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將國拱手相讓

關燈
青衣人隔著紗帽凝視著吳微顏,伸手指了指她的腰帶。

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看見了自己腰上的荷包。她取下荷包。裏面是昨日從蘭草園摘的青梅,嘗了一顆,酸酸甜甜,味道不錯,便隨身帶了兩顆。她握著荷包,撇了撇嘴,想這家夥莫不是是屬狗的。隨手扔了個去,青衣人衣袖一揮,輕輕松松地接住。

吳微顏看著青衣人直挺挺站在他面前,從袖袋中掏出白色手巾,將青梅細細擦了起來,步子未動半分。

吳微顏弄不清他為何接了梅子也不走,索性不管他,從他身側走過,去了林子後面。她回頭,那人還在身後,撥著他的青梅。

吳微顏繼續向林子深處走去,青衣人在她身後跟著她。

吳微顏走的越快,青衣人跟的越快,始終和她保持三十步的距離。

吳微顏猛的停住,轉頭卻見那青衣人側著身,若無其事咬了口青梅。

看著那青衣人,吳微顏想自己穿的這麽簡單樸素,應該會讓人一看就是個窮人,不是劫財。至於劫色,自己一黃臉粗眉相,想必那天顏般的青衣人是看不上的。所幸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徑自向梧桐林深處走去。

還未走到,卻看兩個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來,滿口都是燕南當地的臟話。看那樣子,定不是什麽善茬。吳微顏卻不以為意,以她的三腳貓功夫,對付一兩個沒功夫的家夥還是綽綽有餘的。

城郊之外,深林彼端,河水自上而下徐徐流來,岸邊仆婦三兩結群,浣洗衣裳。河水不深,清澈地能看見石縫間的游魚,陽光從山澗射下,只覺是為河水鍍了一層金邊。

這魚……怎麽和從前見過的有所不同。

吳微顏剛蹲在河邊,魚群就忽的鉆進石縫深處,她看了許久,魚群卻像在同她打持久戰,死活不出來。她沒了耐心,用木棍挑著石頭,將花白的石英石排成了一排又一排。拾到薄頁巖就向河中央擲去,頁巖在水面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她閑閑地數著:“……六、七,唉,才七下。”隨後又去挑,眼看那白色的石英石擺的就快有一米長,她才停了手。擡頭,摸了摸胸前的八晶石,望著天空。夕陽西沈,雲邊已泛上一層霞紅。

吳微顏站起,沿河邊向那群仆婦走去。剛走過那兩人,手臂就被握住。她瞇著眼轉身,厭惡地看了一眼抓住她胳膊的手。“小娘子,日落西山,你還去給誰打衣呢?看你手邊也沒什麽活兒,不如回我家,我那兒有幾件衣服,你給洗洗,要不我身上這件你現在就幫我脫了搓搓?”說著,那人的另一只手便要伸過來摸吳微顏的臉,吳微顏將那手拍開,甩臂向後退去,卻撞到後面另一個男人。前面那人堆笑著逼近:“小娘子,還是乖乖隨我們回去吧。”伸手就來捉吳微顏的領口。吳微顏心中冷笑,擡腳就要讓那人斷子絕孫的時候,那兩人卻啊的痛呼一聲倒下。吳微顏見一人捂著嘴,指縫間溢出鮮血。另一人一臉痛苦地雙手握住腳,在地上哼唧打滾,腳下草已染成了血紅。

她扁扁嘴,這算是救了他們,還是毀了他們呢?

不太習慣看這麽暴力的畫面,吳微顏別過頭去。不過……她向不遠處的身側望去,青衣人依舊在三十步外,學著吳微顏的姿勢,十分專心地撥弄著白色的石英石,好像有花兒似的。

眼尖的她還是看見了先前擺的一排排白色石英石中,有一排斷了開來。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感謝他還是盤問他。算了,管他什麽目的,愛跟就跟著,全當多了個保鏢。

——

回城後,吳微顏去新開的酒樓裏要了賬本便回了花家的宅子,她已經將花掌櫃調到了離宅子近些的酒樓,首飾店交給她信任命的副掌櫃掌管。查賬還是必要的,畢竟花掌櫃還不算是她的人。

她回到宅子裏,便看見青衣男子已經跟她進了宅院,距離從三十步縮到了十步。“你幹嘛!”她忍不住了,這是她的臨時居所,這家夥幹嘛老跟著。

青衣人搖了搖癟下的荷包,吐出兩字:“沒了。”

她無語,只覺得和這家夥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白瞎了那麽好看的臉。擡腳就進了放房。又突然打開房門,青衣人果然想跟進來。

此時兩人僅一步之遙,青衣人身上清涼的芳草氣息撲面而來。她有那麽一小會兒晃神。隨即擡頭,卻看見了那青衣人的身影亦是晃了晃。

“餵,想吃青梅就別進來。”撂下一句就要關門,卻被青衣人玉白的手擋住。吳微顏翻了個白眼,“我進屋給你拿梅子,站這兒別動。”青衣人聽了這話,猶豫了一會兒,放下了玉白的手。

關上門,吳微顏閃進了蘭草園,摘下兩顆八成熟的青梅裝進荷包內,想了想,又裝了兩個在小瓶裏,放入袖中。

閃回房後,她打開門,卻沒見青衣人蹤影。

這時,花夫人的兒子花雄跑了過來,星期五從花雄身上跳到吳微顏頭上,亂抓一通後才跳回肩上安靜了些,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珠盯著吳微顏,怒氣未消,好似在說:“丫的,出去玩都不帶我。”

花雄拉住吳微顏的手,不理瞪自己的星期五,說道:“快來吃飯,我娘做了一桌子好菜!”

吳微顏看了看被他拉住的手,皺眉。難道這裏的古人都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她想了想,還是任他拉著到了飯廳,花夫人正端著一盤松鼠魚進來,身後跟著一名身形修長,頭戴紗帽的男子,儼然就是那青梅兄。吳微顏翻了今天第二個白眼,此刻她算是體會到那句“有奶就是娘”的含義了。一齊人落座,青梅兄毫不客氣的撩起點兒面紗,露出光潔的下巴和細細的唇。花夫人看著他,更加地殷勤為他布菜。

星期五不滿。

這家夥怎麽這麽愛吃我!

花大伯不滿。

餵,你相公我在這兒呢!

花雄不滿。

娘,我是您街上撿的吧!

吳微顏不滿。

拜托!這不是家宴嗎?何時成了青梅兄的接風宴了!話說青梅兄您什麽時候和花夫人那麽熟了,花夫人您一點兒沒發覺這孩子從自始至終都沒理過您嗎!

三人齊齊放了筷子,筷子乒地一聲。

花夫人置若罔聞,繼續笑呵呵地給青梅兄布菜:“瞧你這孩子,胃口真大,來,自家的醬鴨。”

三人終於怒了,同步般的齊齊回房。

——

南燕季秋月末的傍晚,還能聞到幾裏外吹來的淡淡鹹味海風,在人耳側咻呴煖然。

吳微顏的房間裏燃起了幽幽燭光。青梅兄孤自坐於大堂屋頂上,絲帶般的銀河纏繞著清冷的月光,輕輕覆在他略顯淡薄的雙肩,那雙肩動了動,朝向吳微顏亮燈的窗,眨眼間,屋頂已不見人蹤。

吳微顏照例坐在桌前,查近三天來的出納,自然沒將今日飯桌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腹部的饑餓,讓她隱隱抱怨起來。取出袖子中的青梅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潤口生津,充斥口腔的滿足感讓她不禁嘆了口氣。

突然一股清涼的氣息沖進了屋子,吳微顏側目,便看見青梅兄揚著翩翩衣袂,從窗戶跳了進來。

她想問青梅兄幹嘛?張了張口,覺得這種口氣怪怪的。“何事?”吳微顏問完,便轉過頭不再理會向她走進的青梅兄。她不是一個能容忍自己領地被人堂而皇之闖入的人。記得一次吳習林偷偷在她房間取零食,被她發現,當即開始了長達半年的冷戰。此時青梅兄跳窗而入的行為,無疑是戳中了她的虛頸。吳微顏看著他一步步靠近,冷清的芳草氣息一步步接近,她算著這人若是再上前三步,就算打不過,也要將他趕出去。

青梅兄卻出乎意料地停住了腳步,脖子向前伸了伸,像是在嗅著什麽,舉手,指了指吳微顏的左手。

吳微顏用左手指了指口中,示意已經吃了。

青梅兄又伸了伸脖子。吳微顏仿佛感受到了面紗下,青梅兄瞪著她的眼睛燦若星辰,即使兩人僅僅是大眼瞪著小眼。

許久,話多的吳微顏終於耐不住性子和他打啞謎,開口問道:“下午你也吃的不比我少,為何向我索要青梅?”

“李雪。”青梅兄紗帽下的細唇輕啟,聲線難得一聞的好聽,雖然語氣卻十足的僵硬。

“哈?”吳微顏向他眨眨眼。

青梅兄又開口道:“我叫李雪,獎勵!”

“哈?什麽獎勵。”

“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獎勵!”青梅兄的話又多了幾個字,但語氣依舊僵硬無比。

“吳微顏。”吳微顏轉過頭看賬本。

“梅子,獎勵!”叫李雪的那位青梅兄不依不饒。

吳微顏算是摸透了點兒這位仁兄的性子。惜字如金,就算只是被人知道名字,都要索取報酬,真是一點虧都不吃。若是讓他背篇《琵琶行》,豈不是要將整個大燕拱手讓給他作為開口費?!

------題外話------

空腹今天聽到一名導演說了句至理名言,“若是將導演看做一個職業,那就沒什麽意思了。拍電影,就像你系上圍裙,拿上鏟子,要將它炒的五味俱全。”原話與這差不多。空腹也想說,若將作家看做一個職業,著實是無趣的。但我眼中的作品,就像你想將夢中的美好景象呈現眼前,與人共享,從最初你千挑萬選暈染力最好的生宣,到提筆勾線,最終落款加印,裱好示於人前。

預告:宋世子悠然上場,管教不聽話妹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