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戀你其十二

關燈
仔細完《肥羊政策》,席清音安靜的合上小冊子, 坐在原位閉目養神。

這一閉就是將近五六個小時。

放在往日他早就昏昏欲睡了, 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 眼睛雖然是閉起來的, 腦子卻無比清醒,一直想著一些事情。

記得魚木槿曾經說過,今晚的會議會關系到帝國存亡。可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這本小冊子頂多是關系到禦畫師的存亡,應該還不至於會危害到帝國才對。

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 正巧這時天光破曉,席清音緩緩睜開眼。

紅牌與金牌雙方基本已經落座完畢, 加起來足足有數百人, 整個會議室座無虛席。

黑袍人行至長桌邊緣:“我是這次會議的主持,你們也可以叫我裁判。有關於《肥羊政策》的頒發,會議設置了三輪辯論,辯論結束後立即投票。為保持公正性,所有皇室成員不得參加此次辯論。”

頓了頓,他看向會議室最上方開出的一個小窗戶:“太陽升起時, 一輪辯論開始。”

數百人齊齊扭頭,目光一致的看向窗外。

眼神中有期待,有畏懼, 有對新興局勢興起的激動,也有恪守不渝的執著。

只有席清音沒有看窗戶。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面——那個空空蕩蕩的椅子。這個位置與他所在的的位置正對應,應該就是紅牌權杖者的座上賓。

在黎明將現的前一刻, 會議室忽然響起緩慢的腳步聲。

一下又接著一下,聽起來不急不緩。

有身著紅色袍服的人走出黑暗,踏著步子,穩穩當當坐在了紅牌座上賓位置。

眾人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是的,‘她’。

紅牌座上賓竟然是一個女人,在場不少人也都從高跟鞋的腳步聲聽了出來。

席清音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

她似乎是一個活的很精致的人,落座時撚著帕子擦擦桌椅,袍子也順滑的耷拉下去,沒有一絲褶皺。更誇張的是,她的身後竟然還隨身跟著一個隨從,端著茶托隨時斟茶。

第一眼看上去,席清音只覺得這身形讓人有點眼熟,可再看一眼時,那種熟悉感又很快消失不見。

他晃了晃眼,沒有再細看。

明媚的光線照射進會議室,掃除沈悶。

黑袍人搖了搖手中的鈴,張口念道:“第一輪辯論開始。”

離子罩內的眾人紛紛為之動容,一直在竊竊私語著什麽,但沒有一絲聲音傳出。

席清音有些無措,他從來沒有參加過辯論,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流程是什麽。正茫然時,誰知道一扭頭恰巧與魚木槿對視上。

後者沖他搖頭,做出口型:“你是神獸。”

“……”

席清音一瞬間就想起來進門時對方的叮囑,無語了一瞬,決定乖乖坐著不動。

兩人的交流被不少人看見,雖然讀懂了魚木槿的唇語,但任憑他們抓耳撓腮也猜不出兩個人是什麽意思,最後也只能無奈作罷。

第一個打破沈寂的是紅牌陣營者。

他的位置就在座上賓不遠處,站起身的一瞬間周身的離子罩就猛的消失,開口所說的話語整個會議室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我認為《肥羊政策》應該被推行,在現今這個禦畫師為尊的世界,一個落後星系的大家庭要是能出一個禦畫師,無論這個禦畫師天分是否強,等級是否高,這個大家庭都能瞬間從谷底搖身一變,全變成人上人。這樣的世界,難道不病態麽?”

金牌這邊絲毫不落後,立即有反駁的人站起身。

“無論一個大家庭出來什麽職業的人物,只要功成名就,他就會帶著全家人飛黃騰達。這和禦畫師無關,明明換成其他職業也是一樣的結果,你們就是想偷換概念。”

有了人起頭後,場面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兩邊來來回回爭執個不停。

紅牌者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口口聲聲說家國面前無私人。並且《肥羊政策》的推行沒有任何私心,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為了更強大的未來。

黃牌者則是堅持認為《肥羊政策》太失人性,幾乎就是喪盡天良。家國面前的確沒有私人,但這並不是他們可以慷他人之慨的理由。

其後兩方人討論的話題大多圍繞著《肥羊政策》,爭執大約一兩個小時後,黑袍人上前,宣布第一輪辯論結束。

休整期間,眾人積極的尋求反駁點。

席清音緩緩擡眸,對面的紅牌座上賓正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對視,然後各自移開。

正是印證著大佬都要最後才出場的國際慣例,剛剛一輪辯論之中,兩人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皆老神在在,宛如局外人。

很快,第二輪辯論賽開始。

這一次席清音大腦思路變得比一輪辯論要更加清晰,比起當時的茫然與無措,現在他至少能理解兩邊的人在吵些什麽了。

更有甚者,他甚至想到了一些反駁點。

就在席清音決定參加二輪辯論,保住自己禦畫師的權利與地位之時,哪想到接下來的辯論話題直接讓他老老實實閉上嘴巴。

也許是意識到一昧糾結《肥羊政策》,兩邊人都討論不出結果。金牌這邊終於是坐不穩,一位長發及腰的女子猛的站起。

她環視四周,冷笑說:“表面上是要出臺《肥羊政策》,遏制住禦畫師的權利。實際上怎麽樣,大家心裏應該都清楚。”

紅牌眾人面色一沈,金牌者則均面色憤憤不平。即使沒有明確的說出來,所有人似乎都知道她話語裏的隱含意思。

席清音默默無言坐著,不敢說話。

難道就他一個人不清楚?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趕鴨子上架考試,整個考場的人都提前覆習過考試範圍,就他、就他一個人十分淒慘的在裸考!

好在金袍女子沒有留面子的意思,她十分直接了當的說:“禦畫師協會一直歸屬於帝國勢力,直接由帝王操控,幾乎可以說是皇室的左膀右臂之一。你們在元帥的帶領之下,蠶食了兵權,斷其一臂。現在,就連這剩下的一臂也要再次斷去麽?!”

會議室一片死寂。

不是離子遮罩的緣故,事實上即便是去除了這層遮罩,會議室內應該也是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說話,特別是在這種敏感話題被提及的時刻。

席清音藏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他可能明白魚木槿說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容雲景知道的原因了。

是真的沒有想到還有這樣一環。十年前慘案發生以後,他基本上就斷絕了與任何勢力的聯系,完完全全是一個局外人。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皇室已經面臨如此危機的局面。

想到這裏,席清音下意識看向容雲景。

後者安安靜靜站在魚禍心身後,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驚訝。

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從小將自己帶大的小叔叔原來早就包藏歹心,表面上和善紳士,暗中竟然早就開始鋪張勢力,隨時等待著給他致命一擊。

只是代入想想,席清音就感覺這背叛感幾乎要讓自己窒息。現在這件事真切的發生在容雲景身上,他該有多絕望和痛苦?

“……”

沈寂中,黑袍人出面。

“二輪辯論結束。”

眾人竊竊私語不止。

金牌這邊同仇敵愾,紅牌那邊一個個手心發顫,坐都坐不住。

心裏的小九九一下子就被人當面說了出來,偏偏他們還根本無法反駁。

《肥羊政策》從一開始就是針對皇室而去,如果禦畫師協會願意倒戈,不那麽墨守成規,興許這件事情根本不會覆雜到需要用辯論的形式解決。

商量好久,紅牌者也沒有商量出一個光明偉大的反駁理由。在強烈陽光的照射下,一切汙穢事物根本避無可避。

最後一輪辯論很快開始。

就在眾紅牌權杖者無計可施時,紅牌座上賓的女人忽然動了。

眾人目光隨之移動,包括席清音在內,所有人目光都下意識看向她。

兩輪辯論賽席清音一個字都沒有說,同理,紅袍的那位也是一聲不吭。

但現在,僵持的局面再次被打破。

她向身側招了招手,一旁隨侍的紅袍人立即捧著托盤靠近,俯底身子為其斟茶。

大約半分鐘後,他起身。

女子輕搖手中的茶杯,按停變聲器,冷聲說:“既然話已經說開,那我也不藏著了。”

一聽這女子的音色,席清音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

這聲音他記得!

是魚婷玉的聲音。

當初黑市競拍會指證槍手時,魚婷玉在所有反對聲中是最大的那一個。當時席清音就有些懷疑她,想要調查,只不過後來因為忽然回歸的魚養年而忘記這件事情。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然又見面了。

魚婷玉繼續說:“舊主患疾命不久矣,新主也跟著患疾。這種情況還跟著做事,那就是愚忠,現在明明有更高明的選擇,不是麽?”

席清音忍不住攥緊拳頭,心臟‘嘣嘣嘣’的跳個不停。

現在容天炎身體確實很差,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緊急情況被推上位置的太子身體也出現狀況,要是想篡位,這個時機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雖然心中憤慨,但席清音依舊牢記魚木槿的叮囑。

要觀察,先觀察再說話。

這一觀察就是好幾個小時,期間魚婷玉舌戰群雄,把金牌眾人說的一楞一楞的。

反正不管別人說什麽,她的核心思想永遠圍繞著一點:容天炎完蛋了,趁早擇明主,更好的明天在等待著大家。

場面堪比傳銷,洗腦包一套跟著一套,要不是席清音和容雲景早就相識,心本來就是偏的,他都差點被洗腦。

三輪辯論接近尾聲,好多人坐不住了。

紅牌眾人嘲諷的看向席清音,紛紛在暗自嘀咕著。

瞧,我們的座上賓一力挽狂瀾,一個人嘴炮功底勝過一群人。你們的座上賓……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個字,縮頭烏龜當的比誰都稱職。

即便是這樣的局面,不少金牌者也不放棄,依然對自家的座上賓滿懷希冀。

在他們眼中,座上賓就是秘密武器,這麽長時間不說話,很有可能在醞釀著大招。

事實上,席清音確實在醞釀大招。

等魚婷玉新一輪的發言結束,她看了看時間,看向黑袍人淡定笑說:“快結束了。現在可以開始投票表決,看看這個政策到底應不應該被頒布。”

眾人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長時間洗腦下來,不少金牌者已經開始動搖,恍惚間好像真的看見換政以後,那個更光明的未來。

這樣下去,投票必定是紅牌勝利。

黑袍人緩步走上前。

嘲諷席清音的紅牌者越來越多,連帶著一起嘲諷金牌者。他們的表情似乎在說:看,你們找了一個什麽玩意兒來當座上賓。

“……”金牌眾人憋屈的不行。

就在黑袍人即將開口的前一秒鐘,席清音忽然從座位上起身。

所有人視線瞬間轉移到他的身上,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了什麽。

黑袍人說:“辯論已經結束。”

席清音搖頭打斷說:“我不爭辯。”

黑袍人皺眉說:“那您……?”

席清音淡定的點了點桌上寫有‘揭面’的小卡片,說:“我要使用座上賓特權。”

話音剛落,嘲諷的人戛然而止。

只有黑袍人一人盡忠職守:“揭面作為座上賓特權,可無條件揭下敵方陣營兜帽。這是會議擬定的兩個規則之一,被指定人不得反抗,否則將會直接判作辯論失敗。”

頓了頓,他沈聲:“現在,請指定你要揭面的人吧!”

紅牌眾人有一瞬間的心慌,他們紛紛低頭,一方面祈禱千萬不要挑上自己。另一方面,他們又害怕自家座上賓會被揭面。

魚婷玉端正的坐在位置上,看上去似乎並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有些不在意。

她本身就是破釜沈舟一戰,這次連變聲器都沒帶,怕什麽。想靠揭面扭轉局勢,那麽對方就大錯特錯了。

想到這裏,魚婷玉唇邊的譏諷幾乎要掩飾不住,好笑的看向席清音。

正好就在這時,席清音緩緩擡手,指尖指向魚婷玉的方向。

“揭他。”

魚婷玉唇邊的諷刺更甚,剛要起身果斷的拉下兜帽,然而下一秒鐘,她唇邊的冷笑猛的僵住。

萬眾矚目下,席清音的指尖緩緩轉向。

最後對準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人。

看清他指的是誰後,紅袍眾人紛紛忍不住發笑,金牌眾人也均握緊拳頭,心臟驟縮。

就連黑袍人瞬間也有些繃不住了。

雖然現在金袍敗局已定,但也不是浪費揭面權利的理由啊。這麽重要的權利,隨隨便便的亂指一個人真的好麽?!

想到這裏,他看向金袍陣營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魚婷玉,她像是猛的被雷劈中,半天動彈不得。

沒有人關註到她這個反應,黑袍人不忍心的又確認了一遍:“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再考慮,揭面吧。”

席清音目光緊盯魚婷玉身後的倒茶人,包裹在金袍內的身形站的筆直。

黑袍人點頭,“請。”

這下子輪到魚婷玉那邊著急了,她慌亂的站起身,第一次在辯論會議中流露怯色。

在場眾人並不是傻子,看見她這個反應,也紛紛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更為敏感的幾人早就開始摸下巴,忍不住打量起那位一直在斟茶的男人。

魚禍心輕咳兩聲,轉向魚木槿好奇說:“你認識那個人麽?”

魚木槿誠實搖頭:“不認識。”

魚禍心驚了一瞬,茫然的看了看席清音,“那他怎麽那麽確定要揭那人的面?”

魚木槿再次搖頭,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相信他的判斷。”

魚禍心說:“巧了,我也相信。”

兩人相視,互相從對方眼中捕捉到忐忑。

另一邊。

魚婷玉硬著頭皮強撐著說:“欺負一個隨從算什麽,大不了我揭面!”

“隨從?”

席清音反問了一聲,旋即冷淡開口:“你這樣說,元帥大人會不高興的。”

“……”

眾人陷入十成十的懵逼中。

元帥?怎麽又扯到容天河身上去啦,皇室不能出席會議,他不是不在場麽?

一片沈寂中,倒茶人上前:“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席清音說:“你們做的實在太明顯,每一次座上賓開口前都要喝茶,一倒茶就靠的很近,這種情況下,吩咐一些事情、教唆說一些話,別人也看不出來。”

倒茶人說:“這並不能說明我就是元帥。”

席清音冷淡開口:“《肥羊政策》頒布的最大受益者是你,魚婷玉作為魚家旁系,卻處處與皇室作對,算起來,受益者還是你。還有許多暴露的地方,需要我一一點出麽?”

倒茶人說:“也許是巧合。”

席清音說:“是不是巧合,你揭下面不就知道了。”

倒茶人:“……”

倒茶人笑了一聲:“你比我想象的聰明很多。”

說完,他也不扭捏,直接摘下兜帽,露出在帝國知名度極高的那張臉。

霎時間,滿座嘩然。

“元帥大人??!”

“是容天河!”

“他怎麽在這裏?!”

震驚過後,金牌王冠者禁不住狂喜。

皇室不得參加辯論會議,容天河出現在這裏就說明……紅牌犯規了啊!

犯規的懲罰只有一個:辯論失敗。

想起之前看似無法逆轉的局面,再對比現在紅牌幾乎要無法翻身的困境,所有身著金袍的人都滿是敬佩的看向席清音。

紅牌座上賓嘰裏呱啦說了好幾個小時的洗腦包,到了他們這裏,幾秒鐘直接擊垮,局勢竟然瞬間就全面逆轉。

老天,魚木槿這是從哪裏找過來的神仙座上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