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循環謀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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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麻煩事終於了結了,江一明心裏非常感謝米瞇瞇,她雖然天真爛漫,甚至任性,但她的正義勇敢和疾惡如仇還是讓他很佩服。覺得她是一塊未雕琢的好玉,一旦遇到一個好的雕刻師,她將會成為玉中珍品。

長江的夏季多風多雨,天氣悶熱而潮濕,這個季節不僅讓市民心煩,還讓市民心悸,因為一下大雨,就會伴隨著巨雷和閃電,據統計:每年都有15到20人死於雷擊,最大的一起事故是2005年夏天的一場雷擊,竟然將一座位於市郊山坡上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擊死7人,擊傷15人,釀成重大的自然災害。

傍晚從南方飄來一列列烏雲,堆積在長江市上空,雲越積越厚,像一大口倒置的黑鍋,似乎要把人都悶熟了一樣,氣都喘不過來,晚飯之後,突然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雲層,接著一聲驚心動魄的雷鳴響徹雲霄,頓時下起傾盆大雨,全市瞬間處於風雨雷電的肆虐之下,這雨來勢兇猛,在雷電的催促下,越下越大,好像一心要把整個城市淹沒似的。

近午夜12點,雨才稍微減弱一些,但城市還是一片昏暗,林儀紅雖然早已過不惑之年,但依然風韻猶存,因為她的歌喉很好,舞也跳得很棒,便有不少朋友請她去夜總會K歌跳舞,就是這樣下著暴雨的夜晚,她依然和朋友去東方歌廳唱歌。

散場後,她一個人回家有點害怕,她的好朋友看出了她的心思,開車送她回家,她在門口和朋友揮手告別之後,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家門,進門之後,她隨手摁開電燈開關,然後走到三樓,她的兒子林朗沒在客廳裏,地上到處飄落著書本、紙張、紙巾等東西,狂風一陣一陣從書房裏掃進來,發出一聲聲如狼般的呼嘯,她身子微微發抖,嘴裏叫著:“林朗,林朗……”但沒人回答她,她跑進書房,打開壁燈,看見林朗伏在書桌上睡了,桌子的右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青山牌白酒,電腦還開在那兒,書房通往陽臺上玻璃門敞開著沒關,風就是從那裏吹進來的,雨水把一半的書房都打濕了,林儀紅以為林朗喝多睡著了,她想推醒他,叫他回到臥室去睡,她輕輕推了一下林朗,他沒回應,她又推了幾下,但他還沒反應,於是便使勁一推,林朗一下栽到在地上,林儀紅大吃一驚,原來林明已經死了……

林儀紅腦子“嗡”地一下,差一點昏倒在地上,她趕緊扶住書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拖著沈重的腳步去拿手機,但她的雙手一直在不停地顫抖,怎麽也撥不出去,她把自己右手狠狠用牙齒咬住,強迫它撥了110。

江一明接警後,把專案組其他4個成員都叫醒,並在十五分鐘之內就集合在一起,向案發現場飛奔而去……

死者林朗今年25歲,大學畢業才三年,他在地質研究所工作,平時喜歡旅游、喝酒、探險。林儀紅是林朗的媽媽,她10年前死了丈夫,但因疼愛乖巧英俊的兒子,怕再嫁後兒子受繼父欺負,就一直獨身,而且讓林朗改成她的姓。林儀紅今年上半年剛剛內退,平時除了愛唱歌跳舞外,一心把心思放在兒子的身上。

從現場取到了兩種腳印,一個茅臺酒的瓶子,還有一部林朗死前握在手裏的手機,已經燒焦。經過比對,腳印是林儀紅和林明的,林儀紅的腳印覆蓋在林朗的腳印之上,說明林朗死前沒有第三者進入過他的書房。

屍檢結果證明林朗是被雷擊而死,死者胃內溶物含有大量的酒精和一部分的乙醛和甲酸,這證明茅臺酒裏含有甲醇,羅進對剩餘的茅臺酒進行了化驗,酒裏含有8%的甲醇,林朗喝了將近半斤酒,只吸入了20毫升的甲醇,不可能致使林明死亡,最多只能對他眼睛造成一定的傷害,但茅臺酒裏怎麽會有甲醇的成分呢?

羅進說茅臺酒裏不可能有甲醇,看來有人故意把甲醇摻入茅臺酒裏,當然也可能是假酒,只有假酒才會含有甲醇,很多無良假酒制造者,常常利用少量的甲醇造假酒。但酒中的甲醇含量不足以致命,也就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江一明認為要去查那個賣酒的商店,如果商店老板賣的是假酒,那麽林朗的死他也有責任,但茅臺酒的瓶子上吸有林朗一個人的指紋,因此幾乎等於沒有線索。

“怎麽可能?難道會沒有茅臺酒廠工人的指紋?”江一明不信。

“是沒有,茅臺酒廠是現代化流水線生產,連包裝也是用機器,他們廠的衛生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絕對不可能有工人的指紋印在上面。”

他們分析是這樣的:林明喝了半斤茅臺後,伏地桌子上沈沈睡去,這時有人打電話給林朗,林朗在醉夢中被手機吵醒,他拿出手機,想去接電話,但是實在太醉了,沒力氣接,於是就拿著手機再次睡去,任憑手機一直在響,一直在放電,從而引雷入室,導致他被雷擊而死。

林儀紅因為過度悲傷,幾次昏厥,被送進第一人民醫院住院,江一明和吳江到醫院去看望她,順便把林朗被雷擊而死的結論告訴林儀紅,當聽到這個結論時,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兒子一定是被人謀殺。”

“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巨大無比,但你要相信科學,相信我們警察,因為死者是不會說謊的。”

“我怎麽相信你們?我兒子是搞自然科學的,他明知在打雷時不能接電話,為什麽他會去接電話?我兒子經常告誡我不能在雷電下接電話,你說說,這麽聰明的孩子怎麽可能被雷電擊斃?”

“林朗是因為喝醉了,迷迷糊糊中去接電話,他當時不知道外面下雨打雷,所以才會造成這種結果。”

“我兒子酒量非常好,半斤茅臺不可能讓他醉,如果你們執意認為我兒子死於雷擊,那是你們無能的表現,我要去上訪,直到找到真兇為止!”林儀紅非常生氣,整個臉都漲紅了,像紅臉關公,看來她無比氣憤。

“隨便你,除非你能找到證據證明林朗是被人謀殺的,否則我們沒法立案。”吳江被她惹火了。

“要我去找證據?那國家養你們警察幹嗎?腐敗透頂!”林紅氣急敗壞,伸手一下把床頭櫃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推到地上,摔得滿地都是玻璃碎。江一明趕緊把醫生和護士叫來,給林儀紅打了鎮靜劑,林儀紅這才平靜下來,但她別過臉去,再也不願意和他們說話,江一明離開病房時,看見林儀紅在默默流淚傷心欲絕的表情,他楞了一下,心好像又被刺了一針似的。

江一明問吳江:“我們會不會忽略了什麽?也許林朗是他殺。”

“不可能,江隊,你是被林儀紅誤導了,林儀紅是處在極度悲傷之中,她的思維和言行偏離了正常的軌道,她的話能相信嗎?我們心不能太軟,這樣也會影響我們正常的判斷能力。”

“可是,我也覺得裏面好像有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

“說不上來。”

“破案不是靠直覺,難道那些精密的先進儀器,比不過你的直覺嗎?”

江一明沈默了,進入了思索之中,他覺得在自己的思維後臺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這黑暗深深地籠罩著他,他想努力沖破這黑暗,卻沒有一點能力,只能任自己的思想在黑暗中掙紮、掙紮、再掙紮。他多麽希望有一個聖者帶他走出這片黑暗,看到天邊的一絲曙光,找出林朗死的真相,可惜除了自己的腦子之外,沒有人難幫他。

江一明想到賣酒給林朗的商店,叫吳江把車開到林朗家旁邊的煙酒專賣店去,因為林儀紅說林朗的茅臺酒,都是一個叫“極品煙酒專賣店”賣給他的。

極品煙酒專賣店的老板姓陳,他對他們不敢怠慢,說林朗的茅臺酒確實是從他那兒買的。當江一明說出林朗喝的那瓶茅臺酒的編號時。陳老板卻又說不是從他們這裏賣出去的,因為他從來沒有進過編號是4字開頭茅臺酒。他們覺得陳老板可能說謊,他絕對不可能承認自己買假酒。江一明打電話叫工商局的人來,把陳老板所有庫存的茅臺酒都查了個遍,結果沒有發現他有假酒。

陳老板還說:我就是賣假酒也不敢賣給林朗啊,林朗是個品酒專家,酒一入他的口,他瞬間就能喝出是什麽酒,什麽等級,什麽年份,甚至是哪個季節出廠,如果把酒賣給他,他一舉報,那我的店還能開下去嗎?

江一明覺得陳老板的話有道理,可是那瓶酒是誰賣給林朗的呢?林朗明知是假酒,為什麽還要喝呢?這事真的太蹊蹺了,看來林儀紅的懷疑有點道理。

西天漸漸湧上了烏雲,接著傳來沈悶的雷聲,又開始下雨了,雨下得十分熱烈,無聲地打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像一個宏大的消聲器,把城市的喧囂隔離開去。

今天是周末,左麗站在自家的陽臺上,透過玻璃窗,看著像情絲一樣綿長的雨,覺得它可愛極了,它仿佛能洗滌心靈,平時胸中的煩躁與塊壘一掃而盡,過一會兒太陽又出來了,下起了太陽雨,這時天空是開朗的,能看得到蔚藍的天幕,耀眼的太陽,還有含著水分的雲層。雨裏有太陽,太陽裏有雨,千萬縷銀絲,漫空裏飄灑,它織著美錦,洗滌著塵土飛揚的街道,讓一切都變得透明和清潔起來……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看,原來是唐遠的電話,她覺得奇怪:他怎麽會打電話給我呢?難道他又有案子嗎?她在猶豫了一下,把電話接了,唐遠問:“左警官,很意外是吧?”

“是有點意外,就像這場太陽雨。”她想調侃一下,但這話一蹦出口,她就有一點點的後悔,這不是等於委婉地承認自己對他有好感,甚至欣賞嗎?

“太陽雨?我有那麽燦爛,那麽神奇嗎?”他開心地笑了,被一個漂亮的警花誇獎總是一件好事,盡管他被無數的美女誇獎過。

“差不多吧,你們公司是不是又失竊了?”

“沒有,這次想請你喝答謝酒。”

“好啊,那叫上小克吧。”

“小克和同學去長歡度假村玩了,只剩你了。”

“那改天吧?”其實左麗口是心非,因為在這綿長的梅雨季節裏,一個人過周末實在太無聊,她正想有人陪她玩,說實話,當刑警的,案子一個接著一個,一年到頭沒有幾天空閑的時候,難聽一點,甚至連談戀愛的時間也沒有。在左麗的心裏,對江一明的愛只能是一個金色的夢幻了。

“可是我很少有空……”

“好吧,可我不會喝酒。”左麗怕他說出:“真遺憾”這幾個字,那樣的話,整個難得空閑的下午又不知怎麽度過了。

“那就喝咖啡吧,記得你說過你很愛喝咖啡,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建設路,那裏有一家‘老樹咖啡’味道不錯,離我家也很近,就去那兒吧。”

左麗走進老樹咖啡館時,唐遠還沒有到,她一看,裏面竟然坐滿了人,因為今天是星期天,來喝咖啡的客人很多,可能已經沒有位子了,她正想去找位子時,一個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走上前來問她是不是左小姐,左麗說她就是,迎賓小姐說:“我們老板已經為唐總預訂了位子,請跟我來。”

原來唐遠已經打電話預訂位子了。而這位子還是二樓靠窗的,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上次她意外邂逅關夢兒也是坐在這個位子上。這個唐遠好像知道她喜歡坐這位子似的。想到這兒,她偷偷笑了。

唐遠來了,他穿了一身白色夢特嬌襯衣和褲子,襯衣纖塵不染,結著一條黑白相間的條紋領帶,頭發上似乎精心打理過,噴上了定型水,從他的發間飄來了一絲絲淡淡的清香,讓人感覺他特別清爽陽光。

唐遠並不急於叫左麗點東西吃,而是偷偷地打量著左麗,好像想看出左麗在想什麽?或者心情是否愉快?

左麗歡喜這樣被一個英俊的男人偷偷地看,但又覺得不好意思,便笑著問:“唐總,我臉上是不是長豆豆了?”

“沒有,像白玉一樣光滑。”

“那你這樣偷看我幹嗎?”

“哦,我在看你穿警服時和家常衣服時有什麽不同。”唐遠微微一笑,嘴角輕輕往上一翹,像彎彎的上弦月,有一種俏皮的意味,兩排潔白的牙齒像鉆石閃著迷人的光芒,那是一種健康之美。

“有什麽不同?”

“穿警服時像天兵神將,穿這衣服時像誤入紅塵的仙女。”

“貧嘴,我最喜歡你說我像你的鄰家女孩,你說的天將和仙女都是不食人間煙火,沒血沒肉,我哪有那麽聖潔?”

“好吧,聊點別的,要不先點東西吃。”唐遠把酒水本交給左麗。左麗接過單子,慢慢地看起來,其實她在上面翻來翻去,對眼前的各種紅酒、洋酒、咖啡都視而不見,原來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被卷起的窗簾擋住了,使放在桌子中間的玫瑰照不到陽光,於是唐遠把玫瑰挪到窗邊,好讓玫瑰花能享受陽光的愛撫……這個細微的舉動讓左麗的心顫動了一下,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麽註重細節,這麽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

左麗匆匆地點一杯摩卡咖啡,這是咖啡中的極品,它的味道醇厚、順滑、濃烈、細膩,具有貴婦人的氣質,產自也門咖啡聖地摩卡,是咖啡發燒友的極愛。唐遠看他她點這款咖啡,很讚許地點點頭,他向在遠處的服務小姐揮揮手,小姐走過來後,他不知和小姐在說著什麽,聲音輕得叫近在眼前的左麗也聽不清楚。

在這間隙,左麗又一次打量著唐遠:他皮膚白皙,目光清澈,額頭光潔,渾身上下散發出憂郁的美,一舉一動都無比優雅,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能夠這麽寧靜優雅的男人,不,應該是男孩,因為他雖然早已過了而立之年,但他還是單身,就應該叫男孩吧?

左麗問他點了什麽?他說一杯紅酒。聽說紅酒左麗很感興趣,這又讓她想起為了喝酒嫁給法國波爾多一個老板的同學,也許她此時正在自己莊園舉杯品酒吧?

“你是不是點了波爾多紅酒?”

“是啊,準確地說是1971年瓦朗德魯紅酒,該酒產自波爾多地區的聖愛米利翁鎮,是紅酒中的極品,90年代被美國最著名的品酒師羅伯特·帕克追捧,紅極一時,該酒在10年裏升值了60%!在2008年秋天漲至290歐元,2013年時將會漲至688歐元。每年凈升值率達18.9%……”

左麗聽著唐遠娓娓道來,像山澗的涓涓溪流,合著《我心永恒》的鋼琴曲,點點滴滴都滲入她的心中……

這一切恍若夢幻,對,也許就是夢幻,她常常幻想自己和一個清爽寧靜、帶著一點絲淡淡憂郁的男孩坐在下午的陽光下喝咖啡,而這個男孩一定是要她喜歡的,那麽一切該多麽美好,而現在她所夢幻的情景就在她的身邊……

這時左麗電話響了,原來是她媽媽在下樓梯腳崴了一下,叫她陪媽媽去看醫生,左麗只好對唐遠說對不起,有點不舍地離開了。

在案情分析會上,左麗說:“如果林朗像陳老板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品酒高手,那麽,林朗的死確實可疑,但是有一點不明白:林朗為什麽會喝下那含有甲醇的茅臺酒,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經喝醉;回到家裏又接著喝,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味覺是遲鈍的;二是他在極度痛苦之下,拿起酒就猛喝,根本沒有感覺到是假酒,喝猛酒最容易醉,就在昏頭昏腦之際,有人打電話給他,而這個電話對他來說可能很重要,或者很親密的人。”

“左麗說的第一種假設不存在,因為林朗血液裏的酒精含量剛剛好是半斤茅臺酒,我讚成第二種假設,林朗可能是借酒澆愁,所以導致這種結果,我建議去查那個未接電話的主人是誰,看他有沒有殺人動機。”

“那個給林朗打了25次的未接電話是本市的,如果他想害死林朗,他照樣有被雷電擊斃的可能,他怎麽會冒這個險?”小克說。

“難道他不會到外地去打嗎?”左麗問。

“如果他在外地,那麽他怎麽知道我市有雷電?”小克與左麗針鋒相對。

“不是有天氣預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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