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這貨竟然笑了

關燈
慘烈如此,地獄也不過如此!

眾將士見此情形,無不痛心疾首。

軍隊裏有些家住連城的士兵,看到城內那一片片焦黑的木炭堆,一時無法接受,恫然趺坐於地。

身旁的士兵撐著長矛將其攙起,一位士兵卻推開攙扶他的手,扔掉長矛扔掉戰盔,趴在朱漆剝落的城門前,用盡了畢生氣力,放生大哭、撕心裂肺。他哭這十幾年從軍,不曾回家幾日,不曾為祖宗掙得榮耀功名,不曾為老娘請藥問醫,不曾與指腹為親的娘子親熱多少,不曾教過小兒如何舞槍。方見燕皇召集軍隊前往定海,便用三袋幹糧同一人換後從軍,他忍著腹中饑餓,隨軍疾行五日。心中時時刻刻都念著家中老小,念著連城家老宅門口系滿平安紅繩的綠柳,念著嬌兒眉眼,愛妻面容。

哪知一戰,便將夢境深沈。

原本猶可望,如今卻不可及。他的老娘、他的愛妻、他的小兒,是不是都在那熊熊烈火中,化為了焦黑泥塵;是不是前日裏他滿鬢斑白、為他操了一輩子心的老娘,還撚著針線,與兒媳坐在院中縫鞋墊;是不是在大理士兵將她們趕進冒著黑煙的屋裏時,她的愛妻撫著小兒被煙嗆得直咳的後背。火海中,她亮著眼睛流著淚,忍下咽嗚安撫道:“吾兒莫哭,看,阿爹來救咱們了……”

是一人的悲痛,也是軍中連城人的悲痛。

再多離世,也無法阻止新生。

待到消息傳入燕皇耳中時,三王已命人處理了屍體與廢墟,安定下定海,回京覆命。

但幾日後,鐵軍、禁軍中,參加過救援連城的軍士,出現大批紅疹、高燒、潰爛、吐血,最終死亡。軍醫背著藥箱前去看診,剛望完,還未聞問切,突然沖出帳篷大呼道:“隔離!這時死疫!”

兩軍在鎬京一百裏外的小鎮駐紮了半個多月後,原先的三十萬大軍,只剩十九萬回鎬京覆命。這兩隊虎狼之師,未經一戰,損失十一萬,名聲大跌,威望難尋。燕皇龍顏震怒,當著眾朝臣的面,揮著龍袍,怒發沖冠,一卷聖旨甩在了三王派官員的臉上。撤了三王手裏的兵權,將其以“疑似通敵”之罪幽禁在了三王府。而三王派之一的臨時的海軍將領,則在兵敗之際,整衣齊冠,自縊白海。

這是大燕王朝的屈辱,也是對素貞皇後的極大諷刺。

那時的大燕學子,將此事稱為:素貞之辱。

然,後世史書三兩筆,不過揚灑概述。血海人山,金戈箭雨,最後,終成了說書先生津津樂道的段子,又或是茶餘飯後人們嘖嘖稱奇的戰役而已。

——

當馬車上的吳微顏,接到短短幾句的信折子時,卻莫名覺得蕩氣驚心。

她似乎能看到那沖天的火光,淒聲的呼喊,慌亂逃跑的婦孺和滿地的殘肢。大理士兵臉上扭曲的笑,刀刃上血還溫熱。殘陽下,猩紅的鮮血順著刃口一路流向刀鋒,滴落在地面,匯集在導雨溝中,血流如河。

她想著燕南近日許是會下場大雪,填充空茫的定海。將這血腥的、罪惡的殺戮都掩埋,將這無辜的、冰冷的屍體都安息。

最後,她才讀到了花家三口在燕南一戰中,逃難而死的事。留守基地的風羽找到他們時,見到的卻是殘缺右耳的屍體。

想是連平民,都作為殺伐的戰功了吧。

鹽城小漁村的風羽們在第二基地中十分安全。糧食充足,水源是引冬青山上的泉水。所幸提早關了店鋪,資金損失不大,再加上風羽眾人百藝加身的,在亂世生存下來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

同在鹽城,花家與風羽,兩相對比,更讓吳微顏心中一番五味雜陳。

風羽們看似心腸狠硬,總是掛著不過事不關己,己不關心那種沒心沒肺的態度,像是很快就將此事忘了大半,實則心裏,忘掉的是慘烈的場景,記下的,卻是一筆深仇。

而腦子不記賬的吳微顏,在見到南月時,才想起前不久有過這麽一戰。

——

風羽三輛馬車行至燕梁邊界葦河,已將臨時車夫送到了目的地。眾人立在岸邊,望著初春未解的河上冰,緊緊束起一道道枯黃的蘆葦,像是為冰面鑲了一層底邊。

不少商隊和人們都嚴嚴實實地裹著自己,露出迷茫無助的雙眼,麻木地向著對岸,在寬廣的冰上,背著沈重的包袱向目的地行走。

吳連正給馬蹄裹上了布,剛擡頭,卻見吳微顏不知從哪兒變來了幾雙鞋底有刀刃的怪靴。吳微顏像是試過無數遍,順利地將靴子敷貼地裹著腳。

她支著馬背,穿著那雙怪靴站了起來。剛開始,整個人還有些搖搖晃晃。在原地跺了幾下腳,左右腿在冰面交了幾次便穩住了。她伏低上身,雙膝半曲,穿著加厚的勁裝,在冰面上邁著步子。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快的像是要化成一陣風。她瘦小的身影,如鳥兒般在冰面上飛行,時而旋轉,時而劃圈。

路過的行人蓋帽下的雙眼都被她吸引。他們楞楞地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蹁躚的身影,不由地看癡了。

吳微顏覺著自己示範的差不多了,便一個又一個拉著換上她連夜趕制出來滑冰鞋的風羽們,手把手地教。風羽們不愧是喝過蘭草水的,領悟能力極高。吳葦更是滑的行雲流水,一個旋身“碰!”地就撞倒了開她玩笑說“葦河河神來接老大做媳婦嘍”的吳羅霽。吳羅霽跌跌撞撞地爬起,咬牙扶著摔痛的屁股大喝:“河神娘娘逃婚啦,兄弟們,抓住她!”吳羅霽、吳哀哉、吳連正、吳關四人撒了歡兒地哈哈笑著,滑冰追去,吳葦一見形式不對,“嗷!”一聲就拼命蹬著腿逃開。

吳微顏在蘆葦叢邊上閑閑地溜著,看著風羽衛們打鬧嬉笑,她突然覺得宋易邊的溫暖,並不是只有他才能給予她,風羽的存在,和當時的他一樣,就像是太陽般溫暖,隨同她周游大陸,伴隨她去往何處,永不離棄。

吳微顏想通了這事,心情明朗許多。她快步在冰上劃了幾下,轉身倒著溜冰,雙臂墊頭,仰首望這白蒙蒙一片雪的世界,就這麽任自己隨著慣性,隨著風,滑翔去不知名的歸處。

腳下突然“嘣”一聲響,像是什麽東西繃斷的聲音,吳微顏只覺鞋下刀刃像是沒了束縛,腳向外一歪。就聽身後“別!”地一聲呼叫。在吳微顏還在判斷那人是誰的時候,就已經撞上了。她身形不穩,帶著那人,雙雙跌倒。

吳微顏剛清醒,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白袍男子南月,有一剎那,她似乎看見南月眼中閃過痛楚、疑惑、醒悟、惱怒和柔情,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吳微顏楞楞地盯著他神色變幻的雙眸,直到身下南月輕哼一聲,她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拉起南月連連道歉。

誰知那南月竟沒有擺著副大家都看慣的冷臉,對她微笑著說:“無妨。就是這冰上飛走的技巧,小人總學不來。”清雅如月的面上,滿滿都是懊惱。

“什麽小人不小人的,南公子萬不可這般拘禮。”吳微顏對他笑了笑,毫無芥蒂地拉起了南月凍得有些發涼的手,指著遠處追逐打鬧的風羽說道:“看,他們亦不思慮等級禮教,多好。在我們中間,南公子只當是個普通人便是。這滑冰,若是南公子不嫌棄,不如微顏教你吧。”

南月向她微笑頷首,暖意源源不斷地從她溫潤的掌心中傳來。

吳微顏拉著他滑了幾步,閑聊道:“本以為南公子這幾日獨來獨往靜默不語,是個高冷的性子,原來笑起來這般平易近人。你呀……叫我微顏就好。”

“高冷?”南月似乎能分析出這個詞的含義,臉上的笑容,竟奇怪地表露出些許滿意。

南月笑罷,腳鋒一轉,面向吳微顏,他伸手撫過她的蓋帽,將未被包裹而散亂出的發絲,輕柔地別進蓋帽裏。他凝視這她,眼神中竟帶著一絲寵溺。

沒心沒肺地吳微顏只覺這臉不戴蓋帽真是太英明了,完全未感到氣憤有何處不對勁,又或是,南月的話,本就沒什麽問題。她傻呵呵地道謝後,接住了飛來的信鴿,見是綠折子,她便毫不避諱地打開紙條,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未曾註意到面前人的手,在瞥到她手中紙條時,僵硬地頓住。

紙條上只落有潦草幾字:“燕七王越,失蹤。”

------題外話------

機子有點問題,改了好幾次,都是改到一半就閃退,花了我一個多小時,激動啊,終於好了!

預告:天青城,女兒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