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一個人在家。

貝蒂和查理早上去了赫斯特先生舉辦的舞會，由於我先前已經和勞倫斯小姐約定好了下午去她的下午茶，我怕到時候時間太緊，就拒絕了赫斯特先生的邀約。

“卡洛琳小姐，達西先生來了。”家裏的仆人安走上來對我說。

“達西先生？在哪兒？”達西先生怎麽會現在來呢？已經快一點了，我正準備出門呢。

“在客廳等著。”安頓了一下，才接著說，“……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

我不禁挑眉。不好的達西先生？這是什麽情況？

我快步走進客廳，就看到了正攤在沙發上的達西先生——看上去沒有了平時的鎮定和嚴謹，以一種似乎永遠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頹喪姿態靠在沙發上，頭向上仰著，發絲微微淩亂，雙手握拳，臉色微微發白，雙眼之下有著嚴重的青暈，看起來大概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了的樣子，臉色挺憔悴的。

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達西先生張開了緊閉的雙眼。

看著他那布滿血絲的雙眼，我十分訝異，“達西先生，你怎麽來了？”

“卡洛琳……”達西的聲音比往常要低沈，還有點微微的沙啞，我不禁疑惑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看起來很不好。”我在他身邊坐下，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他閉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看向我，露出一抹僵硬的苦笑，“我父親病了。”

“哦！”雖然我一直知道達西父親的身體不好，但我一直沒有往壞的方面去想，但是今天看達西的樣子，難道伯父的病很嚴重嗎？

“……醫生說，沒幾天時間了……”達西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簡直難以相信我聽到的，瞪大了雙眼看著他，“你……你說什麽？”

“醫生說，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這次達西說的反而清晰無比。

“怎麽會……”我有點發懵，想到那麽好那麽帥氣的伯父，心裏突然覺得很難過，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是昨天下午，摔了一跤，然後就昏迷了。我把他送到了倫敦醫院。”達西站了起來，“好了。我要回去了。我只是想來跟你們說一聲。”

“達西……”我也站了起來，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想安慰他，卻覺得這種時候這些話太過空泛，完全沒有意義。

“……我沒事。”達西猶豫了一下後，卻是朝我笑了一下。

我看了卻更覺得心酸，不禁上前抱住了他，“你要好好地。你還要照顧喬治安娜呢。”

達西收攏了雙手，緊緊地箍住了我，“……我會的。”

好一會兒，我們松開了手，達西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靜靜地呆了一會兒，然後招來了仆人，先是派人去告知了miss Lawrence取消了下午的茶會，接著派人去跟貝蒂和查理說一聲讓他們盡量早點回來，然後派人去了醫院察看情況，讓他們一有消息就趕緊傳回來。

傍晚的時候貝蒂和查理回來了，是赫斯特先生親自送回來的。

赫斯特先生其實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雖然年輕但卻不浮躁，很穩重——不過是另一種不同於達西的穩重，是那種溫和的感覺。

“哦，卡爾，今天你不在真是太遺憾了！你不知道朱莉小姐的客人有多搞笑……”貝蒂和查理顯然玩得很盡興，才下馬車就迫不及待地跟我說起宴會上的趣事。

不過要讓他們失望的是我今天沒這個心情同他們分享這份歡樂。

許是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赫斯特先生體貼地告辭了。

貝蒂也看出我低沈的心情了，她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著我，“卡爾，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對了，你沒去參加茶會嗎？”

“我沒事。”我說，“是達西……”

“達西！”查理一聽就激動地嚷了起來，截斷了我的話，“達西怎麽了？他出什麽事了？”

“不是達西，是他的父親。”我還是很難過，聲音不免低沈，“現在在倫敦醫院。醫生說，很危險，也許這幾天就……不好了。”

“哦！天哪！”貝蒂捂住了嘴，“怎麽會……”說著說著也紅了眼眶。

查理幹脆已經快哭出來了，眼裏滿是淚意，微微哽咽道，“伯父……哦……不行，我要去看看……”查理轉身就想去醫院看達西和伯父。

我趕緊拉住了他，“查理，你們先整理一下，等會兒我們一起去看伯父。”

貝蒂和查理看了看他們身上為參加舞會穿的華麗的禮服，點點頭，去換衣服了。

等他們換好衣服，我們就一起去了醫院。

醫院裏，我們走進病房的時候，達西的父親還沒醒來，管家Mrs Young正在一旁服侍著，而達西並不在。

看到我們來了，楊格夫人急忙對我們行禮。

“達西先生呢？”查理問她。

“少爺在醫生辦公室。”楊格夫人恭敬地回道。

查理點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伯父，然後轉身出去了，大概是去找達西。

“伯父……他怎麽樣了？”我和貝蒂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伯父，忍不住有些心酸。

伯父還很年輕的，但現在卻已經顯出老態了，兩鬢花白，臉頰凹陷，飽經滄桑。

我們在病房裏呆了好一會兒，卻也沒等到達西。

後來查理回來了，說讓我們先回家，他要留下來給達西幫忙。

我和貝蒂想想，留下來也不能幫上什麽忙，最後還是回去了，只打算第二天再來看看達西和伯父。

然而還不等我們再去醫院，淩晨四五點的時候，就有仆人傳來了消息，說是達西的父親去世了。

我和貝蒂來不及梳洗，只披了一件外套就跑到了客廳，雖然心裏已經有了準備這種時候叫醒我們，傳來的肯定不是好消息，但還是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壞消息，一時不禁都沈默了下來。

第二天我們早早地趕到了醫院，卻被告知達西已經帶著他父親的遺體回去了，沒辦法，我們只好轉道去了彭伯利。

一路無話，沈默著到了彭伯利，整個彭伯利氣氛肅穆。

似乎是因為有所準備，大家雖然悲傷，卻並不慌亂，管家和仆人們把事情處理地井井有條。

達西十分忙碌，我和貝蒂也只是和他打了個照面，他也只有沖我們點頭示意的時間了，但看得出來，他更憔悴了，臉色也不太好。

我和貝蒂在房間裏陪著喬治安娜——我們一來達西就派了人把我們領到了喬治安娜這兒，請求我們陪著她。

喬治安娜很傷心，一直在哭，眼睛已經腫起來了。

我和貝蒂怕她太過悲傷對身體不好，只好勸她止了哭。

說實話，我覺得喬治安娜哭出來會比較好，就連我和貝蒂，一想到伯父就這樣過世也不禁悲從中來，更何況才十三歲的喬治安娜呢。

就連達西，看得出來他也很悲傷難過，我覺得他也要宣洩一下，一直強忍著我怕他最後身體吃不消也會倒下。

第二天伯父就下葬了。

我們都去參加了葬禮。

然而無論我們怎麽悲傷，還是得繼續努力活下去。

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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