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命運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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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微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很難受。睡了整整一個早上,生物鐘也會敗給叫做酒精的東西。還好明天才是婚禮……

顯然她已經不記得後面發生了什麽。淩曉闌的短信和未接來電響過一兩次就沒有再繼續,尹微毫不意外地穿著昨天的一身酒氣給她回了個電話。

“昨天送你回去的司機說送你回**新城,那不是你家的地址,你的房子不是叫**灣裏的嗎,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家,可能是說岔了吧……但是現在我是在自己的床上給你打的電話。”

“張叔行啊,這樣都能把你送回去。”

“……”

管他。

過程都不重要,結果就是她好好地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一個晚上。

她下了床,早餐時間都睡過去了,身上帶著醉生夢死的味道讓她有點不舒服,只好空著肚子先洗了個澡。

把一堆沾染了燈紅酒綠的衣物放進洗衣機,設定了時間和程序,她對著鏡子面無表情地刷著牙,正好來了個電話,咬著牙刷講完,剛剛掛掉,一不小心就咬壞了一顆後槽牙。

“……”

她有點發不出脾氣,不知道責任要推卸到誰身上,是打電話來說下周搬進來的蘇品品呢,還是這不長眼的該死的牙刷呢。

算了,都怪今天天氣不好。

再怎麽負面的情緒,也只需要半天就可以消化,尹微覺得自己這個品質真是全身上下最美麗的閃光點了。

倒黴的時候,牙都會被刷掉。前兩年剛剛補的窟窿被撬掉了,舌頭尖好像正好可以舔進去。

心情有點郁悶,連妝都不想畫,她草草綁了個馬尾,穿著襯衫牛仔褲平底鞋就出門了。低氣壓的時候,還是不要穿高跟鞋的好,容易破功。

之所以把房子選在這裏,還是因為這裏離尹陽的公司近。過兩天有室友了會好一點,每天就不會為吃食奔波。尹微看著數字歸零,執著地等到綠色亮起的時候才邁開了步子。

據說男女主擦肩而過的時候,紅綠燈和斑馬線更配哦。

我在過馬路,你又在哪裏。

一個人坐在飯桌前,實在是只有點外賣的興致。這樣還不如在人群中一起排個隊,享受一下人間煙火。

人生大事,不當廢則不廢。不吃飯?是要做神仙喲。

她其實很想撮合尹陽和蘇品品。大概是消滅潛在情敵的一種方式?

可是靳聿懷都不是靳聿懷了。他現在,叫做溫然。

其實她怕他高估了她的堅忍,更怕他只把她當作路人。想起這件事她就算是想和他爭執,到最後也會變成哭腔,何況尹微對他來說,只是“尹小姐”。

沒有人及他,只要出現,她便可以不用回頭飛蛾撲火。

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每一個人都勸她忘記。那如果他真的存在,變成現在這樣糟糕的局面,會不會有人問她是否甘心演這偉大化身,成全所有人。

是過去的慘淡,還是現在的淒楚。

寂寞不知投何處養傷,誰情願如冷月旁觀他一世安詳。如果好感基於她的修養,不如無理取鬧讓他恨得牙癢癢。

她坐在二樓窗旁的位置,一張正方形兩人小桌,正好只能放得下兩個人的餐盤。

“美女,介意拼個桌嗎。”

尹微擡頭,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孩已經把桌子剩下的部分的占用了。總不能讓她開口趕人吧,她默不作聲,對方就當她默許了。

“不要這麽冷淡嘛,你昨天還到過我家,抱著我哥不放手呢……”

尹微喝一半的湯嗆得咳了老半天。

“我不認識你吧,弟弟。”

男孩眼珠子裏包著一股子玩味,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帶著點兒蔫壞,一看就是經過資本主義的浸淫,調戲小姑娘信手拈來:“姐姐,認識我你不會後悔的。”

尹微沒有理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的午餐。

“你認識靳聿懷嗎?”

尹微的伸到一半的勺子突然停了下來。

“我就知道。”男孩一臉得逞。

尹微把勺子伸進嘴裏吃掉了最後一口飯。

“你昨天抱著我哥的時候,就是這麽叫他的。”

尹微把人家的木勺子咬斷了。

他們各懷心事地吃完了飯之後,迅速心有靈犀地轉移了陣地,躲到了包廂裏。

“我們只點了兩杯白開水,還要了個包廂,別人會以為我們之間存在著見不得人的關系。”男孩說。

“我一向不喜歡背黑鍋,不如幹脆坐實這個罪名。”尹微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男孩一臉驚恐,“你不是喜歡我哥的嗎?!”

尹微把頭發一甩,嫵媚一笑,“那是還沒見到你不是。”

“……姐對不起我錯了,初次見面,我叫靳然。”

就是這個人!

她絕對不會承認她在吃一個小弟弟莫名其妙的醋,“……初次見面,尹微。”

然後基於基本信息的交換,尹微知道了靳然是在國外讀完了大學,回來不想繼承他家裏的事業拿繼續讀書當借口才在A大混日子。

“為什麽他會替你去上課?”

“因為他喜歡古典音樂啊,而且據我了解,他是A大的畢業生,回到原來待過的地方,不是更有利於他的恢覆嗎。”

“為什麽他和你住在一起?”

“因為他誰都不記得,只認識我。”

靳然顯然喜歡自己掌握講述故事的主動權,於是兩個人不再一問一答,而是由他一點一點倒敘插敘。

溫然,這個名字是他所能聯系到的和男人有關的親人說的。

兩個老人摸著閉著雙眼的孫子,心疼的掉出了渾濁的淚珠。歲月在他們身上征繳重稅的痕跡過於明顯,該是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卻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兒子兒媳遭遇不幸,連孫子都不能免難。

當時靳然只是發了燒,住在了他的隔壁床,掛個點滴就可以瀟灑走人。但是待了一天發現隔壁床的可憐人一整天居然都沒有人來看一眼。

他父親的手下擠得病房熙熙攘攘,明明是個小病卻好像對比得隔壁格外淒涼。於是他順手派了個小弟,去調查一下可憐的鄰居怎麽沒人問津。

然後吃驚地發現,他是因為事故被送進醫院,而且據說是個漂泊在外的公費留學生之類的。

他沒辦法調出那麽多人力物力去調查他的檔案,因為他自己都羽翼未滿,還是個靠著祖上老本混吃混喝的紈絝子弟。

手下送來了可憐人唯一留下的手機,原本他是想入侵一下學校系統的,但是看著完整的手機芯片,又改變了主意。

他走捷徑,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因為他找到了兩樣東西。

一個是備註為“家”的電話號碼,一張是一個女人的照片。他下意識地把女人排除在選項之內。誰知道長得好看的女人心地善良與否,但是家總是不會錯的。

這也是今天他來搭訕尹微的原因。

昨天他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他在每一個過程中都沒有幹預,雖然很奇怪為什麽出了這種事情女人都沒有出現,還是按耐住了自己探詢這一段淵源的好奇心。

“他原來叫靳聿懷。聿懷多福,他爸媽給起的,沒想到這孩子擔不起這個名字,才出了這個事兒。原先算命的時候,那先生說,‘隨父姓要起個吉名兒,不過會遇到坎兒,過不過得去說不定,但是過去了就會好,就是風險大;隨母姓倒是要起個隨便點兒的名兒,但是就跟名兒不出彩一樣,他這一聲雖然平平安安,但也碌碌無為。’孩子爸媽只當聽個趣兒,哪裏就當真,孩子媽是嫁過來的,家裏事業不是咱們這小戶人家想得通透的,要是隨母姓倒還有幾分野心的意思。而且哪個父母希望孩子庸庸碌碌一輩子的。”

老婦人說著說著還用帕子抹了抹淚珠子。

“現在他爸媽也不在了,我們就他這麽一個盼頭……既然被那邊的人看上了,還是不要硬爭氣的好,忘了也好,這門姻親本來瞧著是好事,現在看來還是斷了好……”

所以置身事外的他,沒有把手機還給他。

反正過去的二十幾年都決定丟棄了,也不差這一點兩點。也答應了老人的請求,隱去了所有和“靳聿懷”有關的一切。

他叫溫然。

多普通。

哪像他,至少姓氏特別,兩個人說不定三百年前祖宗還是一個娘胎裏的。

回國是家裏十二道金牌逼得急了,正好順路,就又結伴了。他是要回上海的,家裏老巢在呢。溫然跟他混熟了,幫他通過了好幾份論文,他都有點舍不得。

老人本來想帶溫然回老家休養,但是溫然看著上海,出神地發了好久的呆。

“要不你還替我補補課唄,我給你發工資。”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老人還想說什麽,但是忍住了。

誰忍心拒絕一個一輩子都不會痊愈的失憶患者。

說到這裏,他突然發現尹微已經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也不想有說到傷心事就哭的生理結構,特別慫,真的。”

靳然沒有再接著往下說。

幸好是包廂,不然一定以為是他要甩了她,尹微才哭得這麽傷心。

她突然想到幸好今天出門沒有化妝,不然妝花了會更醜。

花了那麽多力氣重新站在你面前,很想知道,不會再跨進同一條河流的我們,是不是重演不了原來的劇情。如果沒有從前,初次見面,你還會愛上我嗎?

可惜你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如果不是從前,如果那些相遇不屬於我,你的喜歡不在我身上。

多一點真誠,少一點套路。

其實尹微最想要的結果是,崩潰、脆弱,死賴在他的兩臂之間不需要身份。沒有得到允許,她也還想愛下去,或者趁著他心軟之際,會被批準吻下去。

痛恨成熟到不要別人望著她流淚,堅持漂亮地假笑下去猶如冬天強飲雪水。

是會拉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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