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

關燈
月色如許,夜空一如往日深沈。不過今日大理的上空卻暈了一片紅雲,溫暖異常。

紅雲之下,篝火烈烈,木樁錯著木樁,在火中劈啪燃燒,隱約能看出比火光稍深的陰影勾出的形狀。

篝火木架擺了數丈之高,又因其祭壇設在小鎮不原處的山丘之上,從山腳看去,似是艷黃的火舌卷著夜空,生生吞掉了一塊蒼穹。

沖天的火光烤得周遭樹木圈起翠綠,收攏枝葉。

而篝火四周卻滿是不畏它的,身著繁覆衣裙的盛裝人。他們眼中映著那肆意的火球,就連夜夜哭泣的孩童,此時臉上都笑意純真。

此時的山下,一幫大漢歪七扭八地勾肩搭背,在大街上肆意歡唱,頗有一副“唯此時盡情歌舞才不枉此生”的架勢。

唐三一手搭著吳微顏,一手掌著酒壺,走得最是歪扭,眼看就要連帶著吳微顏一把拖下水,吳微顏旁邊的紀劍就會哈哈笑著拉他倆一把。

紀劍家的最有些幹,偏著頭問道:“三兒,囊裏還有酒沒?”

唐三倒舉著酒囊點了點,瑩瑩一滴綴在壺口,唐三伸著舌頭,那一滴偏不落下。

這時,吳微顏那側突然一擠,那滴誘惑著唐三的最後珍露就這麽一個弧度劃到他臉側去了。

紀劍家的笑聲更加狂肆了,那欲抱肚打滾的動作將吳微顏肩膀壓得又是一沈。

唐三不滿,嘴翹的高得,活脫脫生了兩端肉腸。

他伸手去摸了摸吳微顏腰側,沒有搜到銀兩。

“帳房,你錢袋子呢?”

“不知道,大概叫賊摸了去罷。”吳微顏隨意回了句,方才想起,自己中途逃了那酒席是為了給霍止送禮物,沒想到被小五劫走後,遇見宋易邊和陸淵,就忘了此事。

剛想做拍腦門恍悟狀的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臂還被一左一右兩人架著呢。

那邊紀劍又笑道:“不曾想,帳房你這種天天眼前過銀子數目的人,也有丟錢的時候啊。得虧丟的不是會長的錢,不然下次就沒這麽好的機會出來逍遙自在一番了。”

唐三一心找酒,腦袋又昏沈,沒在意紀劍的話,只是一口一個“錢呢錢呢”地問,這才發現,他們一行人,除了給自家老婆孩子帶禮物的,其他盡數將自己少至一月月前,多至半年家底都攤在了今日的酒水上。

紀劍這下笑不出來了,張濤憋著的臉看起來更苦了,他深吸了口氣,道:“想買個貴點的首飾就帶了半年的月錢,沒想到啊沒想到,首飾上沒花多少,倒是全廢在了這酒肚子裏。哎,恐怕這次送了禮都有搓衣板跪嘍。”

吳微顏暗笑。

搓衣板果真是古今中外禦夫良器。

“快看!”

幾人中一個大漢指著山頂,他的眸中映著星火。若黑瞳是暗夜,那眼中的光點就成了一顆拖著尾巴向廣袤大地綴去的星。

眾人順著他所指處看去。

山丘在樹林的包裹下變得深黑,甚至比夜空深藍的顏色還要濃稠。

然而從吳微顏一行人的角度看去,山丘正面就像被人活活燙出一條口子。明晃晃的血液自山腳逆流而上,匯聚到那處火光最盛處。如同河流歸源,緩緩而入,不曾斷絕。

他們這才發現,街上眾人都手持火把,攜家帶口地向山頂走去。

經唐三一問才知,今日乃是當地土著人的火把節。

——

綠丘之頂,山路盡頭,石質的祭壇被火光照亮。明明不是活物,明明雕工稱不上美,卻莫名給人一種聖潔莊重之感。

一位蓄著長長胡須的長老埋著遲緩的步子向祭壇走來,站定在祭壇前。他的背影被火光削的幹瘦,卻讓身後的眾人感到他對這一切引發而起的儀式感,帶著歷史的厚重感,沈穩地如一座山。

旁人上前接過他的拐杖,退在一旁。

他突然舉起供桌上的酒,蒼老的聲音響起。

“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啊,請保佑我們年年風調雨順吧!”

長老虔誠萬分地念完詞,又將酒放下,倒入兩個杯中,剛剛滿,半分未盈半分未缺。

身側人兩人從供桌上高高端起酒杯,步伐似是練過千百遍,走的極穩。

杯中酒舉過頭頂,他們不用眼睛看,都可做到未漏一滴。

一人走向山丘一側,那裏高樹深林一片,卻獨獨在山頂開下幾株蘭花。

那人便對著蘭花,將酒澆下,星星水管在篝火的照耀下晶晶亮亮,如同朝露,綴在鮮嫩的花瓣上,襯得蘭姿淡雅非凡。

另一人走向篝火,火光那麽近,近得幾乎將他的毛發卷曲。他手一揚,酒水化入火中,瞬間在眾人眼中幻化城一朵絢爛的金黃花朵。

一剎即逝。

長老隨即又以同樣的方式將肉碗舉過頭頂,大聲道:“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啊,請保佑在場的眾人身體康健,無病無災。遠離南理那可怕的病魔吧!”

眾人一齊隨之念道:“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請保佑我的家人身體康健,無病無災。遠離南理那可怕的病魔!”

吳微顏幾人被包圍其中。

她只覺得古代巫術的現場實在太過詭異,可周圍團團擠得都是人,只比小時候去***看升旗的人稍稍松活些,有些落腳的地方而已。

唐三那幾個醉漢竟也傻傻地跟著眾人吼了起來。

唐三見吳微顏呆呆木木杵在那裏不動,當即給吳微顏背後來了一掌。

“帳房,傻了?跟著念啊!”

吳微顏訕笑著點了點頭。

可後來,卻像沒了類似的洗腦程序。

供桌上的那碗肉被眾人十分有序地傳來,除了不懂事的小孩會要一大口,然後被大人從口中揪下肉片,輕罵一句“不聽話”。其他人都十分仔細,僅撕掉指甲蓋大小的肉片吃掉,繼續向下傳去。

就在吳微顏感嘆此地宗教讓人這般互助團結,連分時肉片都懂得謙讓禮貌,顧及大眾之時。肉碗已經傳到了吳微顏面前。

吳微顏側頭一看。

呦,哥兒幾個不是剛吃了肉嗎?怎麽還跟幾輩子沒沾過肉沫兒似得塞一腮幫子啊!

吳微顏瞧見後面眾人對他們鄙視的眼神,拭了拭額角冷汗,撕下一小片肉,遞給唐三。

那廂裏,肉碗還在人手傳遞,長老已經緩緩繞過供桌,在祭壇上盤腿坐下。

身側人撤下供桌,吃過肉的人一個接一個坐在地上。

祭壇上那人蒼老的聲音又起。

這次卻是十分沈靜。

宛如古樸的雨水,穿過樹林,滲入泥土,連著世世代代的記憶和崇敬,同被風吹動的葉片一齊振動。

樹下蘭花悄然開放,細嫩的枝葉柔若無骨,恰似綢帶,卻在即將點地那刻,傲然擡起,弧度尤美。

“洪歷四百三十五年,我們的先祖被皇朝權貴趕至此處,就是我們腳下,養育我們世世代代的土地。先祖初來之時,我們的土地上還滿是鳥獸。蛇蠍大蟲出沒不斷,沒有谷物糧食,鮮艷果子內裏沁滿毒液。先祖們也就這樣,極速銳減。”

吳微顏湊過去對唐三道:“後來肯定出現英雄拯救了他們。”

唐三瞪著驚異無比的雙眼,低聲詢問道:“你怎知道!”

“不然此處還會有這麽多人?”

唐三嘻嘻笑著,接過吳微顏一個白眼,“醉了,真是醉了。”

“就在先祖們即將被傷病的惡魔帶去之時,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出現了!她從天而降,神光四射,所經之處,獸類變得溫馴,樹木稀疏有序,雨水不再急躁,驕陽不再熱辣。我們偉大的烏魯烏魯神啊,她的容貌那樣明艷,照亮了所有人的心。她走到先祖們面前,病魔立刻畏懼地散退。我們偉大的烏魯烏魯神明啊,她給我們火把,許諾保佑當地子民身體康健,谷物風調雨順,只要年年來此祭祀。先祖感激涕零,連連叩拜,承諾子子孫孫生活在這片被烏魯烏魯神明護佑的土地上,報答她的恩情。以蘭為誓,火種不熄。”

“以蘭為誓,火種不熄!”

一眾人莊重承諾。

山風獵獵刮來,吹得篝火閃了幾閃。似是那位叫烏魯烏魯的神明,對她子民欣慰回應。

老人被扶下祭臺,身雖枯槁,神卻堅定。

烏魯烏魯神明的故事紮根在他心中,自他接手以來,年年主持祭祀,烏魯烏魯雖然未再次降臨,那關於蘭花的誓言卻從未食言。

就像先祖們口中那般,照耀著人們的心。

——

祭祀典禮結束後,眾人圍著篝火唱歌跳舞。

繁覆的紋飾參雜著亮片,在沖天的篝火前閃爍人眼。

少女們拉著手唱著歌子,烏亮的秀發在一舉手,一擡足,一彎腰之間,遮著掩著面龐,下一刻又乖乖地跳回背後,歡快地搖蕩。

膽大的少年輪番爬上山頂最高的那棵樹,山歌婉轉,情歌飄蕩。

若聽得久了就會發現,這些少年雖音色各異,但每個歌子都含著自由的因素,在那山坳間游蕩,借著風和光,傳入那情妹妹的耳中,化為一片柔情,爬上情妹妹熏紅的面頰。

吳微顏這群湊熱鬧的也看得起興,唐三更是挽起袖子躍躍欲試,可他似是突然想到什麽,頹然坐回吳微顏身旁,嘆了口氣道:“早知今日,就該多學學爬樹。”

吳微顏哈哈笑著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自己反倒跑去那樹下排隊。

少年的歌子在山丘和山丘間傳遞,帶著回音,別有一番情趣。

吳微顏借著酒勁,三兩下攀上樹冠,底下眾人見這歪著書生髻的少年這般靈活,紛紛拍掌叫好。

一片喝彩聲中,吳微顏又隱回了樹冠內部。

眾人紛紛探頭看去,可這山頂最高的樹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竟濃密地毫不透光。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下樹,搖頭嘆氣之時,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

“天哪!他在樹冠頂上!”

------題外話------

三千二呦,唔,空腹好努力的,有獎勵嗎?

喜歡文文的孩紙進群一起愉快的玩耍吧!

門牌號:467854174!門牌號:467854174!門牌號:467854174!

大家晚安u~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