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

許思佳過去坐下。

應林溯的要求, 她一進來就表現得態度很好：背挺得筆直, 雙手搭在膝蓋上, 兩只眼睛眨巴眨巴望著孫總, 一副等待教誨的樣子。

孫總：“……”

他看著許思佳這難得的好態度, 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還是醞釀了一下，才開了口。

“許思佳, 整個KPL只有你一個女選手，你應該最清楚, 當初為了讓你打比賽，我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許思佳心裏暗想，那都是林溯想辦法爭取的。

但嘴上還是敷衍：“是是。”

“你進俱樂部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 好好收收心，別鬧出什麽大動靜。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就算真的看不慣別人，也不能對自己的隊友做出這種事吧？你這麽做，把俱樂部放在什麽位置？把我放在什麽位置？”

許思佳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林溯。

後者對她使了個眼色, 讓她穩住。

許思佳垂了眸，敷衍孫總：“是是, 我的錯。”

“現在好了,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讓我怎麽再讓你上比賽？”

這回，許思佳沒有再應答。

這種情況，在意料之中。

孫總既然塞了蘇言進來, 就肯定已經做好了放棄她的準備。本來是因為林溯力爭，她才有機會繼續打這個賽季的比賽。只要這個賽季打出成績，那麽俱樂部就有理由能繼續留下她。

但如今這件事鬧成這樣……

許思佳是做好心理準備來的。但即使這樣，當她聽到孫總的話時，心裏還是難免失落。

就像是一樣得來不易的東西，小心翼翼、百般呵護，卻因為一次意外，即將逝去，且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的感覺。

失落、焦躁。

“你先暫停比賽吧，回頭讓人寫一個聲明，在這件事情解決之前，許思佳先不用上比賽了。”

他又轉頭，對林溯道：“調整一下首發名單，下場比賽，讓蘇言上去試試。年輕人麽，總要給一些機會。”

林溯也沒料到孫總會這麽直接。

孫總是個商人，名下的產業不止L俱樂部。況且，他也不太懂比賽規則。所以平常俱樂部的大小事宜都交給林溯。

哪怕近幾場比賽不讓許思佳上，也可以讓替補頂替。

但是孫總說這話的意思很明確了，就是想讓蘇言上場。

“孫總，這不合適吧。”林溯開了口：“蘇言剛來戰隊沒多久，和其他隊員之間沒有訓練磨合過。況且，下一場比賽打的還是YCL。”

“YCL？”孫總往林溯的方向望了一眼：“今年還沒輸過的那個戰隊？”

可以說是這個賽季最有看頭的一個戰隊。

林溯點頭：“對。”

見孫總這樣問，想必他也知道這場比賽很重要，不能上一個新人。

他又接著一句：“孫總，說實話，打YCL，我們沒有把握。蘇言的第一場比賽，對她個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她本來也不是走的正常流程上場比賽，一旦輸掉，會被網友詬病。”

這場比賽，林溯本也沒打算讓許思佳上。

他承認，他有些私心。

就如他所說，和YCL打，沒有勝算。這時候讓許思佳避避風頭，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若是讓蘇言上場，哪怕輸了，孫總也會想辦法留她首發。

孫總擺了擺手：“沒事，打比賽嘛，有輸有贏才正常。前面吃吃苦頭，季後賽才能打出氣勢來。更何況，言言也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孩子。”

孫總這架勢，儼然一副蘇言是自家孩子，可以做得不好，但別人必須讚同。

“孫總。”

林溯想打斷他。

可孫總絲毫沒有給機會：“就這麽決定了。不試試怎麽知道她不行呢？況且，蘇言打的也不一定會比思佳差吧。”

林溯眉心蹙了蹙：“臨時更換比賽名單，會被罰扣一個Ban位。”

孫總卻不以為然：“笑話，真正有實力，還會怕那幾個Ban位？行了，就按我說的辦。這幾天讓他們幾個帶著言言好好訓練，別讓我失望。”

一語敲定。

他是老板，他有絕對的話語權。

講實話，不管許思佳做沒做這些事，孫總都不會太在意。他的目的，只是想讓蘇言頂替許思佳而已。至於用的什麽理由，會有什麽後果，這都是林溯該擔心的問題。

“還有。”他突然看向許思佳：“思佳啊，都是隊友，要好好幫幫言言。不要藏私啊，俱樂部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利益。”

許思佳沒有答話。

孫總又強調：“聽見沒有？”

片刻，許思佳才點了點頭。

孫總的目的達到，滿意地起身拍了拍西裝：“名單的事，這兩天我要看到調整。”他看向許思佳：“思佳啊，我還有話和林溯說，你先出去。”

許思佳沒再多言。

她出了會議室，卻沒有離開。她想等等林溯。

會議室隔音效果不太好。

沒過多久，許思佳就聽見裏面傳出孫總的聲音：“小林啊，我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別去查靳宇那事，對俱樂部來說吃力不討好。放屁一個許思佳，後面有千千萬萬個許思佳能頂上。你也知道，我不在乎。靳宇的事，就這麽算了。我跟你說清楚，我不想聽到後續。”

“小林啊，你要記住，L俱樂部的老板，姓孫。”

……

門口，許思佳心裏一涼。

孫總的意思還不明顯嗎？

靳宇的事是誰做的不重要，只需要她來背個鍋。

她，算是被俱樂部放棄了。

裏面傳出動靜。

許思佳往旁邊的房間躲了躲，沒過多久，就見孫總出來。

林溯坐在會議室沒有動。許思佳走進去，依舊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林溯才開了口：“他的話你都聽到了？”

許思佳：“嗯。”

“打算怎麽做？”

“去濱市。”總能查出蛛絲馬跡。

許思佳想的很簡單，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上比賽，但就算要走，也要清清白白的離開。這個鍋，不是她做的，她不背。

不打比賽，正好請假去濱市。

林溯卻開口：“好好在隊裏待著，靳宇的事我會去查。”

許思佳擡眸看他：“孫總不是不讓你插手？”

林溯突然看向她，目光從未有過的認真：“你是我帶出來的，我說過會對你的職業生涯負責。”

兩人對視，沈默許久。

最後，還是林溯先笑出了聲：“怎麽，這麽不相信我？”

許思佳看著他，沒有答話。

她對他笑了笑：“謝謝。”

林溯微微挑了挑眉：“難得見你客氣一回。行了，既然不打比賽，就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休息。少看手機，少聽謠言。”

他頓了頓：“思佳，沒有人可以擊敗你，除了你自己。”

許思佳笑道：“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毒雞湯？”

“放心吧。”

她說完，回了房間。

秦桑剛去看完蘇言沒多久回來，一邊抱怨道：“也就是蹭破個皮，也不知道那群人心疼個什麽勁兒。”

許思佳見她不情不願地拿出紙筆，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寫著些什麽。

許思佳問她：“寫什麽呢？”

“報告啊。”她無奈：“孫總讓寫個關於蘇言傷情的報告，說職業選手的身體很重要的，一定要格外註意……呸。”

她突然轉過頭：“對了，孫總喊你去，說了什麽？”

許思佳也沒瞞她，把前因後果說了。

秦桑氣憤地爆了粗口：“我靠，這也太過分了吧，擺明了想整你啊。林哥沒有說什麽嗎？”

“他也不容易。”

許思佳想到離開會議室時，孫總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別忘了，這個俱樂部，姓孫。

許思佳想，如果她是林溯，在自己勞心勞力，付出這麽多之後聽到這麽一句話，心一定是涼的。

孫總動作很快，離開會議室後就讓人寫了一份聲明。先斥責了許思佳的不端行為，將所有過錯推到她的身上，然後寫出處罰規定，暫時停下許思佳的比賽。

……

許思佳微博的粉絲一夜之間掉下去不少，很多曾經的粉絲站在道德制高點斥責她，說她不擇手段，心機深沈……

這一晚，許思佳睡得很早。

九點半，平常剛訓練完沒多久的時間。早得秦桑都有些不太習慣，卻也沒有打擾她。

第二天一大早，林溯是被秦桑的拍門聲驚醒的。

只見秦桑只簡單洗漱過，一見林溯開門，便焦急地問：“林哥，你看到思佳沒？”

林溯皺了眉，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不見了？”

秦桑急忙點頭：“我起來就沒見她人，這才八點多……”

“不在基地？”

“我都找過了，電話也打過了，關機。還有，她帶著行李箱走的。”

秦桑越想越著急：“林哥，怎麽辦啊，思佳會不會出什麽事？”

林溯簡單安撫了她一番：“別著急，我會來聯系她，你先回去。”

秦桑：“啊？”

林溯沒再多說，回房間拿了手機。只見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淩晨四點二十，是許思佳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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