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媚沒有直接回北宸王府，她腦子裏有點亂，北宸王能用《武侯兵法》交換她，固然讓楚媚深為感動，但是現在她失去的，是自己八年喜歡的人。

從今以後，她跟他們再也沒有關系。她再也不是棋子，而是北宸王妃。

她自由了，但是這一刻，並沒有楚媚預料之中的高興。她以前的人生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這一次，她可以自己選擇以後的生活。

這竟然讓楚媚一瞬間，有點手足無措。

從沒想過會有自由的一天。在楚媚心裏，未來的日子就是不停的任務，直到她生命終結的這一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也可以，為她自己而活著。

“阿媚，你怎麽跟丟了魂似得。”裴紹南伸出手在楚媚面前晃了晃，“剛才老遠就看見你，跟你打招呼你都沒反應。”

楚媚這才回過神，微擡起眼瞼，“小侯爺。”

“怎麽了？這又是發生什麽事情了？”裴紹南關切問道。

楚媚抿唇，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我自由了。我和組織，一刀兩斷了。是王爺拿東西交換了我。”

“恭喜恭喜！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裴紹南立即抱拳笑道，“走，這種事得好好慶祝一下。沒想到北宸王看起來冷冰冰的，在這一點倒是像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王妃，怎麽能夠給別人當棋子。看來北宸王是真的想要好好跟你過日子，以後你就好好當你的北宸王妃，這日子比起以前刀尖上舔血，那不是舒坦多了。”

是啊，這樣的事情，本是該慶祝的。

裴紹南和楚媚認識這麽久了，早已經對她非常熟悉，俊眉輕挑，“怎麽？你難道是在舍不得你那個傳說中神秘的公子大人？”

“不會吧，楚媚你該不會真的被我說中了？你自己想想，難道你真的願意繼續當做棋子留在北宸王身邊，跟他鬥智鬥勇想盡辦法完成任務？你也不是沒跟他交過手，知道有多危險。上次柯瑜屍身被毀你也應該知道了，北宸王震怒是什麽樣。雖然我是不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麽，但是能夠讓你接二連三的潛伏，那任務你就是真完成了，北宸王的震怒應該也不會比那次少。難道你自己，真心願意讓北宸王憎恨你，討厭你，永遠都不想見到你？”

裴紹南的話猶如醍醐灌頂。是的，固然舍不得和公子從此一刀兩斷，難道就願意北宸王憎恨自己一輩子嗎？

上次偷一把赤霄寶劍都讓那家夥那麽生氣。要是真的偷走《武侯兵法》，他肯定更震怒吧。

雖然那東西他自己願意拿出來，但是你去偷，那就是兩個概念了。

楚媚多少有些摸清楚北宸王的性子。他給你的，多珍貴都不會皺眉。他不給你的，哪怕是去偷一針一線，你都準備好被吊打吧。

“再說了，楚媚，北宸王把你的人都給贖回來了，那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我要是你就感動的哭吧哭吧，你還這磨磨蹭蹭做什麽呢，趕緊回北宸王府跟他團聚吧。”裴紹南勸道。話雖如此，但是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藏著極深的傷痛。

是真的很想要保護她啊，很喜歡跟她在一起。

但是，她一點都不喜歡他，只把他當成好兄弟，知己好友，所以他也只能站在這個位置，陪她。

並非他覺得自己不如北宸王，而是在她的眼中，他雖然比北宸王更值得信任，但從頭到尾都是鐵兄弟。而北宸王，哪怕她會怕他跟他作對，但卻是那種她自己都沒註意的屬於男女之間的好感和在意。

裴紹南就納悶了，自己這麽個大老爺們，在楚媚眼中，難道就是個女人嗎？

“我知道。也是，現在一切都很分明了，對於王爺來說，我好歹還比那本書重要，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楚媚低聲感嘆了一句，握緊拳頭，“不過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今天，我最後一杯，敬我自己，敬八年的過去。喝了這場酒，過去的楚媚，就醉在記憶裏了。以後，我是北宸王妃楚媚。”

以後，再無幻尊楚媚。

“好！喝酒是吧，我請了。去哪家？”一說喝酒，裴紹南立即來了興趣。

楚媚莞爾一笑，“走，喝花酒。春江閣，你請。”

“走著。”裴紹南折扇一展，大搖大擺走在前面。

因為他們是在春江閣認識的，現在一說喝酒，就直接往春江閣走了。什麽客棧酒樓都不考慮，喝酒就奔青樓，不點姑娘只喝酒。倒也是別具一格。

連老鴇都已經習慣了，早早備好廂房，兩人這次又喝的盡興，一直到黃昏時分楚媚和裴紹南才分了手，各回各家。

……

昌國公府，喜寶扶著歪歪倒倒的裴紹南，埋怨道，“哎喲，二爺啊。您今天喝這麽多，這要是被夫人看見了，又得挨訓。”

“我難受，難受！阿媚她……阿媚她……又是北宸王妃了，哈哈，在她眼中……嗝，在她眼中，我啊，永遠都只是一個好哥們。她根本就不把我當男人看，她，不管開心難受，都是為了別人……為了別人……”裴紹南渾身酒氣，他這次放開了喝，整個人都喝大發了。

喜寶道，“我的爺，您聲音小點，這要是給人聽見就完了。”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裴紹南的院子，正要進去，就看見林初柔沈著一張臉守在門口，喜寶立馬噤若寒蟬，道，“夫人，二爺他喝多了，小的扶二爺進去休息。”

“明天耀庭就要離開長安去邊關戍守了，他今天竟然喝成這個樣子。”林初柔皺著眉頭，“還不快扶進來。”

“是是是……”

裴紹南醉眼朦朧，一把抓住林初柔的手，“阿媚……阿媚……”

“二爺，那是夫人，撒手。”喜寶臉都嚇白了，連忙把自家少爺拖了進去。

林初柔剛才猝不及防被他抓了手，俏臉一紅，但是聽見他喊的名字以後，黛眉緊緊蹙在一起。楚媚都已經嫁給北宸王，為什麽他還是念念不忘。

就連當初自己，他不也是輕易就放下了嗎？在他心裏，她還比不上楚媚嗎？

“阿媚！阿媚！”裴紹南在屋中大喊。

林初柔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跺了跺腳走了進去，“清荷，去給二爺煮杯醒酒湯。喜寶，你去打水，溫熱的，拿毛巾來。”

“是，夫人。”

照顧的裴紹南睡下後已經是後半夜，林初柔坐在裴紹南床邊，一晃，已經是三年過去了。

從前，他叫她初柔，後來叫她大嫂，但是一直以來都對她很好。

年少輕狂很多事情，林初柔都已經記不得了。當初爹收到昌國公府的提親，全家人都很高興，誰都沒想到，裴家能夠看上禮部侍郎這樣的小門小戶。

她選了裴耀庭。因為裴耀庭是威武候，年少從軍，靠自己的戰功封侯的威武候，是所有閨秀千金的大眾情人。

而裴紹南，雖然他們有一段互有好感的過去，但他只是一個紈絝子弟，雖也是侯爺，卻是靠襲他爹的爵位得來。

孰優孰劣，一清二楚。

後來的事實也證明她並沒有選錯人。裴耀庭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雖然常年不在家，但是對她沒得說。

她自己幸福了，看著裴紹南孤身一人，便會心生愧疚，總覺得是自己負了他。但是這人卻跟沒事人一樣，依舊對她很好，當大嫂一樣尊敬，從未有分毫逾越。

越是這樣，林初柔越是愧疚，常常催婚，倒是催的裴紹南愈發的流連青樓。

現在，裴紹南終於喜歡上了別人，她反而……覺得很失落。不過，就算裴紹南喜歡任何人，也絕對不該是楚媚。

她不能接受，哪怕只是默默喜歡，也不可以。

林初柔唉聲嘆氣，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看得出來，你很不喜歡楚媚？”

林初柔連忙回過頭，看見一個婢女打扮的女子站在她的身後，那張臉分明眼熟，應該是府裏哪個婢女。但是婢女絕對不敢跟她這麽說話。

難道是……易容術？這個人，是誰？

“你是誰？”林初柔警惕道。

來人嗤笑一聲，“我是誰不重要。我只知道，你討厭楚媚，而楚媚那家夥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為你治療頭疾，竟然取出了菩提心。嘖嘖，算起日子，湮滅之蝶應該爆發過一次，怎麽沒弄死她啊，真是可惜。”

這看似婢女的女子說話非常大膽，毫無顧忌，對楚媚的敵意也很清楚，這反而讓林初柔稍稍放下心。

“我這裏有一樣東西，能夠幫你弄死楚媚。”那人將一個玉瓶拋給林初柔，笑容格外諷刺，“這是劇毒的毒藥，名為附骨之疽，若是尋常人服了此毒必死。但若是一個有菩提心的人服了此毒，毒性就會完全被菩提心吸收。而菩提心的藥效，就會被這附骨之疽阻擋。”

“你見過菩提心，一個圓形的青豆。這藥就是將那顆菩提心周圍一圈，全部變成附骨之疽。想要弄掉這個毒，幾乎不可能。楚媚就算拿回菩提心，但卻是一個沒有藥效的菩提心，根本無法壓制湮滅之蝶。而且這玩意兒還有一個好處，那就刺激。楚媚的湮滅之蝶正處於沈睡狀態，你想見見，它徹底爆發是什麽樣嗎？”

林初柔打了個寒顫，“我……我憑什麽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覺得你會賭一賭，因為你可比我想象中還要討厭楚媚。”那人嗤笑。

林初柔連忙否認，“胡說！不會的，我不會這麽做。楚媚是我的恩人，我不會害她的！”

“是嗎？隨便你。這藥留給你了，用不用在你。反正明天楚媚會給你施針，之後就會取出菩提心。這是最後一次機會，順便提醒你一句，為什麽我不直接找楚媚下毒，而是來找你，就是因為……她的醫術，能夠識破我的所有毒呢。你以後就算真的想弄死她，我想，也找不到辦法了。這是你，唯一的一次機會。”

那婢女嘻嘻笑著說完這句話，快速的消失在院中。

林初柔發現自己後背一身的汗，看著手中的藥瓶，遍體生寒。

“初柔，你在外面跟誰說話？”屋內，傳來裴耀庭的聲音。

林初柔強按住心思，“沒事，剛才吩咐一個婢女幾句。這就來了。”

說完，

收好那瓶毒藥，走了進去。

不，不會的。我不會這麽幹，不會這麽對楚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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