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汐巖早早就醒了。他呆若木雞地站在窗前，各種思緒在他腦子裏亂飛著。瑾雲的敲門聲打破了這安靜又和諧的氣氛。

瑾雲看到他面色沈著，精神不佳，關心道：“怎麽了，昨晚睡不好嗎？”

“沒有……”顧汐巖快速的回答，他好像還有話要說。瑾雲定定地看著他，等待他下一句話，然而他卻終止了發言。

“哦！早餐做好了。”

顧汐巖糾結了一夜，本打算今天跟瑾雲坦白，告訴她，他有病魔，他不能跟她在一起，但他沒有鼓起這個勇氣，因為他不想一大早就給瑾雲帶來不開心。

桌上只擺著兩份早餐，顧汐巖看到後，不解道：“叔叔阿姨吃了嗎？”

“他們很少有空在家吃早餐。”

聽到這句話，倒是讓顧汐巖松了口氣，長輩不在，就沒那麽尷尬，氛圍也就沒那麽凝重。

“我今天休假。”瑾雲突然丟出一句不值得討論的話。

顧汐巖聽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只是“哦”了一聲。

“如果你今天不回去，我想帶你出去逛逛這座城市。”瑾雲繼續道。

顧汐巖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瑾雲看到他這樣的神情，沒再說下去。她不敢奢望像劉珊珊一樣，能得到顧汐巖的歡心。如今能這麽近距離的靠近他，還能跟他一起共度早餐，她已經知足了。

吃過早餐之後，瑾雲就帶顧汐巖到了一棟大廈樓下。她指這這棟高樓道：“從這棟樓的天臺上俯瞰下來，可以把這片城區收進眼底。”

顧汐巖擡頭望了望頂樓，然後又看了看門裏的電梯，此時眼裏充滿了焦急，他小心翼翼地道：“我們可以不上去嗎？”

“上面風景很美，空氣也很清新，也許你可以上去看看。”

顧汐巖又擡頭看了看大廈的頂端，表情裏依舊帶著猶豫和抗拒。

“好了，別猶豫了，我帶你上去。”瑾雲說完便拉著他進電梯口。

當顧汐巖看到這狹小、封閉的電梯間後，面色突然慘白。瑾雲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把他帶進電梯裏之後，就機械性地按住要去的樓層。顧汐巖望著緩緩上升的電梯，身體頓時變得軟弱無力，眼前也一片昏黑，時不時作嘔。瑾雲看到他突然有這樣的反應，著急道：“汐巖你怎麽了？”

顧汐巖憑著熟悉方向感，指著電梯裏的按鍵，有氣無力道：“停下來，快停下來。”

瑾雲遲鈍道：“停下來，停下來是嗎？”

她慌亂地按住電梯裏的按鍵，祈求電梯趕緊打開。電梯門終於打開了，顧汐巖剛走出電梯口就軟癱在地上。瑾雲看著他那慘白的臉色，緊張道：“汐巖你怎麽了？”

顧汐巖並沒有回答她。他把頭部放在膝蓋上，平穩心臟的狂跳，等待癥狀緩解。

瑾雲看到他這樣的反應，詢問道：“汐巖你平時是不是血糖比較低？要不我帶你去補充點電解質。”

“扶我起來。”顧汐巖沒有回答她。

顧汐巖站起來後，就往樓梯間走去。瑾雲不明白他這樣做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顧汐巖放棄了坐電梯，而是選擇走樓梯上去。他們剛才坐電梯只上了幾層樓，如果跑樓梯上去，肯定精疲力盡，況且像顧汐巖現在這種狀況，能走得了路就已經不錯，更別說爬樓梯了。瑾雲攔住了他，心疼道：“我們不上去了。”

“沒事。”顧汐巖倔強道。

“汐巖別逞強了，我看到你這樣，我心痛。”

顧汐巖停下了腳步，最終還是無力地坐下來，他慚愧到：“對不起，不能陪你上去看美麗的風景。”

“沒事，我不在乎，有你陪著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顧汐巖深情地看著她，站在眼前的這個女孩很好，只是他真的不能給她帶來幸福。

離開大廈後，瑾雲就帶他去了家咖啡廳休息。剛進去，就聽到有人喊道：“葉醫生。”

瑾雲順著聲音看去，發現玉景沛和玉晴佩面對面地坐著。她回過頭對顧汐巖道：“汐巖你先在這坐著，我過去打聲招呼。”

顧汐巖很明白那兩個人是誰，但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

瑾雲看到他們在，略顯尷尬道：“你們怎麽也在這？”

“我來找允奎。”玉晴佩撒氣道。

“那見到他了嗎？”

“沒有。能告訴我他在哪嗎？”

瑾雲猶豫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你撒謊，你是怕說出來對面那位帥哥誤會吧！”玉晴佩把視線轉移到顧汐巖身上。

顧汐巖病情並沒有完全緩解下來，臉色仍舊慘白。玉景沛也跟了看過去，他看到顧汐巖身體不舒服，疑惑道：“瑾雲他怎麽了，感覺他臉色不太好。”

“我也不太清楚，剛才陪他坐了一下電梯就變成這樣了，可能是血糖有點低。”

玉景沛上下打量著顧汐巖，似乎不太讚同瑾雲的觀點。

“沒什麽事我先回去坐了。”

“你還沒有告訴我允奎在哪呢？”玉晴佩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無緣無故地讓你出現在他面前，等過了今天，我再帶你去見他。”

“不行。”

“你沒有權利操控我的決定。”

玉晴佩還想再繼續說話，卻被玉景沛攔住道：“晴佩聽話，別鬧了好嗎？”

“哥你是不是心疼她了。”玉晴佩故意把音量提高，就盼著顧汐巖能聽到。

顧汐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他們，又把視線收回來了。

“別胡說。”玉景沛慌忙道。

“敢愛不敢說。”玉晴佩說完就離開了。玉景沛跟瑾雲打了聲招呼也跟著離開了。

瑾雲並不在意玉晴佩說什麽，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後，就叫服務員給了杯溫開水給顧汐巖。她生怕顧汐巖對剛才的事誤會，解釋道：“汐巖，剛才玉晴佩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其實她說得沒錯，玉景沛確實對你有好感，我想你也知道。”顧汐巖的直言，好像故意在他說下一句話之前做了個準備。

“我想知道你的感受。”瑾雲此時擔心起來，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瑾雲我可能給不了你幸福。”

“我知道你忘不了珊珊姐，但沒關系，我不介意。”瑾雲急切道。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是因為我昨天的那句話嗎？是，我是不願意做替代品，但這證明我在乎你。”

“瑾雲我真的不想傷害你，我也不想你為了我把自己偽裝成珊珊。”

瑾雲緘默下來。她控制不住內心的酸痛，無法掩蓋內心的脆弱，淚水還是奪眶而出。她早就知道顧汐巖忘不了劉珊珊，自己也不曾允諾過要跟他一起回去，這一切只是她內心在作怪，一心想要跟他在一起。

“你剛才也看到了，我乘坐不了電梯，這是一種病態，不是因為血糖低。我還怕黑，這就是我昨晚為什麽向你要臺燈的原因。一個身體攜帶病魔的人，給不了你幸福。”

“我是醫生，我可以治好你。”瑾雲仍然懷著希望。

“沒用的，這種病已經滲透到我骨子裏面去了，誰也治不了。”

“汐巖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病，我一定會努力治好你的。”

“瑾雲別犯傻了，忘了我吧！”

“忘了你？你以為忘掉一個人真那麽容易嗎？既然你沒有決定愛我，為什麽還來找我，為什麽還要給我錯覺？”瑾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嘶力竭道。

顧汐巖緘默。

“顧汐巖我恨你。”她說完就跑出去了。這句話，也許將是她這輩子最後悔說過的一句話。

顧汐巖想抓住她，但是他不能，他不能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給她錯覺，然後去傷害她。

她跑出去之後，本想就這樣回去，但是想到顧汐巖還帶病在身，她還是狠不下心丟下他。當她回去之後，才發現他已經不在了。她無助而又空洞地看了一下四周，頓時駐足大哭道：“原來你早就做好要離開的準備。”

陽光燦爛地照耀著每一寸土地，而瑾雲的心裏卻蒙上了一層灰，似是有一場大暴雨將要來襲，但是她偽裝得太好，並沒有哭出來，這場暴雨最終還是緩緩地散去。

她回想起顧汐巖的話，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病，讓他不敢接受治療。她覺得也許那並不是病，而是心病，是因為劉珊珊而落下來的。

她琢磨了一會，還是得不到確切答案。她突然想起了剛才跟她打招呼的玉景沛，也許他懂得比較多一點，畢竟他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那裏的教育會相對好一點。於是她決定去找玉景沛。

玉景沛看到她主動約他，開心不已，但他還是控制住內心的喜悅，因為他發現瑾雲並不是很開心，她神情失落，表情暗淡，也許是發生了什麽事才來找他。他先主動開口道：“突然來找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瑾雲定定地看著他，神情恍惚道：“他走了，再也不回來找我了。”

“他為什麽離開你？”

“他從來都沒愛過我。”

面對感情的事，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選擇沈默，不去說任何安慰的話，會是一個最好的選擇，所以他緘默了。

“你說，一個人對乘坐電梯產生恐懼，並且害怕黑暗，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病癥？”

“怕黑是一種很正常的心裏癥狀，但是害怕乘坐電梯，也許是因為有過心裏陰影。或許他小的時候乘坐電梯時，電梯發生了故障，導致他現在害怕乘坐，也或許是因為電梯裏比較狹小，黑暗，所以害怕黑暗的他不敢乘坐。”

“可他說這種病已經滲透到他骨子裏面去了，治不好了。”

“他真這麽說？那他平時有過異常的表現嗎？”

“沒有。他這個人就是不太愛說話，也不太願意跟別人相處，除了……算了不說了。”

“如果一個人寡言少語，不善於溝通，與他人相處存在隔閡、排斥，對某些事物還產生恐懼，甚至心悸的表現，也許是某種病情的負面因素導致的。”

“那你覺得會是什麽病？”

“說不清，也許這個不是真正的病癥，而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一種心裏病魔。”

“你也這麽覺得？”

“怎麽，我的判斷跟葉醫生一樣嗎？”

“嗯！但我不太確定。”

“葉醫生你這麽關心他，他知道嗎？”玉景沛靜靜地看著她。

瑾雲察覺到他在看她，於是擡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卻剛好與他對視。玉景沛深情地看著她，眼神裏流溢出對她的關心與疼愛。這種眼神，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哪怕是顧汐巖，甚至是關系友好的呂亦銘。不知為什麽，他的眼神像是有魔力般，令人總想沖向他懷裏，然後緊緊抱住他，把不開心的，開心的，全部跟他傾訴。

瑾雲快速收回視線，然後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們討論完之後就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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