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可知眾人心

關燈
霍止一聲長嘆,看吳微顏在落葵那冰冷卻撫媚萬分的臉上,蓋上了最後一塊石頭。至於他說的那些與落葵姑娘的情史,累的要死的吳微顏,哪兒還能聽得進去。筋疲力竭的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著這位爺幹活兒,還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拽了拽鏈子,叫上霍止出林子烤魚,一路撿拾柴火。可還未走多遠,就看見一側的林子裏,有著些紅色的東西在樹林裏穿梭。

“快!這兒!這兒有個石頭堆!”七八頭戴盔纓的大理士兵從深林中漸漸顯現,他們身穿輕甲,走到埋落葵的那處,“看底下埋的什麽?”一名士兵上前,一挑子將石堆撥開,隨後便是一陣抽吸之聲。

“是娘娘!”

吳微顏一聽,心中大叫不好,這妖孽怎麽凈招惹禍端!

她俯身藏在灌木叢中,衣服裏裹著鏈子,靠近霍止,生怕鏈子聲引來了那些人。然而霍止卻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深林中那幾名士兵,周身殺氣畢現。

“快蹲下!”吳微顏壓低聲音喚著霍止。然而這人怎麽成了木頭一般,置若罔聞,眼神犀利地看著前方,像是能將輕甲看出個洞。

“在那兒,那有人!”士兵們果真發現了霍止,一個個提著槍上前,卻又楞在那處,驚訝地說不出話,想是已經認出這穿著落魄之人是他們的霍世子,那個在校場中舞著偃月刀,睥睨眾人的少年。在他淩厲的目光和經年累月的餘威下,這些士兵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沒有將他當作逃犯緝拿,卻也沒有向他下跪。

這時,林中又竄出來一個士兵,這個士兵僅從盔甲上,就能看出比這幾人軍銜高。他看見霍止,先是被他濃厚的殺氣震了個激靈,隨後對著身後大叫道:“別放箭,抓活的。”

吳微顏在灌木下拼命地拉扯霍止的衣擺,那人還是沒反映,她一咬牙,使勁扯下在腕上的鏈子,霍止一個不妨,被拉到她身側,他秀眉一皺,方要發火,卻聽耳邊吳微顏輕呼一聲,下一刻,一股玫瑰與蘭花混合的氣味包圍了他,眼前沒了那些背叛他的大理士兵,翻滾中,眼前一花,身體與身體相擁,隔著布料的她,溫軟如玉,顛簸中碰撞,翻滾時擠壓,他下意識地護住她,天旋地轉之間,他頭腦中只奇怪地想著:為何護她會護得這麽順手。

兩人滾下山坡,吳微顏第一時刻從霍止身上爬起來,身下人卻皺著眉,一臉狐疑地盯著她的臉,她臉被這人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不予理會,拉著霍止沿著山坡貓腰走去,士兵還在他們頭頂的山坡搜尋,一陣草木悉索聲,那幾名士兵已從一旁的小道跑了下來。

“那兩人去哪兒了?”一個混厚而夾雜著緊張的聲音問道。

“好像往下游跑了。”方才士兵中那個軍銜較高的人答道。

混厚聲音的人深深吸了口氣,沈聲道:“追!”

腳步聲漸遠,樹洞裏的吳微顏松了口氣,這時才發覺,手被人緊緊攥住,抽不出來。她看向霍止,霍止卻一反常態地低著頭,陰影中,看不見他的神情。

他語氣乍聽起來平靜,卻分明在極力控制著情緒,“大理亂了……真的亂了。剛才那人,是高更的部下!那時同燕軍一戰,高更觀察敵情,卻不見他的蹤影!”他一拳狠狠錘在樹壁上,粗糙的樹皮掛出了細小的肉絲,霍止的拳頭頓時流血不止,“那時候就應想到的,那群叛徒聯合南宮越,反了。這群沒腦袋的蠢材,不知曉南宮越贏了我,就是徹底擊垮了燕三王,一旦將來南宮越稱皇,我大理他那能容得!”

吳微顏撫了撫額頭,心想自己怎麽會將這位曾武功高超受盡寵愛的王世子,想成沒頭腦的紈絝官二代呢?果真,他對這洪陸局勢的分析,稱得上精明。

“落葵在我被通緝後,投奔了高更,我不怪她。她若是南宮越的奸細,潛在我大理哪位權臣的身邊都想得通,可,她剛剛要殺了我……她竟然要殺了我……”霍止一只手上還握著那把從落葵手中奪來的匕首,手筋攥地發白。

吳微顏無奈地搖頭,不是據說他有十房艷妾嗎,怎麽來來回回就念道一個落葵?耳朵都起繭了。

霍止果真又道:“起初落葵說大理已經不是我霍家的地盤,那時我一心只想懲戒她的背叛,沒往心上去。直到看到他們,看到我大理的士兵,竟提槍向我!呵,江山易主,反掌即是!這些個愚民又有幾個能記住君王的好!”

“此話怎講?”吳微顏終於忍不住打斷,霍止強行拉她做聽眾,她已經有些不耐了,“我吳微顏一介女子,早在鹽城就知曉那南理的瘟疫,我師傅日夜不曾解衣地研究那病癥,可你們這些當官的,貴族的,又有幾個關心老百姓生死!為了占那麽些地盤,強硬出兵,破壞了多少家庭安寧,你這世子爺又知曉多少!”

說道這裏,吳微顏的火氣上湧,決定提上天教訓教訓這個無數封建貴族中的一個世子,跳起來指著霍止,不顧頭碰樹頂的疼,吼道:“如今的大理落後,沒有醫保我也就忍了,可賑災總是應該的吧!再不成你組織個專家小組去找方子治療啊!就算你對病癥無可奈何,也麻煩你有些憐憫之心。連城百姓手無寸鐵,得了一樣的瘟疫,你可倒好,關門放火。你這人啊!怎麽就不想想!城中有多少是你逃難的南理子民!有多少是和南理子民一樣拖家帶口的可憐人啊!”

霍止的目光死死盯著吳微顏,看她的眼神深不見底。氣頭上的吳微顏才懶得管霍止打著什麽鬼主意,一個勁兒說道:“我不知道你學了多少帝王之道,多少陰謀策論,可單看養民這一點,你這人,比之你口中直呼名諱南宮越,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就算你一人享受多少榮華,娶了多少嬌妻美妾,在老百姓聽來,只會嘲一句:‘關老子毛事!’家長不教育你,姐姐我就告訴你這個小霸王,‘君舟民水’這個道理!你若是不能重登世子之位還好,一旦又當上世子,惡習不改,重蹈被篡位覆轍,那定是必然!”

這話音還在樹洞內回蕩,吳微顏已被她自己一口氣憋得難受,扶著樹壁喘粗氣。沒想到,罵這妖孽一頓,遠比踢他一腳解恨得多。可她又有些後悔了,因為落葵的匕首又被霍止架在了她脖頸,想著這妖孽會不會一怒之下,將她千刀萬剮解恨。

霍止抿著殷紅的薄唇,冷冷看著吳微顏,“你可知,這時大理境內!你可知,辱罵世子罔論國政應處以極刑!”

吳微顏咽了一口水,破罐子破摔地發揮著魏征大人直言進諫的精神,道:“死了我吳微顏一個,還會有千百個李微顏,張微顏站出來!”

“哼!”霍止冷哼一聲,“那也是你死了以後的事!”

吳微顏閉著眼,挺著脖子,欲裝出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樣,可霍止遲遲沒有動手,生生將她這氣場一變,成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樹洞中,有什麽東西被扔,與樹洞底部撞出沈悶的響聲。

吳微顏再睜開眼時,霍止已然耷拉著腦袋,盤腿坐下,悶悶道:“本宮又何嘗不知……微顏啊,你若是我坐在那世子位上,便會知曉,事無巨細,一股腦向你湧來,分身乏術。權衡利弊得失後,看見那眾子民一個個露出的那種……那種鄙夷眼神後,又怎會不失落,只能麻痹自己,庶民愚鈍。可,我自懂事起,便已經為我大理王朝,傾盡所能……”

吳微顏楞了楞,莫名心中一陣動容。他並非生在二十一世紀,自然不懂民主的力量,更何況,這個負擔了如此沈重擔子的人,還僅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啊!

月光狡黠,似白兔軟絨,細細灑來。樹洞內的兩人各據樹洞一邊,默然無言,誰也不願斬斷此時難得的凝然氣氛。不遠處的河邊,水波清澈,潺潺不絕,撞上岸邊,打碎那圓月淡霜。

洞口,銀白的光亮不知被什麽遮擋。

“近來可好?”一道聲音驟然打破萬籟俱寂的深林。吳微顏驚地猛然轉頭,只覺頭頂又是一痛,在視野完全變黑之前,隱約看見了一個熟悉而蒼老的輪廓。

------題外話------

呼,好渴好渴,空腹我去喝口水,回來看粉絲長沒長哈。大家別忘投食,空腹不挑食的u,花花鉆鉆都砸來吧!

預告:血與蟲,覆仇之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