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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真相大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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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放棄對他的懷疑了嗎?”老畢輕輕一笑,“不錯,在李正的屍體內衣裏發現吳如萍的照片後,我曾經對自己的判斷一度產生了懷疑,不過,正是後面的那場大火,讓我重新將目標鎖定了李志浩。”

“為什麽呢?”

“你來解釋一下如何?”老畢徐徐吐出煙圈,看著小陳說。

“好吧,我來試著分析一下。”小陳接過話頭說,“李志浩引發大火的目的,是為了毀滅自己犯罪的證據。正如他之前所交代的那樣,他當時並沒有發現李正拿去了照片,後來發現照片丟了後,一下著慌,所以想利用大火,將一切都燒得幹幹凈凈——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的這一行為卻正為畢老指明了方向。”

“沒錯,對那張照片為何出現在李正身上,我當時分析了多種可能性,但都無法確定。大火之後,我才明白過來:原來兇手並不知道那張照片被李正拿走了。”老畢補充道。

“既然再次確定他是兇手,為什麽不馬上將他抓起來呢?”小黎也好奇地問道。

“由於所有的證據都在大火中被毀,特別是那兩本記錄了兇手與吳如萍之間情感糾葛的日記,苦於沒有證據抓人,所以畢老只好采取曲線救國的方針,主動退出專案組,最後引蛇出洞,讓李志浩露出破綻,從而一舉破獲了這起大案。”朱大頭也興致勃勃參與到討論中來。

“畢老退出專案組,可能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吧?”江濤說,“聽說老柳是李志浩的內線,不知道把他抓到了沒?”

老畢和朱大頭相視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一次審訊李志浩的時候,我不是把畢老叫出去了嗎?實話告訴你吧,我們當時就是看老柳去了——在省廳領導的部署下,李志浩被抓的當天,老柳就被控制起來了。”朱大頭得意地說。

“連對我們也保密啊!”小黎嘟著嘴說,“老柳這老家夥平時一聲不響,一臉的慈悲,沒想到卻是一個潛伏者——對了,畢老你是怎麽識破他的廬山真面目的呢?”

“是啊,畢老你快給我們講講吧。”江濤也急切地說。

“老柳和李志浩的關系,估計你們都不是很清楚吧?”老畢重新點燃一支煙,“據我調查,老柳的老家也在牛背山上,與李志浩家離得很近。老柳年輕時當過兵,退伍後在村小學當過一段時間的代課老師,在這期間,李志浩也在該學校讀書,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還是師生關系哩。”

“那後來呢?”

“後來山下的火葬場招工,老柳被招了進去,由於膽大,再加上在部隊宣傳報道組學習過繪畫,他很快當上了殯儀師。李志浩高中畢業後,在老柳的推薦下,也到殯儀館幹過一年多時間,之後,李志浩不想再與死人打交道,於是報名參軍,到部隊鍛煉去了。”

“難怪他膽子那麽大,原來曾經在殯儀館幹過!”小黎說。

“這麽說來,老柳和李志浩的關系不一般,他成為李的幫兇也就不足為奇了。”江濤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嗯,正是有這層關系,所以在得知李殺人的事實之後,老柳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兇手的‘消息樹’,警方有什麽活動,他都在第一時間傳給了李。我推測,老柳可能還在制造假象等方面給李出謀劃策,導致我們的偵破工作遇到了不少障礙。”老畢說,“小陳可能還記得吧,我們那晚在王曉聰屋裏看老柳修補畫像,老柳當時的講述便讓我產生了懷疑,之後,那個鬼帖的出現,恰好印證了老柳的說法,所以仔細分析就不難發現,老柳是在幫助兇手擾亂我們的視線。當然,這其中還有不少可疑之處,這些疑點集中出現在老柳身上,不能不令人警覺——好了,咱們都別說了,還是請老柳來講講吧。”

“帶老柳進來!”朱大頭高聲吩咐。不一會兒,老柳便在兩個警察的陪同下來到了審訊室。

“老柳,你身為人民警察,卻與犯罪分子同流合汙,洩露警方內部消息,致使犯罪分子逍遙法外,並在後來制造了更加駭人聽聞的刑事案件,你知罪嗎?”朱大頭嚴肅地說。

老柳神情憔悴,臉上兩個大眼袋更加突出。他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

“我們已經弄清了你和李志浩的關系,其實你幫他開脫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沒想到事情後來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吧?”老畢說,“老柳,你是公安隊伍的一名老同志,工作勤勤懇懇,業務能力突出,但你不該如此犯糊塗啊!”

“都怪我一時糊塗,我不該幫他呀,如果當時就讓他投案自首,他就不會在犯罪的道路上走得更遠……”老柳說著,眼裏滲出了渾濁的淚珠。

大家看著白發蒼蒼的老柳,一時都感覺有些心酸。

“我一定好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老柳擦了擦淚水,慢慢講起了他幫李志浩的詳細過程。

一個多月前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裏吃飯,李志浩提著兩瓶高檔酒,匆匆走了進來。

“志浩,你這算怎麽回事?”我不肯收他的東西,“你家裏那麽困難,還買這麽高檔的酒?”

“你是我的恩師啊,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平時我工作忙,難得來看你一次,今天好不容易來了,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

“好吧,我收下了。”我回頭拿了一副碗筷和一只酒杯說,“你還沒吃晚飯吧?來,陪我喝兩杯。”

我們爺倆就著桌上的小菜,一邊喝一邊聊,漸漸地,李志浩就有了幾分醉意。

“柳老師,我最近幹了一件蠢事,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李志浩眼圈紅紅地說。

“什麽事?”

“富豪小區兇殺案的那個死者是你整的容吧?不瞞你說,那個人是我殺的。”

“怎麽會是你?”我大吃一驚,趕緊走過去把門輕輕鎖上了。

“我不是故意殺她的,當時我看到一個黑影在打她……”李志浩借著酒勁,把作案的過程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你啊你,你真是太糊塗了,那種女人是你能追求的嗎?再說了,你家裏還有患病的老婆,你怎麽這樣荒唐呢?”我狠狠地罵了他一頓。在我的心目中,早已把這個小學時當過我學生,後來又到殯儀館當過我學徒的男人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做了天大的錯事,怎能不叫我感到痛心疾首呢?

“柳老師,這事已經無法挽回了,我就想聽聽你的意見,看看怎麽辦?這幾天我吃不好,睡不著,老是提心吊膽。”李志浩可憐兮兮地說。

“目前負責這個案子的是老畢,這老家夥鬼精得很,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嗅到你的氣息。”我擔憂地說,“聽說在現場還發現了兇手的毛發和血跡,這可是最要命的兩個物證啊,一旦他們鎖定你,你就無路可逃了。”

“那我只能投案自首了?”

“投案自首,等待你的也是死路一條!”我說,“無故入室殺人,作案手段極其殘忍,即使自首,恐怕也難逃死刑。”

“唉,我死不足惜,只是我的老婆和岳母怎麽辦?”李志浩悔恨不已,不停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你殺人之後,是如何處理善後的?”沈默了一會兒,我問道。

“我把血跡塗抹到了一個畫像上……”李志浩把那天晚上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訴了我。

“如此看來,事情還沒有糟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只要想想辦法,說不定可以瞞住老畢。”

“有什麽辦法嗎?”

“目前公安派出警力到處摸排,估計很快就要摸排到你們化工廠了,王曉聰墻上的那個頭像被他們發現後,化工廠的全體員工都會成為嫌疑對象,采集每個人的DNA不太現實,但血型對比是切實可行而又很直接的途徑,因為兇手在現場留下的血跡顯示:這種血型很獨特,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熊貓血’。”我一邊分析,一邊思索對策。

“那怎麽辦?如果一查血型,我就完了。”

“你們單位每個職工過去是否都體檢過?”

“差不多吧,除了一些年紀大的職工,中青年的這一批都體檢過。”

“你體檢過嗎?”

“沒有,每年的體檢名額,我都讓岳母和妻子去體檢了。”

“那太好了,你趕緊找個和你年齡、身高、胖瘦都差不多的人去體檢,把他的體檢表要到手後,炮制一份你自己的體檢表,以備警方調查時提供給他們。另外,這段時間你要盡量減少外出,特別是不能隨便在外面理發。”我說,“以後你也不要到我這裏來了,警方內部有什麽消息,我會盡量告訴你。”

“柳老師,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李志浩聲淚俱下,一下跪倒在我面前。

我趕緊扶起他,說真的,我內心也很苦澀,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就成他的幫兇了,如果案情告破,我也難逃法律懲罰……

“你雖然一直替李志浩通風報信,給我們的偵破工作制造了不少障礙,不過,我也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及時報信,他可能還不會放松警惕,跑到‘美家居’去應聘。”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那晚我們請你喝酒,我說了很多醉話,你可能都告訴李志浩了吧?”

老柳苦笑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十分難堪。

“是的,包括你之後請假去省城看病的事,我也一並告訴李志浩了——我們都以為你真的生病去了省城,因此心裏都放松了不少,之後李志浩跟我說,他家裏經濟困難,要出去找工作,我也同意了,沒想到你根本沒有離開本地……”

老柳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柳,你實話告訴我們:李志浩殺害李正,放火燒化工廠,這兩件事是否與你有關?”過了一會兒,朱大頭問道。

“沒有,沒有,這是他自己幹的,與我毫無關系。”老柳矢口否認,“當時我還在電話裏狠狠罵過他,我說你這樣幹,不是使自己越陷越深嗎。他說他沒有辦法,如果不殺李正,李正就會抓他的把柄。”

“就算這兩件事情與你無關,但有一件事應該與你有關系,不過,幸好你懸崖勒馬,沒有鑄成大錯,否則你也難逃法律嚴懲。”老畢說,“好了,今天的審訊就到這裏吧,你下去後再仔細想想,我們說不定還會再找你問一些細節。”

老畢說完,向朱大頭輕輕點了點頭。很快,老柳便被人押了下去。

“畢老,你說老柳懸崖勒馬,到底是指哪件事呢?”江濤問道。

“噢,有件事情可能小陳還記得吧?那次你和小黎一起去精神病院找張天,回來的路上,不是遇到老柳嗎?”

“對啊,當時我向你匯報了,但你好像並沒放在心上。”小陳說。

“不是沒放在心上,而是當時還不能說破。”老畢的眼睛又瞇縫了起來,“據我分析,老柳當時去精神病院,明是看望自己的侄兒,實則是去探視張天的病情。所幸的是,張天的精神已經嚴重失常,否則他也難逃一死。”

“你是說,老柳擔心張天精神恢覆正常後,把自己知道的秘密說出去,所以想對他下毒手?”江濤瞪大了眼睛,“看來老柳也不是一個好東西啊!”

“這只是我的分析,不能當成指控他的證據,再說張天沒有死,咱們也不能過分追究老柳的責任吧?”老畢說,“他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麽多年,咱們也要體諒他的難處。”

“對,我同意畢老的意見,關於他想對張天下手這一未成事實,咱們就不要記在審訊筆錄中了。”朱大頭揉了揉胳膊說,“畢老,大功已經告成,我今晚一定要兌現之前的諾言,請你和小陳好好喝一頓酒了。”

“好啊,這次大頭局長賴不掉了。”小陳高興地說。老畢和江濤、小黎也一齊笑了起來。

“走羅,吃夜宵去羅!”朱大頭揮揮手。

大家正要走出審訊室時,一個警察驚慌地沖了進來。

“不好,李志浩自殺了!”他臉色煞白,臉上的表情充滿恐懼,“屋子裏滿是鮮血,太恐怖了!”

“快走,去看看!”老畢和朱大頭他們把案卷一放,匆匆出門而去。

看守所房間裏,李志浩臉朝下靜靜地趴在地上。他的頭上,一個拳頭大的血洞還在斷斷續續地冒著鮮紅的血液和花白的腦漿。房間裏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靠窗的一面墻上,濺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墻的正中央,一張用圓珠筆畫上去的人臉肖像特別引人註目。面如滿月,丹鳳美眸,櫻桃小嘴……看到這裏,大家都感覺後背有些發冷。

“這張美人臉,畫的不就是吳如萍嗎?”朱大頭走近墻面,滿腹疑惑地說,“李志浩為什麽臨死前要畫這幅像呢?”

老畢一言不發,他默默地檢查了房間裏所有的一切,然後把李志浩的臉翻轉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後,說:“叫法醫做詳細屍檢吧。”

“他是怎麽撞墻的呢?”走到看守所院子裏,朱大頭問看守的警察。

“今天下午我們把他押送回來後,他情緒很差,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他要求給他一支筆,說是還有些東西要交代,於是我就找了一支圓珠筆,一本稿紙給他,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聽到房間裏傳來嘭的一聲悶響,於是趕緊開門查看,發現他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看守的警察一臉無辜。

“李志浩死前畫吳如萍的頭像,是否說明他還是沒有走出情感的泥沼?”走出看守所時,小陳感嘆地說,“這真是應了一句古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是啊,人世間的情感是最覆雜的,也是最說不清楚的,李志浩雖然該償命,但他不該選擇這種極端的死亡方式。”老畢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回答小陳的問話。

夜幕徐徐降臨,看守所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在放喜慶的煙花——再過幾個小時,新的一年就要到來了。

後記

老畢講完這個案子,已經是華燈初上的傍晚時分了。

我翻了翻自己的采訪本,已經記了滿滿幾十頁。

“怎麽樣,這個案子夠你寫一篇報道吧?”老畢又點上一支煙說,“賺了稿費,你可得補償我一點兒煙錢呀。”

老天!一下午的時間,他面前的煙灰缸裏已經裝了滿滿一缸煙頭!

“沒問題!”我說,“最後警方對李志浩那個二舅是如何處理的呢?”

“李志浩二舅是一個孤寡老人,違法情節比較輕微,所以警方只是教育了一下就放回去了,不過,老人受了這一場驚嚇,回去就病了,聽說兩個月後便去世了。”

“那老柳呢?”

“老柳知法犯法,而且在為李志浩開脫的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導致警方遲遲不能破案,因此他的罪行很嚴重,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老畢嘆了口氣說,“一念之差為自己招來大禍,老柳的後半生都要耗在監獄裏了。”

“是呀,老柳真是個冤大頭。”我也嘆了口氣,合上采訪本說,“畢老,你好像還有一個人沒有最後交代哩。”

“你說的是李正的女朋友白淩吧?”老畢瞇縫著眼睛說。

“你怎麽知道?”

“其實很簡單,剛才我在講白淩故事的時候,你一邊記錄,一邊輕輕嘆氣,表現出對她十分關切和同情。”老畢說,“在這起案子中,牽扯到幾個人的愛恨情仇,相對於吳如萍與李志浩之間的情感糾葛,白淩與李正的愛情還算比較真摯。”

“是啊,可惜好好的一對鴛鴦,被那個美人頭像活活拆散了。”

“也不能這麽說吧,男女要在一起生活,愛情固然重要,但面包也必不可缺,以李正的生存環境來看,他和白淩在一起也不一定幸福。”老畢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在當前的現實社會中,化工廠的單身漢們都是一群弱勢群體,他們的情感生活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中,註定要經歷世俗和現實生活的挑戰——其實不止是李正,即使是作為化工廠中層管理幹部的李志浩也是如此,他的境遇並不比李正好多少,所以他心生幻想,去追求物質生活處於上層的吳如萍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就像他自己所說,那只是一個鏡花水月之夢。”

“畢老,說了半天,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白淩最後怎麽樣了。”我苦笑了一下說。

“我聽朱大頭說,通過小黎他們的幫助,白淩後來被一家企業錄用了,不過周末和節假日,她都會到精神病院去做義工,負責照顧張天的生活。”

“她為什麽要去照顧張天?”

“大概是她覺得張天的病是由李正而起,她是替李正贖罪吧。”

“唉——”我不禁長嘆一聲。

“好了,今天咱們就聊到這裏。下一次希望你早點兒來,我再給你講個更加奇特的案子。”老畢又賣起了關子。

“今天一起講了吧!”我懇求。

“不行,我肚裏早唱起了空城計,得回去‘招兵買馬’羅。”老畢笑笑,一口回絕了。

告別老畢後,我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城市街道中。我期待下次再來找老畢時,能聽到更加扣人心弦的破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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