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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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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船事件過後,雲游的畫舫上免不了人人寡言,即便已無生命威脅,但當人人提及此事之時,卻都默契地避之不談。

舫上人大都註意到吳微顏從那日起的變化,比如神情恍惚,下棋時,總是一不註意,便陷入自己的思潮中,眉宇間思慮與憂愁充斥,久久不能化開。

再說這去天青的路上,恰逢海水倒灌,還江逆流。本還有兩個月的路程,被生生縮減為半月。

過隙白駒不停蹄,半月時間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天青郊外。

雲游憑桿而立,眸光凝著遠山,遙遙眺望。天青人心中那亙古不變的翠綠,今朝頹色凸現。一夜秋至,四十年來蔥蘢不改的結界,被昏黃化解。時雨初霜,玄英坤月,寒風終是攜了清秋,在天青山城內,度上半載。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雲游轉身,一張滲著墨跡的宣紙,被黃面藍衣女子交於他身前。他張開那宣紙,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笑道:“你這小姑子,從哪兒偷了我的墨寶,速速交代。”

“您真會誇人,明明是我自己寫的。”吳微顏奪過宣紙,佯怒般朝他撅了撅嘴。

雲游拍了拍她的頭,眸中神情昏暗不明,他問道:“今兒心情這麽好,怎的,快到天青高興的?”

黃面藍衣女子卻是咯咯一笑,拉著他向書房走去。

雲游有些訝異,今日她竟這麽著急這下棋,莫不成,是那日的事將她嚇傻了?

他正這麽想著,就見案前的鎮紙被擺在一旁,搖搖欲墜。座前卻多了一小沓宣紙。他上前一看,那宣紙竟是他的畫像,長袍委地,搭在躺椅前。畫中的他,一肘支在躺椅扶手上,羽扇拍著前襟,領口微敞,脖頸凈直,吻部斜勾,闔目養神。江風徐來,帶起三兩發絲,淩空纏繞輪轉,神態安寧祥和,體態情容好不悠然。

雲游淡淡笑了,參著執念破碎的哀傷。

畢竟她是她,和一一不同。即便脾氣秉性再像,即便都喜好藍衣加身,即便那眸子都如此澄澈空明……

“這泰半就是你口中的素描吧。”他碰了黑色的部分,果真沾下了碳條的黑色粉塵。

吳微顏笑著點了點頭,頗有些邀功請賞的模樣。

“明日,你上岸去吧。”

吳微顏臻首下垂,原本不知如何開口的話,還是被他道破。他先前提起過那日在連城她說到的素描,她卻一直推拒著。如今,卻想用這個時代所不能欣賞的畫作,作為臨別感念,送給這即不熟悉,也不陌生,卻扶持她走過低谷,救她於困頓之境的雲游。

贈予這閑雲野鶴,淡然處事的風雅男子。

——

“一江秋水碎冰輪,夜空深沈。朱漆遍然不留人,挽言可真?”

吳微顏轉身,一習錦衣的雲游負手而來,口中念念有詞。身後吳晴背著他的行囊。佇立在一旁。

“雲少爺好雅興。”吳微顏低著眸子,自沈船事件後的深沈淩厲的氣勢,盡數收斂。

古人重別離,一去不知幾載堪回。即便是交情淡如水的謙謙君子,也會在友人行前,踏歌對酒,折柳賦詞。恐憂思興懷,觸物感傷。

將這一段旅程回收進腦海珍藏,成了吳微顏此時的願望。

然而月色下的雲游卻不這麽想。

他淡淡笑道:“吳姑娘你再這般客套,我就將你包袱布上,塗滿木炭素描。練練手,也當是留於你的禮贈。”

吳微顏嘴角抽了抽,默不作聲。

雲游轉身扶著欄桿,也不知是這一個半月來的相處,染上了吳微顏有些愛惡作劇的習氣,還是有些不習慣她這半月來的寡言少語,心中惡念升起。

吳晴上前問道:“雲公子,我要同……吳姑娘一道離開。賣身的錢不日便會遣人寄到您府上。”

雲游心中盤算著什麽,沒怎麽在意吳晴的話,望著不遠處深黑一片的天青山,對身後吳晴擺了擺手道:“嗯,何日記起何時還。”

遠方星火點點,便是她此番歸程的終點。

“另外,封寧封肖,華全華福就拜托您關照著了。”吳微顏低聲道,神情不忍:“封寧封肖的母親可能早已殞命,他們不去鹽城,就不會得知,心理多少會好受點……”

吳微顏話未說完,便見雲游的視線從她肩上擦過,微微側頭問道:“這麽晚,你倆也來散心?”

封寧封肖?

吳微顏心中一驚,轉身正要解釋,就感到肩側一陣沖力,她下意識地後退,卻一腳踩空,身子一傾,“砰”一聲墜入江中,濺起一陣水花。

“哈哈哈哈!”這位舉止優雅修養極高的雲家少爺,像個劣童般笑彎了腰,看著江中的吳微顏在水中亂撲騰。

“雲……雲游!你他丫的,咳咳……謀殺啊你?”

聞聲趕來的白胡子文人看見這一幕不禁呆立在小二層上。他自少爺弱冠便跟在身旁,十載間,少爺一向遇事冷靜,待人泛泛,甚至與家人也略顯疏離。他曾以為少爺好茶,口中離不開這微苦芬香,可一回在江上,茶著了濕氣,少爺雖停了茶水,卻也沒令他再中途停靠購茶。

然這十年間,還江之行,是風雨無阻,一次也未落下。

而遇見這位吳姑娘,少爺不僅從販人船上將她和幾個多餘人救下,遇見那滅口之事時,少爺遣他搜尋,也僅是低聲囑咐他別理會船上的活人。少爺雖不問世事,卻自小心思縝密,知曉死裏逃生的活人一旦救起,便會招惹禍事,可從種種跡象看來,那些人滅口的原因,和這不尋常的吳姑娘,絕對脫不了關系,若不是江水倒流,沖來這掃帚叫他們發現,恐怕那一舟幾百人,到死也無人會惦念。

這危險之事,若是往常,少爺早借口讓她下舫,而今留她在舫上,卻又放她回家,就算是他,也理解不出其中深意。

他看著雲游不同往常的淡然,在舫頭大笑,而吳微顏還在江水上亂劃,他突然道:“少爺,吳姑娘似是不會水。”

雲游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白了白,與吳晴同時伏在舫頭,伸手向吳微顏。

吳微顏掙紮著,身子慢慢靠近他倆。終於她抓住了兩人的手,面上的恐慌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獰笑。

雲游一見,心叫不好。可這時吳微顏已借力出水,飛上舫頭,淩空順勢將他二人反向一帶,“撲通”兩聲,二人反被吳微顏拽入江中。

雲游嗆了口水,在水中翻騰了幾下,才勉強調整好身形,他幾下游回畫舫,雙手搭在舫頭,抹了把臉上的水,才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看著吳微顏偏著頭,擰了擰烏發上的水。看著她邪笑著一步步向舫頭的他走來,沾著夜幕的妖氣,看著她蹲在他身前,從他頭發上去下一縷水草。

她瞇著眼微笑道:“雲家名仕嫡子大少爺,您今兒這一落水,嘖嘖,我都為您覺著狼狽。得虧只有我們這幾人見了,若是他人說了出去,仰慕您的花樣少女,那就得對半減吶。”

吳微顏笑瞇了一雙臥蠶眼,看著雲游滿臉黑線,雙手一撐,脫水而出。斜睨了她一眼,“水袖”一拂,輕哼一聲,拖拽著衣擺,進了畫舫。

小二樓上的白胡子文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雲游拂袖而去後,斂眸會心一笑,更是刻在了他的心底,鐫入了他的腦海。

雲游走後,吳微顏才笑著將水性不熟的吳晴拉上了畫舫,解下他被水泡濕的包袱,皺了皺眉,沖著小二樓吼道:“明兒記得給我二兩銀子,不是盤纏,是包袱錢!”

小童晃著身子跑到小二樓欄桿邊,“少爺說他給你二百兩,拿不動就壓死你。”

吳微顏起身,夜色的掩映下,她烏黑濕發搭在肩側,水珠從發梢滑落,顆顆晶瑩。月光鑲著她背影的輪廓,拉得比平日裏更顯纖長。她怔怔地望著某處,半晌回神,轉身向他,圓月在她頭側,裝點著她的烏發。

她清冽的嗓音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淡淡道……

“回天青後,用五筆代碼代書折子吧。”

------題外話------

早上的閱兵式慷慨激昂,一在宣揚國家榮耀,而是在敬告世人:“銘記歷史,珍愛和平。”

習大無一例外將普總安排在身側……

國家榮耀感油然而生。壯哉我大中華!

預告:再次走失,大王叫我去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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