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薛定諤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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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緒的聲音不緊不慢,他往後稍微退了一步,撤出了大約五十厘米的空間,放開了在他看來美得不可方物的伴娘,“如果我們在一起,是會長久的。知道為什麽嗎。”

尹微抿著唇,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發出疑問,“為什麽?”

“相愛相殺才會長久——感情這樣的東西,不能光靠一個人的愛意消耗一輩子。”他伸手替她把項鏈戴好,滿意地瞇了瞇眼。

“我們修改一下賭註。”鏡子裏的白色長裙的女子唇色發白,似乎在找一個理由,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如果我贏你一次,我們分手;如果我還是輸,我放棄。”

男人依舊漫不經心,“微微,你要拿什麽來讓我改變一個註定會贏的賭。”

“我想今年結婚。”

這個時候尹微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新娘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電話來催她了。溫緒拿過手機接通,淩曉闌的焦急透過手機都可以傳過來。

“微微,你快來快來!”

溫緒發出一聲輕笑,聒噪的淩曉闌立馬就噤聲了。

“等下記得把捧花給尹微。”

不知道另一邊的新娘子是不是在罵罵咧咧,但是溫緒的心情看上去很好。

犯罪的被害者對於犯罪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

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嗎。

上一秒坐擁的忐忑,一輩子都不會情願再領會。仿佛滯留在監獄裏等待著最後的審判,預計的失望裏有死有傷,合作,逃亡,就算是淩遲也好過煎熬。

我設計了布局,你操縱的快感,卻為戒掉妥協的欲望。

如果最後慘敗,這宗慘案,尹微自己也是同謀。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小心地提著裙擺微笑出現在眾人面前。溫緒在更衣室裏等著她先出去之後,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出場。

先避開了一陣風頭,那些女人精心設計的環節都按部就班地完美演出,每一個人都很盡興。

大概到了□□環節。

新娘扔捧花的時候給伴娘使了個眼色,全場以為新娘拋了個媚眼來活躍氣氛,並沒有人發現她們之間的眉來眼去暗送秋波。

走後門的就是不一樣,花落關系戶是意料之中的事。手中的花精巧可人,不過尹微哪有玩味的空檔來欣賞細致淡雅。

忙起來就知道那麽多事情是可以自己一個人完成的。用痛苦烘托歡樂,讓餘甘彰顯險惡。她其實也不想,變成自己曾經最不喜歡的樣子。

新娘拉著伴娘到小黑屋嘰嘰咕咕。

淩曉闌:“我的舍友有公主病,每天各種作踐別人,嫌棄一宿舍。我偏不生氣——我們就寵她,往死裏寵,把她寵上天,治她的人會有的,何必自己動這個手?”

尹微:“……”

淩曉闌用食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就不懂得利用一下我嗎?我家的勢力也是可以跟溫氏相提並論的,他溫緒怎麽就只手遮天了。”

“……”果然是會罩著我的,這些年沒白疼你啊親愛的。

“尹陽最近不是有很大進步嗎,你想追男人就放開膽子去追啊,小一點怎麽了,有我在,沒人敢說!”

好像有一點小誤會?

“那小子是不是也姓靳?你倒是會挑人,那可是個二世祖,看著吊兒郎當背後的勢力倒是不可小覷,你怎麽老有釣高富帥的命啊……”

算了。

“我知道了。你看接了你的花,就是打算認真地要結婚了。”

淩曉闌看著尹微笑眼彎彎,突然嘆了一口氣,“那個時候總以為你會和靳……額,先結婚,我跟章程還一直剪不斷理還亂,哪裏想到你會來做我的伴娘。”

尹微不願她們之間的關系掛羊頭賣狗肉地披著感情的外衣,即使她已經被這世俗折服,淪落成運用得最得心應手的那一個。

總是不想每一份人與人之間的交好都被利益所代替,盡管她只是一個俗人。

“所以你是真的看上了那個小弟弟了?”淩曉闌一臉生命不止,八卦不休。

尹微斟酌了一下,考慮了怎麽樣才聽起來不會驚世駭俗,“我只是跟他接了個吻,其他倒是都沒有……”

“又接吻!你戀情一開始都是直接親上去的嗎!”

“……”尹微想,是要瞞著這個大嘴巴呢,還是要瞞著這個大嘴巴呢?

友誼的小船,可是很容易說翻就翻的呢。

溫緒正在隨心地敷衍著一些長輩,無非就是那點子陳芝麻爛谷子。溫氏的發展前景,溫氏的未來重心,溫氏的……所有權。

中國人的生意總是在酒宴上逃不開,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醉意帶著點虛情假意,染上利益的味道,就推衍出其樂融融。

溫緒想了想自己,除了有關尹微的兩件事,還沒有什麽值得讓他皺一皺眉頭。

“剛剛的伴娘可真是個尤物啊,溫總您說呢。”一個掛著某公司名頭的男人發現了溫緒追隨尹微的目光,大著膽子就湊上去。

溫緒忍住揮去這油膩畫風的沖動,畢竟是淩曉闌的婚禮,就算不看在淩氏的份上,也要看在尹微和淩曉闌情比金堅的份上。

“眼光不錯。”

帶著啤酒肚的地中海見投其所好正中下懷,心裏暗嘆押對了寶。溫氏是多大的一棵樹,抱上這大腿,他的小廟都要留不住他這座佛了。

“聽說是尹陽的姐姐,正好尹陽最近的新產品和我們公司撞上,要是打這官司,少不得得大出血,要是一不小心再慘點就破產了……”

溫緒眼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

尹微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又在做他最擅長的事情。買賣才是正道,哪有商人開門做慈善的。

人不過是個有思想的商品——時時刻刻都有人當著面的評頭論足,把刻薄當幽默——估值的話,誰也沒貴過誰。

你有什麽資格評價別人的人生呢?你自己過得又好到哪裏去。

淩曉闌的開解寬恕了她的罪無可恕,哪裏來的那麽多完美的聖人呢?終究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尹微想起以前的日子,覺得自己變了很多。

人生不可能沒有苦澀,世界上有很多定理是不能反抗的。人有時候會突然脆弱,被回憶裏的小虱子咬了一口,看不見傷口,可就是又麻又痛又耿耿於懷。

時間是最強效的麻醉藥,命運有時候很正直,有時候卻很調皮。大概有些事,是不可以提早的,愛明明是自主產生的想要與之親近的感情——

他對你好。

他愛你。

所以你也應該愛他。

也要對他好。

越是道德綁架,越是想要掙紮。

掙脫的第一秒是欣喜,那麽第二秒呢。

她倒是賣力地討生活,為之努力的故事劇情裏,另一個主角還嫌棄她。

她拒絕了溫緒送她回家的要求,晚風尚好,舍不得浪費。

“我給你的題出好了,要是順利,我們就定在十一月。”溫緒站定在她面前,“我會很喜歡你穿婚紗的樣子。”

尹微停了停,正好靳然開著車來接她。

小男孩吹了個口哨,尹微突然臉紅了。

溫緒倒是一臉風平浪靜地發動了車子。

“誒姐,他是覺得我沒有給他造成一點威脅嗎?”

男人只要長得能看就好看,女人卻要長得好看才能看,我們的靳然小朋友,可不算是勉強好看。

尹微不忍心打擊他這個絕對的大帥哥,摸了摸他特意做的頭發,“很帥啦,只是你這麽嫩,可能不用他出手,我們的CP就會很快被拆掉的。”

“瞧不起姐弟戀?”

“你比我弟弟還小。”

“很多事情可是不一定的。”

薛定諤的貓生死疊加,誰又能確定貓是死是活還是半死不活?

蘇品品終於搬進了尹微的隔壁。最近真的一直加班加得很晚,尹微有空的時候都會給尹陽和她帶便當。

尹微做了一份下午茶,正好帶給他們,靳然正好也有空,她就做了四份——一份給尹陽,一份給品品,一份給靳然,最後一份捎給溫然。

哪怕能給他一點熟悉的感覺呢。

靳然大大咧咧地跟著她進去了,尹微把曲奇給了品品,他們果然在忙著手頭的工作。

“在忙?”

“嗯。”尹陽點了點頭,“我們的新產品好像跟另一家公司一樣,如果專利不屬於我們的話,我們就要付給對方大額專利費。”

“嗯?”尹微一臉外行看熱鬧的樣子。

品品接過話頭,“產品是對方的專利,公司在這個基礎上改進並且做出了很大的創新,但是專利局文書還沒下來。”

“專利保護從申請日開始,而不是專利局文書頒布。”靳然一針見血地指出。

這一句話讓尹陽註意到了靳然,發現姐姐身邊站了一個陌生男人,不過……和他差不多的年紀嗎?

尹微回過頭讚許地誇獎了一句,“你懂很多嘛,朋友。”

“是男朋友,謝謝。”靳然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尹陽和品品都拿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事故的女主角。

尹微手忙腳亂地解釋著,“聽我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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