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於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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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微大概已經不太清醒。因為靳聿懷的身影出現在女廁所的門口,她竟然看起來想逃跑的樣子。

“尹微,”他叫了一聲,可她低著頭,有點躊躇,“跟我回家。”

大概可以接受這個建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斟酌著要怎麽開口。

“你今天不是有課嗎?”她說得很小聲,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靳聿懷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輕輕地用鼻音“嗯”了一聲回應她,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於是她大著膽子又問了一句,“那怎麽來了?”

“你打了電話。”

尹微掏出手機,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受害者拿出自己的手機配合她無意義地證明自己的錯覺,然後看到桌面圖片的時候就失去了再查看通話記錄的勇氣。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是啊。”

他的語氣飽含著太多的無奈和濃濃的倦意,好像所有的辛酸一起在胸腔裏共鳴,半天才能發聲。

“對不起。”

“你要說對不起,不是因為這個電話,而是因為你說的對不起。”

額,她錯了好不好。

尹微已經不太能理清邏輯思路,但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在腦海裏,自己做了錯事。她聽話乖乖地跟著他走了,靳聿懷猜大概是不太能缺席的鴻門宴,就領著她到飯桌上請了假。

眾人見護花者來接,雜志社花原來已有所屬,也都沒了起初“使壞、刁難”的心思。

只有溫緒的眼神浮動,看不出喜怒。

靳聿懷大概猜到誰是飯桌上每個人都想要討好的對象,上位者收斂的不可一世,完全是因為擔心波及到女主角。此刻貨真價實的對手登場,已經鋒芒畢露,沒有一點敷衍。

尹微努力把安全帶系好,靳聿懷手握著方向盤遲遲沒有挪動。

“我想要一點補償。”他盯著尹微迷茫的眼睛,天真爛漫的樣子和那麽多年前一模一樣,好不容易褪去的稚氣此刻顯露無遺。

她歪著腦袋思考了幾秒,然後吻上了他的唇。

喜歡這件事來得如此溫柔,許多個錯過的瞬間未曾察覺,留下不可思議慢慢發酵,一下子醒悟過來還叫人懷疑是不是胡思亂想。

他靜靜地享受這樣的甜蜜。

慶幸這樣的甜蜜。

“其實我好怕你會伸舌頭……”

借著酒精的掩護,他用低啞的嗓音輕聲問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有一顆蛀牙……”

他忍不住笑了。

壓抑和暧昧的氣氛全部出走,他收回了流連不舍的手,決定把犯迷糊的女友帶回家。千金獨自一人面對過整夜的空曠嗎?他想。先生早就習慣了,可是溺愛寵物的主人應該不會和他一樣。淩曉闌夜不歸宿的短信比她的電話更早到,他不慌不忙地跟學生告了半節課假。

“老師,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啊,臨時有點棘手的事。”

我親愛的女友身陷刀山火海,他要用哪種出場方式來粉墨登場,可不是很棘手的事嗎。何況是有人覬覦。

淩曉闌說的很含糊,為什麽情敵上線如此突然,也沒有一個時間地點人物和起因經過□□結尾的解釋。裏面大概有歪打正著的陰差陽錯,或許有瓜田李下的李代桃僵,是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參與者撇不幹凈的。

琢磨起來像是一個她們之前背著他幹的勾當。

所謂秘密成就友誼。

這是覆雜的女性思維方式。

尹微不喜歡他看見自己狼狽甚至處於弱勢的時候。每件事都能獨立從容,完成得讓人放心。他有點驕傲,這是他的戀人。他有點難過,沒有人知道這一件事。

不是刻意的隱瞞,而是缺少機會的宣傳。

如果不需要他操心,那他,要如何插足她的生活?

他想,他要慢慢融入她的生命,烙印上不可抹滅的刻骨銘心。每一點一滴,都不願意缺席。

喜歡若不宣諸於口,如何堂皇牽其之手。

若不堂皇牽其之手,主權如何宣諸於口。

他們明明相愛,不需要固執地尋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的共同點,來印證這種相愛的合法性。

第二天的鬧鐘沒有叫醒尹微。

她在夢中沈睡。

意識告訴她已經醒過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更可怕的空虛。

她坐在父親自行車的後座上唱著歌,是那首他最喜歡的沒有花香,沒有樹高。

她隨手拿了一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就去趕公交,守望的距離,父親的目送。

她甚至聽到父親對靳聿懷的評價,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幸好尹微喜歡的人是他。

可是父親……怎麽知道靳聿懷呢。

心房顫動是靜脈血回心帶來的涼意,在夢中知道夢境的虛幻,太過溫柔太過浪漫,也太過殘忍。

她流著淚醒來。

是啊,父親還在的時候,只有自己知道尹微喜歡靳聿懷啊。

失望帶來的落差太傷人心。

一層一層剝落的真相撕扯著疼痛,一次次的把她推到夢的湖底,而又一次次在窒息中浮到水面。像是溺水一般幾近窒息的無助,想抓住救命稻草……卻發現她的手指抓皺了身下的床單,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平覆下來。

現實或許並不存在,只是我們,深陷其中。

靳聿懷開門看見的,就是抱著自己的膝蓋,蜷在床上看起來十分沒有安全感的尹微。先生輕盈地鉆進了她的懷裏,尹微神游的意識才遲鈍地回籠。見他來了,下了床,像是醉酒後遺癥,看起來溫吞而輕浮,踩不著身體的重心。

終於在他面前站定。

“我在哪裏?”

演技很好,可以打九十分,靳聿懷想。可惜她那一對大眼睛卻不像她一樣能隱藏好情緒,洩露了無數的心事和秘密。

“下次記得把睫毛也擦幹。”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眼睛,睫毛撲棱撲棱弄得他的下巴很癢。

“我夢到我爸爸了。”

這個七年沒有出現在生命裏的詞匯是如此陌生,聲帶不熟練地配合唇齒發音,她別扭又難受地酸了鼻子。

然後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出,開口便是哽咽。

這個男人的懷裏,為什麽會讓她止不住流淚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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