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我們一直沒能正式地交上朋友。”靳聿懷把菜單遞給尹微，紳士而疏離。

勉強是見面問候的關系，如果不刻意可以永無交集。所以是要消耗多少以後的份額，才能屢屢擦肩回頭？

若不是這樣的巧合，哪裏能挽救得了別扭的他們。

“尹微，”她自我介紹得坦坦蕩蕩，沒有了之前的羞赧，“基於對家長的尊重，我會把你當成有可能的未來另一半來對待，所以……”

“The same to you.”他的笑意從眼睛直達到心底。

好像也沒那麽難懂了。

破釜沈舟之後連心裏的石頭都沈入水底，就不會有戴著鐐銬前行的錯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實在太過艱辛。

他們之間的氣氛輕松得很意外。把對方當成一個普通的，剛剛通過家長的介紹認識的人，不用再扮演回憶裏的角色，做現在真實的自己，兩個人都很享受。

所以尹微直接提出了疑問。

“既然是相親，我想知道你手裏拿到資料的時候，對這個姑娘是什麽看法。你知道這很容易是別人強加的濾鏡……從一個朋友的角度？我很好奇你對這種類型的見面的看法。”

他回答得不疾不徐，像是很認真地在思考答案，“這種約會像是一個抽獎游戲，你知道獎品的大概價位，但是獎品本身還是值得期待的。因為很有可能……是一個驚喜。”

“了解了對方的底細之後，能猜得到的幾乎都被美化了，不失望就謝天謝地了。”尹微下意識說出了口，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裏滿是貶義。

“對於我來說，第一次相親的經歷很好。與其把初戀隨隨便便地談在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身上，不如試著和有緣分的人共同度過。”

他想試一試，和喜歡了那麽久的人在一起，就算……結局完美與否難以預料，也能甘之若飴，落子無悔。

“初戀？”尹微有點迷糊，“或者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次的見面代表著第一次約會，而我們處於預備情侶的階段？”

“不妨直接試試看？家長催的比較急。”一步到位吧，不然後患無窮。

“……這樣嗎。”

他們不冷不熱不遠不近的關系，反正已經走成了死棋，下哪一個子都不成大器。

甚至是自暴自棄。

置之死地或許後生？

“好啊，試試看。”尹微看著靳聿懷的眼睛，又好像沒了那麽多需要揣測的心思，“預習總比裸考好。”

他不會提醒她人生沒有彩排。

一起散步的時候尹微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

“算你追我還是我追你？”

“這很重要嗎？”

“嗯，比如說我追你，”尹微伸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帶著一點兒小緊張，“我就會主動牽你的手。”

“這樣子我很喜歡，但是不能掌控進度。同理可得，”他借著牢牢握住的手把她圈在了懷裏，“如果我追你，”

冷不防被將了一軍，他的氣息壓迫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試探地……“啊”了一聲。

然後他笑了，鋪天蓋地地吻了上去。

真是傻裏傻氣的一個初吻，些許浪漫都沒有。昏黃的燈光不刺眼，尹微在閉上睜了十幾秒的眼睛時想到。

“……就快得多。”

她以為剛剛已經豁出去了，沒想豁進來更可觀。

“你好像很急……急著結婚？”

“為什麽這麽說？”

呼吸帶著急促，有些失控，不過這種感覺很新穎，也很誘人。

“我們才第一天……”

抵抗不太能夠，淪陷猶覺輕浮，氣壓都因為升溫稀薄了起來。

“第一天？我們認識很久了。”

“靳聿懷，你喜歡我嗎？”氣氛剛好，舍不得讓它逃跑，又忍不住藏不好心上的疑惑。

靳聿懷好像很喜歡牽著手的感覺，一直沒有放開，用鼻子輕輕地回答了一句“嗯”，然後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她。

“The same to you.”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前也很喜歡。”

“尹微，”他表情嚴肅，“你喜歡過我，你喜歡了我，你喜歡著我，但或許下一刻所有的動態助詞會全部歸零……或者，你喜歡的那個我，以前的我，現在的我，對於以後的我來說都是過去式……”

這就是他患得患失的地方。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哲學家赫拉克利特的辯證法她學得不好。

或許一次可以？克拉底魯說，連一次也不能。

她記得這是詭辯論。

“人不可能踏進兩次只存在於某一個時空的河流，因為人不可能在某一個時空裏存在兩次。我在時間和空間裏的延續，應當是由我決定，而不是時空……我不知道不喜歡你的我在哪裏，我只知道喜歡你的我在這裏。”她接著說，“抱歉，我的物理當時能及格已經要燒高香了。”

“所以你們才第一天見面就接了吻，然後進行到討論分手了嗎？”淩曉闌的筷子都要咬斷了。

尹微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前情提要。

“其實只是就某些問題達成了共同意見。”

發展突飛猛進，淩曉闌有點措手不及。

但是好像達到了某些目的？算不算殊途同歸。

註定要相遇的人相遇，和擲骰子得到的點數一樣，不是幸運，而是定數。

她突然覺得那個電話是多此一舉。

尹微熬了點小米粥，黃燦燦的好看得很。

本來是放點糖就可以完事的，奈何淩曉闌喜歡吃鹹粥。她只好把自己的那份先拿起來溫著，又加了點雞肉丁和鹽粒。

“唉，有沒有可能靳聿懷和我一樣喜歡吃鹹粥，那你不是得折騰死了？”

“你也知道自己折騰？”

“我不過偶爾折騰你，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不是要天天折騰？”

“幸好除了粥，其他的我都是正常的南方口味。”

鹹豆花，肉粽子……那個時候她的小號，就是因為這些才隨靈感誕生的吧。

是啊，好巧，我也喜歡吃肉粽。

是啊，好巧，我也生在南方。

是啊，好巧，我也喜歡你。

柴米油鹽不過是調料。

相愛就算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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