自己的兩個兄弟噓寒問暖,二老爺正在看鳥,沒答他,便由妻子朱氏答了回去。

輪到韓攸了,韓攸客客氣氣的答了江平伯。韓嫣聽著韓攸的語調,怎麽覺得疏離了不少。她看了眼韓攸,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江平伯表現罷了兄友弟恭,這時,韓茹忽然喊了聲:“三叔父!”

韓嫣和鄒氏相繼面色一冷,猜也知道韓茹來者不善。

韓攸一怔,道:“怎麽了?”

韓茹一雙眸子透著央求,好一對秋水剪瞳,她道:“三叔父,侄女馬上就出嫁了。可是府中家徒四壁,湊不出像樣的嫁妝。侄女好害怕會因為嫁妝不夠分量而受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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