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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到底是什麽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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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海,十幾艘蒙沖停靠在岸,甲板上燈火通明,笑聲朗朗,酒氣沖天。

近乎兩百人的水手在這一夜把酒慶賀,個個紅光滿面,嚷呵著喝酒劃拳。

月光下,蒙沖的陰影投射在沙岸上,有人面對陰影,孤自盤坐與鋪了絨毯的沙岸上,一手撐住小幾,兩指擎杯。廣袖下滑,露出一節雪白小臂。

他呡酒,垂眼。

醇香清涼的酒液一路順著他的口腔滑下,那谷物的沈積之味,似飄蕩在鼻尖。隔著薄一層眼瞼,銀光依舊投入眼中,座前是猛沖的陰影與月光,一明一暗,恍若被劈出的一條線。

片刻,他向暗處招招手,笑著道:“海風甚涼,雪兄來吃點小食,填填肚子?”

暗處的人伸了伸脖子,嗅了嗅,鼻腔中冷不丁發出“哼”的一聲。

座上的他搖搖頭,笑容更顯無奈。

一人自前方的甲板處跳下,疾步走至他的面前,躬身一輯。

“可有霍止?”

那人道:“目前打撈的和被俘的人中……不曾見到。”

“許是易容,或是帶了面具……咳,讓人在臨岸的馬市、當鋪,留意著點兒。此戰險勝,不可再出紕漏。去吧。”

那人道了聲是,心中略驚,暗嘆果然不可貌相,真不愧戰神之名,如此情況,半分猶豫都不曾,便已有了對策。那賊人若是急急回過,便得買馬匹代步,若晃人視線,留在城內,依他當時的狀態,也只能當了周身物件。

那人躍回甲板,將此事擱在心中,轉身便換了個愉悅的模樣,與前來對飲的朋友,舉酒言歡。

暗處的人影動了動,似是有些煩躁。然而即便他站在陰影之中,依舊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淡漠之色。

“雪兄,應下的事,這番也算處理妥貼。想必那人非死即傷,在下會續著派人手調查,若是得了消息,必然相告之。”

暗處的人思索了一番,拍了拍手。立馬鬼魅般多了一個較高的人影。

那高個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月光隨著他的步子,落在他的淡青寬袍衣衫上,落在他淡青色笑臉面具上,直至布滿衣襟。似笑非笑中,他的周身沁著若有似無的寒氣。

高個人帶著笑,問道:“令牌在小人身上,但請王爺三思,是要療傷,還是要它?”

座上的那王爺依舊保持著單手呡酒的姿勢,玉杯碰到粉潤唇瓣的那一刻,聽到了這句。他停下動作,眼神肅殺,淡漠道:“冬青門的手下,倒是有點個性。你們主子傲也就罷了,你個護法,也敢來威脅本王?”

高個人帶著些許尊敬的意味,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禮。不失尊嚴地道:“王爺說笑了,小的只是秉公辦事。王爺您雖將他水軍全殲,但也未能找到其屍首,不是嗎?王爺滅了他的水師,大燕兵權半握,朝中便多了些說話的分量。王爺殺了霍止,本在情理之中,更何況如今他生死未蔔……王爺,容小的多嘴,小的建議您擇這祛除傷病之法,王爺體貴,若他日落下了著咳喘之癥,積年發作,久而傷身吶。”

王爺垂目,放下手中酒杯,似是沈思。

這高個人雖口中自稱“小的”,可那姿態和話語中,卻無半分忌憚。他四兩撥千斤地將早就談妥的條件,縮了一半水。得了便宜還賣乖。語中看似關懷,實則讓人連禮節都無法說出有何不妥之處。

他兩指舉杯,輕搓著杯頸。

看來這冬青門,倒是藏龍臥虎。得之,則如利刃在手,拒之……呵,可惜了這麽好的門派。

“療傷吧。”他終是開口淡笑道。

“王爺飲酒甚多,今日療傷,恐事倍功半。何況,王爺大勝理賊,也不該因療傷,擾了王爺興致。”

他輕哼著笑了:“那便三日後,請吧。”

高個人向他一輯,踏風奔去。

他緩緩舉杯,銀光穿透玉杯,散在他天人般淡雅精致的容顏上,他的目光鎖在玉杯杯口,那裏,細細的缺了一角。

他輕咳一聲,望向甲板宴憨之處……

沒屍首,他就一定活著。

——

吳微顏昏昏沈沈地醒來時,驚覺身處的房間,與一般房間大有不同。

她躺在掛有幔帳的硬床上,頭下是瓷質枕頭,頜得她後腦勺隱痛。身上衣物完好,只蓋著蠶絲涼被。房間沒有彩漆,沒有壁紙,連塗料都沒有。低矮的茅屋裏,目之所及,僅一小幾,幾個菅草蒲團。

她坐起,揉著太陽穴,回憶起昏厥之前的事。

她與星期五浮於木板,一路劃水,水漸紅,淺海的水更是妖艷鮮紅,她手泡的腫脹,終是見了岸。她腳踏上實地,喜極而泣,暈厥了過去。沒記錯的話,在倒下前一刻,眼角瞥見岸邊的房屋,都是茅草屋。

吳微顏有些慌了,她並不曉得這是何處,也明白茅草屋裏有聯系到家人的幾率是微乎其微的。

這時,一人推門而入,驚得吳微顏往床內一竄。

那人帶著詭異的淡青色笑臉面具,身形頎長,發頂束起,淡青寬袍,手端一晚黑糊糊的藥,向床邊走來。

吳微顏下意識地又向床裏縮了縮。

高個人看出了她的防備,輕笑一聲,道:“姑娘莫怕,在下可不是賊人。師傅見你暈倒在沙灘,力竭,附近又無人識你,才帶你來這裏。姑娘體虛,先喝了這藥補補罷。”遞過他手中黑糊糊的那碗藥。

熏人的中藥味立刻讓吳微顏好看的眉縮在一起,看了看那碗黑糊糊,又看了看遞藥的高個人,才接過藥,小呡了一口,苦哈哈的藥味立刻刺激地她眉頭蹙地更緊了。

“苦”,吳微顏望著高個人說。寬袍人歪著頭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神情似是在笑。吳微顏見他沒反應,深吸了一口氣,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地將一碗黑糊糊吞了下去。苦得她直咂嘴。

高個人站起身,聲音含笑道:“姑娘若是閑了,就在院子裏走一走。晡時在下再將飯菜送來。”

吳微顏點頭,高個人出房,帶上了門窗。

見那人離開,吳微顏立刻蹦了起來,顧盼四周沒有星期五的影子。見玄床半啟,吳微顏從縫隙中望去,房前一小片空廣之地,翠林環繞,右前方隱有三件茅草房。

吳微顏推開門,沿著林中小路向茅草屋走去,樹林陰翳,沙沙作響,時而一兩聲麻雀叫,酷日當頭,林間卻襲來陣陣涼風。她發現,這一路上竟沒有夏日三防之一的蚊子。

行至一半,她駐足,小徑邊的低矮灌木後,有一片空地,從那裏傳來“咻咻”風聲。跨過灌木,向空地走去,空地上僅有一石幾,四石座。空地邊,一人青冠加頂,銀發半披,手持長劍,對著天空劃旋,竹林左右擺動劇烈,卻竟無一片竹葉下落,銀發人眨眼間從空地邊竄入竹林,半刻鐘,從林中走出,向她緩步而來。

吳微顏看清了他的容貌,十分詫異,她詫異這個銀發老者,竟有著十分俊美的容顏。他越是靠近,她看的越是清晰。

他眉角上揚,好看的鳳眼微挑,眼目間好似打破了平靜的深湖,幽深的眸子泛著波瀾,鬢角的銀發平整地覆在耳邊,青冠內的銀發半披與身後,他的唇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青綠的衣衫,敷貼地順著他的身形垂下,個頭頎長,劍袖下的手棱角分明,一手拖著短劍,一手握成拳。走至石幾,落座在吳微顏對面。他將短劍靠住石幾,從石幾下拿出兩個小盞,一個紫砂雙耳壺,攤開他骨節分明的手,將嫩綠的竹葉新芽悉數倒入壺中。

他看著呆楞的吳微顏,打量著她的穿著,問道:“姑娘可認識藍鱗?”

吳微顏搖了搖頭。

“姑娘可是蘭草人士?”

吳微顏又搖了搖頭。

銀發男子眉目微蹙,波瀾的眸子幾漸平靜。

他摩挲著下巴,失神。卻聽吳微顏清瀝的嗓音緩緩問道:“老先生,這時何處?”

銀發男子猛然擡頭,眸中頓時波濤洶湧,他一把抓住吳微顏的手,顫抖而激動地道:“蘭草,你定是蘭草!藍鱗說蘭草喜歡稱人先生,藍鱗做的衣服全是蘭草喜歡的。你穿的是蘭草的衣服,說的是蘭草的話,怎的,為何不識藍鱗!”

吳微顏抽不出握疼的手,有些惱怒,沈聲道:“怎麽,我們那兒都這麽說話,你是喜歡藍鱗還是那什麽蘭草?關我什麽事。攥壞了我的骨頭,我只能下輩子再穿這衣服了。”

銀發男子一頓,驚覺自己如此失禮,訕訕放開了吳微顏的手:“是我孟浪了。”他打開茶壺蓋,隱忍著顫抖的手,用壺蓋扇了扇,覆蓋上,為自己和吳微顏斟上茶,道:“聽姑娘的口音,不似大燕人。”

大燕?吳微顏回憶了下歷史書上的知識,道:“我是秦國人。”

“秦國?”銀發男子抿了口茶問道:“普天之下,莫非燕土。秦國又是何國?白海裏的國家?”

吳微顏腦子裏嗡地一聲,茶水灑到了食指,燙紅了一片,她也沒有知覺。

沒有秦國,不是戰國!統一的國家裏沒有燕國啊!

銀發男子連忙去竹林裏取了清水,拉著吳微顏的左手沖洗。吳微顏還是楞在那裏,渾然不覺。

男子用衣襟吸了水,嘆了口氣,看著吳微顏左手食指指側,燙下了一個雨滴狀的紅痕,而手腕,沒有白色的疤痕。

------題外話------

關於這位銀發童顏的青年才俊,後文會有交代,有可能的話,全文完結後會有他和藍鱗的番外,下章那位藍鱗就出場了阿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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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山門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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