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戀你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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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清音已經完全聽不到他說話, 近乎是被容雲景連扶帶攙的到魚養年身邊。

魚木槿並沒有比他好上多少,他的腿一下子軟倒, 整個人呆坐在魚養年身邊,楞楞的看著她。魚豆腐還綁著一個小炸彈,明明剛剛危在旦夕時都沒掉一滴眼淚, 這個時候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倒是像一個真正的孩子了。

星網直播儀器掉落在地沒有人管, 被人踢來踢去的, 鏡頭也連帶著晃來晃去。室內倒計時像是催命符咒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老是有人感覺那‘滴滴滴’的聲音越來越急促。

視覺混亂,聽覺更混亂。這使得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止不住的一陣恐慌。

他們聽見聲筒裏傳來悲痛欲絕的嘶鳴,像是有人在大哭,聽著就讓人很恐慌。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知道現在是一個怎樣的狀況。

打敗容天河了嗎?還是說人質死掉了?為什麽會有人在哭?為什麽鏡頭裏面的很多人表現的這麽……絕望?

無數個問題縈繞在眾人心尖,直到有一只手從擁擠的鞋子中持起星網鏡頭, 這個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

禦畫師將鏡頭正對準自己。

那是一個面容嬌俏的年輕女孩子, 紮著高高的馬尾辮, 臉上的皮膚白皙細膩, 一看就是養尊處優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她一邊回頭看向一個未知的方向,一邊含淚,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媽, 你和爸爸現在在看嗎?我今天……應該不能活、活著走出去了,就當做是告個別吧。你們可千萬不許哭啊,也不能埋怨自己沒有攔住我……這段時間、我救了很多戰士, 我很高興的……”

時間不多,簡短交代幾句之後,鏡頭被遞交到下一個人的手中。

這一次是一個而立之年的男人。

他的聲音有些虛,但整體看起來比女孩要冷靜許多,即使這個時候也沒有太多慌亂的神色。微微叮囑了幾句,說房產給父母,畫作給老婆孩子,其他財產的分配……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鏡頭快要移交給下一個人時,他忽然又用力拉住鏡頭,視線中滿懷留戀,像是透過那個黑黝黝的鏡頭在看著什麽人。

就這樣遞交下去,十幾個禦畫師簡短的說完‘遺言’。就像墜機之前慌亂的乘客一般,浮浮沈沈不知道該寫什麽,但又下意識想要再留下一些東西,去叮囑親友們。

這樣的畫面讓看客無不心情沈重,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猛然明白現在的危機。

‘滴滴滴’的聲音依然在繼續。

遺言說完以後,最後一個人將鏡頭對準席清音的方向,室內一片沈寂。

魚養年生機消去,只能大口喘氣,楞楞的看著地牢頂,嘴巴裏還在流鮮紅的血液。

魚豆腐哭的不能自已,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這個時候魚木槿爆發了和他過往病弱完全不一樣的力量,用力推開他擠上前,低著頭在儲物戒指裏面找止血藥。

只能聽見清脆的瓶子碰撞聲音,以及他嘴巴裏微微顫抖的聲線:“為什麽找不到……明明就放在這裏的!”

魚養年費力擡手,這個動作使她傷口處的鮮血留的更快。

“乖,別、別哭……”

她輕柔撫摸著自家弟弟的面頰,替他拭去淚水,虛弱的笑了笑。

魚木槿腦子裏繃緊的那根弦,單單是因為這樣的一句話寸寸斷裂。

禦畫師們紛紛面露不忍。

觀看直播的眾人也屏住呼吸,已經手腳冰涼。看見魚木槿哭泣的樣子,不少人一下子共情,心酸湧上心尖。

這個人在大眾視線裏一直都是病弱貴公子的形象,從來都是彬彬有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

什麽時候看過他這樣的狼狽、這樣的崩潰?

印象中是沒有的。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強烈的對比,民眾們才會愈發覺得心情沈重。

席清音上前,在另外一側半蹲下。

他的狀態可比這兩個哭的說不出話的人要好上太多了。雖然渾身都在顫抖,但顯然腦子還是清醒的。

靠近魚養年,他低聲說:“你有沒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

話音剛落,魚木槿與魚豆腐兩個人哭的更厲害了,偏偏壓低音量,極力克制著。就像兩只小動物跪在一旁嗚咽,都可憐巴巴的。

魚養年的眼神裏沒有痛苦,只有解脫。

她的嘴巴在一張一合的說話,然而聲音太小,幾乎是用氣在說話,實在聽不清楚。席清音忍住悲痛伏底身子,湊近去聽。

“如果還能活著出去,替、替我照顧好這兩人,還有禍心……咳咳,我虧欠他太多了。”

席清音點頭:“我發誓,一定會的。”

魚養年氣力已盡,然而似乎還有許多未了的話。她緊緊攥著席清音的手,鮮血將掌心抹的滑溜溜的,但她依舊不肯放手。

席清音垂著眼簾說:“還有什麽?”

魚養年眨了眨眼睛,清淚滑過眼尾,流入發鬢。她嘶了一聲,像是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句話說出來,嗓子裏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席清音嘗試猜測。

“魚家的產業?”

“打贏戰爭?”

“滅掉旁系?”

猜了三個,魚養年都搖頭,最後還是她自己開了口,氣若游絲說:“別……太掛念我們,記得珍惜眼前人。”

——掛念‘我們’?

席清音微楞,忽然低下頭,一下子哽咽。

是啊,當年的主系脈絡的小圈子,隨便出行都洋洋灑灑十幾人。轉眼十年已過,現在只剩他一個,只剩他一個人了。

魚養年摸了摸他的頭,就和十年前一樣,笑著:“小言要來接我了……”

素白的手無力從半空滑落,跌入血紅。

圓潤指甲刮在席清音的下顎上,所過之處都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姐!!!”

魚木槿頭埋在地上,終於放聲大哭。

滿室悲愴,所有人低下頭,默默做著帝國特有送別亡靈的姿勢。

觀看直播的網民第一次面對這樣殘酷的局面,紛紛自發刷起白蠟燭。與此同時,他們也很擔心,害怕親眼見證這些人的死亡。

席清音、容雲景……魚木槿,還有在座的禦畫師。無論再多失去哪一個,都是現在帝國所承受不了的,更何況現在很有可能都要失去。

這更是不能忍受的!

還沒有等席清音整理好心情,形式卻不允許他再繼續悲愴。

不知是哪兒傳來‘轟’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下一秒鐘,整個地牢地動山搖般晃動。上空響起嘎吱嘎吱的響聲,像是精鋼天花板要斷裂似的,聽著就極其恐怖。

禦畫師們害怕的縮在一處,鏡頭再次搖晃著對準地面,好半天都沒能再次舉起來。魚木槿死死護住魚養年失去生機的軀體,閉著眼睛一直掉眼淚,執拗的拉都拉不開。

席清音腳步本來就有些虛浮,剛站起來腿就是一軟,整個人往下一墜。就在即將悲催的磕在地上時,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摟過他的腰,將他猛的撈起,牢牢按在懷裏。

等晃動過去,席清音緩緩睜眼。

容雲景正垂眸看著他。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眸子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占據了對方整個視線。

一個大氣溫柔,一個清冷似仙。

哭嚎聲、嘶吼聲、轟隆隆的爆炸以及滿是哽咽的祈禱聲……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遠離。留下的只有這個滿是矜持的懷抱。

席清音緊緊攥著容雲景胸前衣襟,難得的展露內心真實想法。

“現在……只剩我自己去面對了。”

想到這一點,他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孤獨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就像是一個困住旅人的泥沼,將他深深淹沒。

墜入黑暗前夕,另一個聲音響起。

“你還有我。”

爆破聲終於停止,兩人在一群人的默默註視下,緩緩松手,各自退開一步。

有一年級較長的禦畫師上前,忐忑的看向容雲景:“殿下,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精鐵電子門光憑借人力是很難破開的,掌握破解密碼技術的又只有魚養年一個人,可是現在她已經……仿佛再也看不見出去的希望。

容雲景說:“從這裏到出口至少還需要二十分鐘,剛剛的爆炸雖然造成了這裏一定的震動。不過看情況,應該還有一陣子才會引爆這邊,要不然整體坍塌,他們也逃不掉。”

眾人連連點頭,視線轉向魚豆腐。

小孩哭的磕磕巴巴的,滿身鮮血,就連衣服原本的顏色都快要看不出來了。

他的衣擺下方露出電子炸彈的一角,這才是眾人心中真正的定時炸/彈。

容雲景沈吟幾秒鐘,忽然讓大家散開,只身一人走上去,一拳砸上電子門。

上頭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厚重的門整個脫離墻體,看上去搖搖欲墜。

席清音走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借口,搖頭說:“鏈接材質特殊,需要更大的力量。”

立即有禦畫師毛遂自薦:“我可以畫素描,修補殿下在戰鬥後受到損耗的精神力。”

“我也可以!我速度很快!”

“我的素描精神力波動一般都很高!”

吵鬧中,容雲景擡手止住大家夥的熱情,無奈說:“我剛剛沒有戰鬥,精神力飽滿。”

熱鬧的地牢一下子陷入沈默。

他們立即明白了容雲景的意思,這不是精神力損耗不損耗的問題,而是從一開始,他的精神力就不足以達到破除的門檻。

換句話來說,現在應該看國畫。

“國畫可以提升精神力的上限,是現在唯一可行的逃生路徑。”

有人充滿希冀的這樣說。很快就有人反駁了他:“不行,國畫提升不了那麽多。”

“……”

所有人都在說已經沒有用了。

魚養年死了,唯一知道通道密碼的人死掉了,無論如何也沒有用了。

但……還是不甘心啊。

身處高位身懷絕技,還沒有大大施展,怎麽可以就止步在這個地方?

最開始說遺言的那個姑娘低頭跪坐在魚養年屍體身側,咬著下唇嗚嗚的哭了出來。

敏銳的察覺到不少視線凝聚在自己的身上,席清音也不廢話。

他立即拿起畫筆。

從儲物戒指中拿出那一幅已經完稿、卻沒有註入精神力的國畫作品。

當時的困境是不論如何註入精神力,都會將整幅畫的意境偏向溫馨的午後餐食,這和席清音的想法完全不同。

當然,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迎刃而解。精神力匯聚成一條小泉,瘋狂的向著宣紙湧動。

魚養年在畫上笑的明媚陽光,她的屍體卻僵硬的躺在幾米開外。大悲的心情下,席清音切實體會到下筆如有神的感覺。

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又或許是幾個小時,他總算放下畫筆。

在場的禦畫師們滿眼忐忑與緊張,魚豆腐更是不敢靠近眾人,只得抱著炸彈在很遠的地方,惴惴不安。魚木槿依然是老樣子,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人還在這裏,思想卻早就不知道飄到了哪兒去。

比起現場禦畫師們的病急亂投醫,這個時候正在觀看直播的群眾明顯頭腦更加清晰。

現階段國畫是席清音,也只有席清音才能畫出來。太多的信息還不被眾人了解,但至少大家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國畫的提升是緩慢的。

忽然一下子大幅度提升精神力,這個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觀看直播的眾人更加惶恐,禦畫師們的家屬已經面色慘白,幾欲暈眩過去。還有更多的民眾在提心吊膽的擔心著席清音與容雲景的安危。

似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幅國畫沒有用。

席清音微微抿唇,沒有解釋太多。容雲景伸手撫摸著畫作,毫不懷疑的立即閉眼感受。

幾分鐘後,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形成。

鏡頭裏,趴在魚養年身旁的女禦畫師哭聲一頓,驚訝的擡眸,看上去有些懵逼。

“怎麽了怎麽了?”

只能看見一半畫面的直播觀眾焦急不已,忍不住湊到離屏幕更近的地方。

下一秒鐘,他們也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有人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操!什麽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養年小姐姐領盒飯了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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